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 夾刑

瑪爾戈王后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你們藏在樹林裡是何動機?」法官問。

「為了找個樹陰坐。」科科納回答。

「繼續打。」法官說。

卡博什繼續敲打,發出和剛才一樣的聲音。

科科納還是連眉頭也不皺一下,雙眼還是用同樣的表情盯著這劊子手。

法官蹙緊了雙眉。

「真是個倔強的天主教徒!」他喃喃地說。「師傅,楔子全打進去了嗎?」

卡博什彎下身像是為了檢查一下那楔子,可就在他彎腰時,他低聲對科科納說:「不幸的人,你要叫喊!」

然後他直起身來:「先生,到頭了,」他說。

「下第二個,」法官冷冷地說。

卡博什一句話,科科納全明白了。這位可敬的劊子手剛才給「他的朋友」幫了一個劊子手能對一個世家子弟所幫的最大的忙。

原來他在科科納的雙膝間打進的是皮楔子。這種楔子只是頂端有一塊木頭,而不是往常所用的橡木楔子。這樣他不僅使科科納避免了痛苦,也使他免去了招供的恥辱。此外,還使他保有充分的力量來對付斷頭臺。

「啊!好樣的,好卡博什,」科科納喃喃地說,「放心吧,既然你要我叫,我這就大聲叫;如果你還不滿意,那你就太難辦了。」

這中間,卡博什又在木板中間插進一個更大的楔子。

「打。」法官說。

聽到命令,卡博什使勁往下砸,就好像他要一槌子砸垮這座萬森城堡似的。

「啊!啊!喔!喔!」科科納怪聲怪調地嚷著,「天殺的!你夾碎我的骨頭了,小心些!」

「哈!」法官笑著說,「第二個楔子才起作用;這種事過去也曾使我感到驚訝過。」

科科納像風箱一樣喘著氣。

「你們在樹林裡幹什麼?」法官說。

「唉!該死的!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們去乘涼。」

「再打。」法官說。

「你就承認。」卡博什又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承認什麼?」

「隨便你承認什麼,但總得承認點。」

他又使勁地捶了一下。

科科納拼命大叫起來。「噢!哎呀!哎呀!」他說,「先生,你想知道什麼呢?是想知道我是受誰的命令到樹林裡去的嗎?」

「是的,先生。」

「是受了阿朗松先生的命令。」

「寫下來。」法官說。

「如果這樣做是犯下了陷害納瓦爾國王的罪行,」科科納繼續說,「那我只是一件工具,先生,我是受主人之命。」

記錄員開始寫起來。

「噢!你倒先告發了我,你這死人臉,」科科納喃喃地說,「你等著吧,等著吧。」

他敘述了弗朗索瓦如何去拜訪納瓦爾國王,德穆伊和阿朗松先生之間的談話,以及紅斗篷的故事。他一邊模模糊糊地回憶著,一邊大聲嚷叫著,招來一下下重重的木槌。

總之,他提供了很多可怕的材料來揭露阿朗松公爵先生;這些材料既精確,又真實,又無可辯駁。而且他裝作完全是經受不住痛苦才說出真情的,裝得非常之像:時而做出怪相,時而大聲吼叫,時而用各種語調非常自然地埋怨著。最後,連法官也害怕起來,因為他們發現竟記下那麼多有損一個法蘭西王子的情節。

「好,好極了!」卡博什心想,「真是個一點就開竅的紳士。他對記錄員十分慷慨。上帝!如果這楔子不是皮的,而是木頭的,那會怎樣呢!」

於是科科納被免除了受最後一個楔子的痛苦。可是,他已經受了九個楔子,這足以使他的腿上到處佈滿傷口了。

法官不免自誇了一番他對肯於招供的科科納表現的這點溫情,然後便退席而去。

只留下受刑的人和卡博什了。

「怎麼樣!」卡博什問道,「我的紳士,還行嗎?」

「啊!朋友!我的好朋友,我親愛的卡博什!」科科納說,「請相信我會一輩子感謝你剛才為我所做的一切。」

「喲!先生,你說得對,要是有人知道我為你做的一切,那我就得躺在你這個位置上了,而別人對我可不會像我對你那樣客氣。」

「可是,你怎會想到……」

「是這樣的,」卡博什一面說一面給科科納的雙腿纏上血淋淋的繃帶,「我知道你被捕了,知道在審訊你,也知道了卡特琳娜太后想害死你。我猜想人們會對你用刑,所以作了準備。」

「不顧可能發生的一切危險?」

「先生,」卡博什說,「你是惟一肯和我握手的上等人,而我是有記憶、有心肝的,儘管我是一個劊子手,也許倒正因為我是一個劊子手呢。明天,你可以看到我會幹得很利索的。」

「明天?」科科納說。

「是的,明天。」

「幹什麼?」卡博什驚訝地看著科科納。

「怎麼?幹什麼?你難道忘了對你的判決了。」

「啊!對了,真的,對我的判決,」科科納說,「我真把它忘了。」

事實上並不是科科納真把它忘了,而是沒有去想它。

他想的是去小教堂,桌布下面的刀子,昂利埃特和王后,聖器室的邊門,等在樹林裡的兩匹馬;他想的是自由,在廣闊的天地裡賓士,安全地直達法國邊界。

「現在,」卡博什說,「他們要直接把你從木架上抬到馱轎上去。別忘了在所有人面前,甚至在我的助手面前,都要裝出你的腿已經斷了,每一個動作你都要發出呻吟。」

「哎喲!」見兩個助手已抬著轎子來到他身邊,科科納便喊了一聲。

「去吧!去吧;勇敢些,」卡博什說,「你現在已經喊痛了,等一會兒怎麼辦?」

「我親愛的卡博什,」科科納說,「我求求你,別讓你的助手們碰我,他們的手也許沒有你的那樣靈巧。」

「把轎子放在支架旁邊。」卡博什師傅說。

兩名助手這樣做了,卡博什把科科納像孩子似的抱起來,放到馱轎上,可是儘管這樣小心,科科納還是大叫起來。

那位好心的獄卒舉著燈籠出現了。

「去教堂。」他說。

科科納第二次緊握了一下卡博什的手,轎子就上路了。

對皮埃蒙特人來說,他那第一次握手的好處太大了,因此他絕不會再擺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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