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這一重大發現以後，他一連幾天比平時更愛思考，腦子裡似乎一直牽掛著一個問題。有一天晚上，他打算出門，露易莎在他臨走前過來跟他話別——因為那一天他要很晚才回家，而她則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再見到他——他把她抱在懷裡，十分慈祥地看著她，說：「我親愛的露易莎，你是個大姑娘了！」
她以偷看馬戲那天晚上所表現過的那種敏捷、銳利的目光看了一眼她的父親，然後把頭低了下去：「是的，父親。」
「我的親愛的，」格雷戈林先生說，「我得單獨跟你認真談談。明天早飯以後到我房裡來一下，好嗎？」
「好吧，父親。」
「你的手冷冰冰的，露易莎。你身體不好嗎？」
「很好，父親。」
「不開心嗎？」
她又看了看他，有些古怪地笑了笑：「我很開心，父親，和平時一樣，或者說跟往常一樣。」
「那好吧。」格雷戈林先生說。他於是吻了她就出門了。露易莎回到那間理髮廳式的寧靜的屋子裡，一隻手託著胳膊肘，又去看那些很快就化為灰燼的火星了。
「你在裡面嗎，露？」她的兄弟在門口探了探身子，問。他如今已變成一個耽於享樂、不太討人喜歡的年輕紳士。
「親愛的湯姆，」她起身擁抱他，「你已經好久沒來看我了。」
「嗐，我晚上總是有別的事情要做，露。而在白天，老龐德貝又始終讓我忙得脫不了身。但每當他對我要求太嚴格時，我就拿你去抵擋他，因此，我們相互間倒也心照不宣。喂，今天或昨天，父親跟你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沒有，露？」
「沒有，湯姆。但今晚他對我說，他希望明天跟我談談。」
「啊！我料到了，」湯姆說，表情顯得很神秘，「你知道他今晚在哪裡嗎？」
「不知道。」
「我來告訴你吧。他跟老龐德貝在一起。他們正在上面銀行裡進行一次嚴肅的交談。你知道為什麼要在銀行裡談話嗎？好吧，我來告訴你：是為了儘可能離斯巴塞特太太的耳朵遠一點兒，我猜想。」
露易莎把一隻手搭在兄弟的肩膀上，仍站著看爐火。她的兄弟懷著比平時更大的興趣瞟了一眼她的臉，然後伸手摟她的腰，哄騙著把她拉到身邊。……
「你很喜歡我，是不是，露？」
「的確是的，湯姆，儘管你總是隔了很長時間才來看我。」
「我的好姐姐，」湯姆說，「你說出了我的心裡話。我們可能有更多的機會在一起——是不是？幾乎經常——是不是？如果你對我所知道的那件事拿定了主意，露，那將對我大有好處。這對我來說真是件大好事。我將會高興得不得了！」
她陷入沉思，這使他無法狡猾地盤根究底。光從她的臉部表情他看不出任何東西。他用胳膊把她摟得更緊，吻了吻她的臉。她還了他一個吻，但兩眼仍看著爐火。
「聽我說，露！我這次回來是為了向你暗示某件即將發生的事：儘管我料想你即使不知道，十有八九也猜得到。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今晚我與幾個朋友有約。你不會忘記你是多麼喜歡我吧？」
「不會的，親愛的湯姆，我不會忘記的。」
「這才是個好女孩兒，」湯姆說，「再見，露。」
她親熱地與他道晚安，送他到門口，從那裡可以看見科克敦的燈火把遠方照得通紅。她站著，目不轉睛地望著燈火，傾聽著他離去的腳步。那腳步是輕快的，因為他很高興自己離開了石頭院。當他走遠了，一切重歸寧靜時，她依然站在那裡。她似乎先是想從室內的爐火中，然後又想從室外的燈火中去發現「時光老人」，那個最偉大、工齡最長的紡織工，將如何利用那些已經織成一個女人的紗線再把她織成另一件織品。不過，時光老人的工廠是隱蔽的，他的工作是悄悄進行的，他的僱工都是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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