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聽了賈寶玉說的後搖頭認為不怎麼好:「你說的更不恰當。」但是也沒怎麼去計較賈寶玉之前的行為了,畢竟這自己老孃賈母在一天,自己那裡敢動這小子一指頭呢?
賈政裝作若無其事的一面引人出來。轉過山坡小路,穿過花園度過柳陰,撫過石階順著泉水,過了荼蘼的架子,再到一處有木香的棚子,越過牡丹亭,度過芍藥圃,入了薔薇院,一處處的美景是讓人不忍褻玩。這剛出芭蕉塢,走過盤旋曲折的路,大家忽然聽到了水聲潺潺,傾瀉出石洞,上面接著樹木倒垂,下面留住落花浮蕩。
眾人都由心的嘆一句:「好山,好水,好景色!」賈政也是心中很是的自豪:「你們說這該怎麼題字?」有一個人隨口說了一句:「我覺得不必再擬了,活脫脫的‘武陵源’三個字足以。」賈政則不這麼認為:「那你又落實了這寶玉的口實了,你的這個題詞也太陳舊了,不行,不行。」
聽到賈政這麼說,人群中又有一個人開了口:「我認為不然就用‘秦人舊舍’四字也行。」這邊賈政沒說什麼呢!寶玉卻急了:「真是越說越過了,這‘秦人舊舍’說的是有避亂的意思,你提在這裡如何能行?我覺得‘蓼汀花漵’這四字就足夠了。」
賈政聽了,更是說賈寶玉胡說,沒搭理賈寶玉。賈政在前面走的時候,看到一個山洞,就想起來想問有船無船。賈珍說:「採蓮船共四隻,座船一隻,不過如今還沒造好。」
「可惜現在不能進去了。」賈政的惋惜讓賈珍的腦子是一轉:「從山上盤山道也可以進去的。」說完,變在前做引導,大家攀藤撫樹悠閒走了過去。
只見水上落花是越來越多,這裡的水也是很清清,溶溶蕩蕩,曲折縈迂。池邊的兩行垂柳。雜著桃杏。遮天蔽日,真是恍若仙境,沒有一絲的塵土。
剛感性時又忽然的見到了柳陰中處露出一個硃色的欄板橋來,過了橋去,所有的路都可以走通了,只見一所清涼瓦舍,一色水磨磚牆,清瓦花堵。那大假山所分的脈絡,似乎都可以穿牆而過。
賈政道:「此處這所房子,無味的很。真是敗筆。」所以並沒有停留而是步入門內,忽然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瓏假山石。而且在山石四面群繞各式石塊,竟把裡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是一株花木也無。
只見有許多異草,或有牽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巔、或穿石隙,甚至有垂簷繞柱、縈砌盤階的,或還有如翠帶飄飄,或著如金繩盤屈。或實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氣馥,這裡的秀色可餐遠非花香可以比的。
賈政不禁笑了:「有趣!真是有趣,但只是我不大認識。」有的人說:「是薜荔藤蘿吧!」賈政說:「薜荔藤蘿可沒有如此的異香。」連賈寶玉也賣弄學識起來:「這果然不是的。這些之中也有藤蘿薜荔,不過那香的是杜若蘅蕪,那一種大約是朵蘭,這一種大約是清葛,那一種是金離草,這一種是玉如藤。紅的自然是紫芸,綠的定是青芷。想來、等書上所有的那些異草,這裡都全了吧!」
「也有叫作什麼藿蕁的,也有叫作什麼綸紫絳的,還有石帆、水松,扶留等等,什麼綠荑,還有什麼丹椒、蘼蕪、風連。如今年歲更改,人不可能全部認識,故而以形取名,漸漸的都差說錯了,也是常有的。」賈寶玉這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賈政就開始喝斥了:「誰問你了。」嚇的賈寶玉像兔子一般的跳出很遠,不敢再多說一句。
賈政見兩邊都是扶手遊廊,便順著遊廊進去。只見上面的五間清廈連著捲棚,四面出廊,綠窗油壁,更比前幾處清雅不同。賈政是連連的嘆道:「此屋中煮茶說琴,想必不用再焚香了。這裡一切都出了我的意料之外,我想大家必有佳作新題了吧!要不也辜負了這麼好的地方了。」
眾人笑了笑說:「這‘蘭風蕙露’四個字最為的貼切了。」賈政道:「也只好用這四字了,可是這對聯怎麼辦?」一個請客說:「我倒想了一對,大家批評改正,麝蘭芳靄斜陽院,杜若香飄明月洲。怎麼樣,我做的如何?」
眾人都議論紛紛說:「妙則妙矣,只是‘斜陽’二字不妥。」那人道:「古人詩云‘蘼蕪滿手泣斜暉’,我說的怎麼不妥了?」「頹喪,頹喪。」又一人站了出來:「我也有一聯,大家評閱評閱。三徑香風飄玉蕙,一庭明月照金蘭。怎麼樣?」
賈政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沉吟了片刻,準備自己也題一聯。剛準備開口忽然抬頭就見賈寶玉在旁不敢做聲「怎麼你應該說話時又不說了?還要等人請你不成!」
這賈寶玉聽賈政這麼說,便放開膽子說了自己的想法:「此處並沒有什麼‘蘭麝’、‘明月’、‘洲渚’之類的,若要這樣說起來的話,就題二百聯也不可能說完。」
賈政說:「誰按著你的頭,叫你必定說這些字樣呢?你可以說自己想說的。」賈寶玉說:「如您這麼一說,匾上的還是‘蘅芷清芬’這四字。對聯就可以寫成吟成露蔻才猶豔,睡足酴褚夢也香。
聽賈寶玉這麼說,賈政也樂了:「這是套的‘書成蕉葉文猶綠’古詞吧!不足為奇。」眾人見狀只得是替賈寶玉說起好話:「這李太白‘鳳凰臺’之作,全是套做的是‘黃鶴樓’,這隻要套的妙,不就可行了。」
「如今我們細細評起來,方才這寶玉的這一聯,竟比‘書成蕉葉’更讓人覺得幽嫻活潑。我們倒覺得這‘書成蕉葉’似乎是套作而來的了。」「豈有此理!」賈政真的是讓這群幕僚給弄的沒脾氣了。
「他的本事,我還不知道。看你們把他捧成鳳凰蛋子似的,一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