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又轉向拉摩爾說:
「伯爵先生,趁他們在給我們準備房間,你說說,你覺得巴黎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城市嗎?」
「說句真心話,我不覺得,」拉摩爾說,「我在這裡看到的都是些神色驚惶、令人厭倦的面孔,也許是因為巴黎人害怕風暴的緣故吧,你看天空多麼黑暗,空氣多麼沉悶!」
「伯爵,你是在找盧浮宮,是嗎?」
「我想你也是吧,科科納先生。」
「那麼,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一起去找。」
「嗯?這時候出去好像太晚了。」拉摩爾說。
「管它晚不晚,我卻必須出去。給我的命令是很明確的:儘快到達巴黎;一到巴黎,立即與吉茲公爵取得聯絡。」
一聽到吉茲公爵的名字,店主十分關切地向他們靠近了些。
「這個壞蛋好像在偷聽我們說話,」科科納說。他具有皮埃蒙特人愛記仇的特點,絕不肯輕易饒過麗星旅店老闆對旅客那種不禮貌的態度。
「是的,先生,我是在聽你們說話。」店主說著把手放在帽簷上。「不過是為了更好地侍候你們。我聽見你們談到偉大的吉茲公爵,所以就趕緊跑過來。大人們,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呢?」
「啊!這個名字看來很有魔力,因為你這蠻橫無理的人聽了它立刻就變得如此謙卑恭順,該死的!老闆!你……你叫什麼,老闆?」
「拉於裡埃爾老闆。」店主彎著腰回答。
「好吧,拉於裡埃爾老闆,你是不是認為我的胳膊沒有那位令你如此恭敬的吉茲公爵的粗?」
「不,伯爵先生,是您的胳膊沒有他的長。」拉於裡埃爾回答說,「另外,必須告訴您的是,這個偉大的亨利是我們巴黎人的偶像。」
「哪一個亨利?」拉摩爾問。
「在我們看來只有一個亨利。」店主說。
「對不起,朋友,還有一個亨利,我希望你不要說他的壞話,那就是亨利·德·納瓦爾,另外還有亨利·德·孔代,他也是很了不起的。」
「我可不認識他們。」店主回答。
「是的,但是我認識。」拉摩爾說,「我就是來找亨利·納瓦爾國王的,我請你在我面前不要說他的壞話。」
店主沒有搭理拉摩爾,而是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繼續討好科科納:「這麼說,先生是要去找吉茲公爵囉?先生真是個幸運的上等人,您來顯然是為了……」
「為了什麼?」科科納問。
「為了參加一個慶典。」店主露出一個奇特的微笑回答說。
「應該說一堆慶典才好,因為我聽說巴黎到處都在舉行慶典;至少是人們都在談論著舞會、宴會、騎兵競技表演。在巴黎,人們不是玩得很開心嗎?嗯?」
「先生,至少到目前為止還很有節制。」店主回答說,「不過,我希望人們很快就會開心的。」
「納瓦爾國王陛下的婚禮吸引了很多人到這個城市來。」拉摩爾說。
「是的,先生,很多胡格諾。」拉於裡埃爾脫口回答說。他接著改口道:「啊!對不起,這兩位先生是信新教的吧?」
「我,信新教!」科科納喊道,「去你的吧!我像我們的聖父教皇一樣是天主教徒。」
拉於裡埃爾轉身用目光詢問拉摩爾。也許是拉摩爾不明白他這目光的含意,也許是他認為只有用另一個問題來作為回答才合適。他問道:
「拉於裡埃爾老闆,如果你不瞭解納瓦爾國王陛下,那麼你也許瞭解海軍元帥先生吧?我聽說海軍元帥先生在朝廷很是受寵。有人介紹我來找他,如果他的地址不會擦傷你的嘴,你能告訴我他住在哪兒嗎?」
「先生,他住在貝蒂西街,從這兒往右走。」店主回答說。他內心的洋洋自得,情不自禁地流露了出來。
「怎麼,他住在那兒?」拉摩爾問,「難道他搬家了?」
「是的,也許搬出了這個世界。」
「你是什麼意思?」兩位貴紳一起驚叫了起來,「元帥搬出了這個世界?」
「怎麼?科科納先生,」店主帶著狡黠的微笑繼續說,「您是吉茲的人,您還不知道這件事?」
「什麼事?」
「前天,海軍元帥穿過聖日耳曼-洛塞魯瓦廣場時,在皮埃爾·皮勒議事司鐸門前中了一槍。」
「他被人打死了?」拉摩爾大聲問。
「沒有,槍彈只是打斷了胳膊和兩個手指;不過,人們希望那子彈是帶毒的。」
「怎麼,混蛋!」拉摩爾喊道,「人們希望!……」
「我是想說人們認為。」店主改口說,「咱們不必為了一個字鬥氣,是我說走了嘴。」
拉於裡埃爾老闆轉過身去,背朝拉摩爾,嘲弄地向科科納吐了一下舌頭,同時暗暗遞了個眼色。
「真的!」拉摩爾痛苦得發呆了,喃喃地說。
「先生們,我很榮幸能告訴你們這個訊息。」店主回答說。
「既然如此,」拉摩爾說,「我一刻也不能耽誤,現在就去盧浮宮。我到那裡能見到亨利國王嗎?」
「可能吧,既然他就住在那裡。」
「我也到盧浮宮去,」科科納說,「我到那裡能見到吉茲公爵嗎?」
「大概可以,因為我剛才看到他帶著兩百名紳士走過去。」
「那麼,科科納先生,走吧!」拉摩爾說。
「我跟著你,先生。」科科納說。
「可是,先生們,你們的晚飯怎麼辦?」拉於裡埃爾老闆問。
「啊!」拉摩爾說,「我可能要在納瓦爾國王那裡吃晚飯了。」
「我在吉茲公爵那裡吃。」科科納說。
「我呢,」店主目送這兩位紳士踏上了去盧浮宮的大街以後說,「我要擦亮我的頭盔,把火槍裝上引信,磨尖我的槊。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阿尼巴爾·德·科科納伯爵(1535—1574):歷史上實有其人。據史書記載,他系出身於義大利皮埃蒙特的世家子弟,受阿朗松公爵的寵幸,因與拉摩爾參加旨在使阿朗松公爵登上王位的政變而被處死刑。
義大利語罵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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