寶玉離開造麻煩

紅樓系統 不詳不畏 第2頁,共2頁

「都說他小心眼兒,倒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毛病。只是你怎麼知道的?」小紅想起往事,心裡還是圪硬「那年我跟墜兒在園子裡滴翠亭裡說閒篇兒,他就在窗戶外頭聽來著,後來又裝作弄水兒玩。」

「我也懈得多說了,只跟你這麼說吧!他那時要把聽到的話去跟太太說了,怕我今天肚子裡也不能有你的娃娃。」「你這話我不懂。」小紅鼻子裡哼出兩聲,道:「喜歡聽窗根兒嗎?我才不信。」

賈芸喝得上了勁「管他神仙不神仙,只是你肚子裡的娃娃要好好保住,聽說那元妃娘娘的就沒保住,流出來了。」小紅截他額頭一下,道:「這樣的謠言你也傳,不怕逮著你問罪殺頭,跟我這兒算最後一句,再莫胡亂嚼舌了!這宮裡面的事情誰能說的準?」

「是呀!榮國府那樣的大樹都說伐就伐,說倒就倒,咱們小荊條兒,謹慎為上。」「咱們抽身得早,算幸運的了。我娘說,那些被裁減的,有的就被忠順王、仇都尉他們弄走了。」

「寶玉跟那寶姑娘成婚了,還有一個孩子,這忠順王點名要凝心,凡怡紅院的都知道凝心是喜歡寶玉的,可是都以為她會從一而終,一頭撞死去,誰知她竟悶聲不響的跟人家走了。」

「如今更是去嫁了個戲子,我聽了噁心的直要吐酸水兒!那寶姑娘陪過來的鴛兒,竟也沒留,只留了個麝月,都說她是個鋦了嘴的葫蘆,最安靜的,其實狠起來,也跟錐子似的,何嘗是個有善心的!」

「那墜兒就是她跟晴雯兩個合夥發威攆出去的,那怡紅院裡,秋紋、碧痕他們,也全都欺負我,如今他們惡有惡報,我也不憐恤他們,只是墜兒,那是能說知心話的朋友,我一直記掛著她,聽說那時攆了出去,就胡亂給配了小子,也不知道如今究竟怎麼樣。」

「墜兒就是咱們的紅娘,這那天再遇上,須好好答謝他哩。」「這才叫有良心。」然後兩人是又議論如何多侍弄出些盆栽臘梅來,下月多賺些。

第二天一早,賈芸在大門口看著僱工剷雪清道,見那邊來了三個騎馬的,當中的穿著官服,一瞥,嘿!怎麼又那麼巧,是賈雨村。這回不是溜溜達達,倒顯得有急事似的,一徑朝那邊鎮上去了。

賈芸也沒再理會,大千世界,各忙各的,各有各的造化。那賈雨村這天出來,是尋人來了,尋的可不是賈寶玉,他是來尋石呆子。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那忠順王手裡的扇子既然是假古董,那真古董必然是在冷子興手裡,那冷子興真能耍手腕,想必他找到過石呆子,也是拿假古董去糊弄,可是那石呆子想必眼睛已經瞎了。

縱然這件事算是混過去了,那石呆子活著一天,就還會有冒出來的時候,對自己是大大的不利。這些年在官場上升升降降、降降升升,昧良心作的事情也非止坑害石呆子這一樁,但賈雨村乃心機細密之人,每事總量好尺寸,不留紕漏,一旦被人拉扯出破綻,則總能及時描補遮掩。

賈雨村他早把官場經緯參透,其三昧就是什麼都得有點,唯獨良心要趕盡殺絕,這天他帶著兩個心腹,朝這邊尋來。那兩個心腹只知須護衛他和隨時聽他指揮,卻並不知他究竟尋那人何事。

如此行事也非自此日始,那回在這邊村肆遇上冷子興,冷子興自稱是到這左近訪農產收舊物揀漏,流露出他知那石呆子流落地,當時不好窮究細問,但憑那冷子興的神氣語氣,可知在這一帶找到石呆子十拿九穩。

賈雨村為了安全,他帶著心腹隨從逐村踏訪,村中里長族長等人見他官服官威沒有不配合的,只是一直到未時,查過五、六個大村,卻仍然不得要領。

賈雨村只得是帶著隨從到鎮上酒店二樓吃飯,他胡亂吃了兩口,讓那兩個隨從盡興喝酒,自己下樓騎上馬到鎮外溜達。雪後初霽,田野上小麥覆著雪被,這裡那裡融掉一片,顯出綠麥苗來,望去潤心。

他見那邊有條河,尚未封凍,渡口那兒,猶有拔著粗繩移動船隻給人擺渡的,渡口長亭邊幾株松樹,姿態宜人,看上去倒像古人的畫意,因又想到那些古扇,有的扇上正畫有「野渡無人舟自橫」的詩境,又自嘲笑,堂堂偉男子,如今竟被幾許扇子、一個呆子弄得失魂落魄的,這仕途前程也者,伺累人至此!

不覺不願的就到了那長亭前,下馬將其拴在松樹上,踱進長亭且看河上風光,那時彼岸來的渡客已經下船各自離去,有醉得不淺的書生互相攙扶,踏歌而行。

那擺渡漢子見無人來登船,就披厚袍蜷坐在船上打瞌睡。雨村見那河岸邊佈滿冰凌,河心的水卻還溶溶漾漾的在晴陽下流著,不禁隨口吟出一聯曰:「麥於雪下擾怒綠波在凌,旁更歡流吟罷長嘯一聲。」

稍氣平,忽覺身旁有人呼吸之聲,偏頭一望,長亭欄板那邊坐著一人,道士裝束,道袍上滿是泥水漬痕。雨村便轉過身,正對那道士,抱拳一拜:「師傅是剛渡過來,還是欲渡彼岸?」

那道士只直望著他,並不作答,他細看那道土,雖白髯飄飄,遮住了些面容,那臉龐,那眼睛,卻好熟悉!再看,愈加肯定,遂躬身再拜「敢是甄士隱老先生麼?如何到得此處?多年不見,不想在此邂逅,實乃緣分厚重!在下乃賈雨村,表字時飛者,老先生莫非忘懷了麼?」

那道士只不言語,眼睛卻仍不避開,只是盯住他看。雨村忽然良心發現,愧疚難當,就單腿跪在那甄士面前「老先生恕罪!先生那讓柺子拐走的女兒英菊,學生在應天府任上時,恰遇一樁人命官司。」

「案中兩家爭搶的那女孩兒,眉心中正有一粒胭脂痦,可不正是她,我將她斷給了金陵紫薇舍人後代薛蟠了,後來取名香菱,可是已不幸於去歲夭逝。」

「學生未各處尋覓先生,也未將此事通知她外祖家,實在罪該萬死!也是我入這仕途之後,如陷深淵旋渦,身不由己。今日得見老先生,總算有個交代,也不敢乞求老先生寬恕,只求老先生不加嫌棄,再點化學生一番則個!」說完磕了幾個頭。

抬起頭來看,那甄士隱仍一語不發,臉上神情亦無變化,只那雙眼睛,在皺紋中炯炯然如電光火炬,令賈雨村不寒而慄。從那眼神看去,不像是耳朵失聰,聽不見弄不懂自己所言。

雨村仍單腿跪著,抱拳請教:「那時我寄居葫蘆廟中,總盼有一日科舉騰昇,出人頭地,老先生陳表支援,更贈銀兩,助我成行。後來不才果然大比報捷,官運亨通,雖也沉沉浮浮,總體面言,確也樹壯難拔。」

「只是這心裡頭,總還浪飛潮湧,得了寸想進尺,有了尺想得丈,真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為此勾心鬥角,合縱連橫,虛張聲勢,八面玲瓏,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雖精疲力竭,卻欲罷不能。如何才得抽身置外,滌魂濾魄?先生有以教我,學生實殘生萬幸!」

那賈雨村,這也算掏出肺腑了,只是那甄土隱仍舊一言不發,挺直腰板端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頭道袍上,雙眼直視那雨村,雨村覺脊背上一道涼氣,直往上躥,遂站了起來,又仔細端詳。

「師傅究竟是甄老先生否?如何從那江南流浪到了這北方,這北方正當嚴寒季節,過些日子更雪飛冰凍,師傅如何避寒?在那裡歇息?」那道士只不開言,默然相對。

賈雨村無奈,只好再深深一揖「如此學生雨村只好告辭了,冒昧打擾,恕罪恕罪!」然後便出長亭,騎馬離去,走出一里多了,回頭望去,那渡口長亭中沒了人影,可是那渡船仍斜在岸邊並無動靜,不禁悚然,一鞭抽去,馬兒快跑,回到酒樓,帶上隨員就往城裡返。

有一心腹還說:「我們並未喝醉,何不趨此晴日,再多查幾個村子。」賈雨村也不理他,只勒韁快跑,心裡想:「原本這胸臆裡貪慾和良心就搏擊不止,今後怕更要死磕硬掐了,這人在世上怎的活的這般悲苦?到如何地步才算得太好?又何時才得大了?」一邊苦思冥想,一邊回到城裡不提。

再說那日寶玉讓鋤藥牽馬回去後,自己步行朝五臺山方向而去,寒氣襲人,道路坎坷,他何曾受過那般苦楚?走了兩個時辰後,又累又餓,見前方有一村子,便欲去那裡買些東西果腹。

忽然身後來了兩個男子,一左一右,一高一矮,看去有個年紀大些,有個與自己大略相近,皆是短衣,兩人到了他身邊便左右將他夾住。

「我自己走得動,不勞你們攙扶。」那兩人就站到他面前,一個說:「誰攙你?你穿的衣服好扎眼,你一個公子哥兒,一個人跑到這兒幹什麼?你的小廝呢?」

「我那小廝叫鋤藥,我讓他自便去了。」又一個人說:「你這衣服給我穿吧!」「你喜歡嗎?,你要有件大衣服換給我就好了,今天實在冷得狠,我若脫給你,豈不凍成冰人兒?」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