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西安只做動了感情,沒有心思聽她的,叫舊情人看著又得意,又奇怪,又歡喜,他的姿態,手勢,有如巴斯達在《唐克勒第》中唱:噢!祖國……時的功架,是在唱《但爾裡佐》那一段有名的抒情曲。受過高拉莉訓練的呂西安,最後還會擠出幾滴眼淚來。
等到呂西安看出路易士發覺他流淚,便不管主教,也不管談話的內容,湊著她耳朵說:「啊!路易士,我當初多愛你!」
她掉過身子說:「快點擦檫眼睛,你又要在這裡害人了。」這兩句舞臺上的旁白使主教大吃一驚。
呂西安興奮的回答:「對,一次已經夠了。特·埃斯巴太太的大姑說出這句話來,便是瑪特蘭納聽著也會止住眼淚。我的天哪……我又想起了我的往事,我的幻想,我的青春,而你……」
主教覺得處在兩個舊情人中間要損害他的尊嚴了,突然回進大客廳。大家有心讓州長夫人和呂西安單獨留在內客室。過了一會,閒話,笑聲,不時有人在小客廳門口張望,使西克施德大不樂意,沉著臉走進去,呂西安和路易士正談得高興。
他附著妻子的耳朵說:「太太,你對安古蘭末比我熟悉,你看是不是應當顧到州長夫人和政府的體面?」
路易士瞅著她的出面老闆,傲慢的神氣嚇了他一跳,她說:「親愛的,我和特·呂龐潑萊先生談著一件事,對你很重要。有人用卑鄙的手段陷害一個發明家,我們要救他出來,希望你幫忙……至於那些女太太對我作什麼感想,你等會瞧吧,我自有辦法堵住她們的嘴巴。」
於是她讓呂西安扶著胳膊走出小客廳,先在婚書上籤了名,旁若無人的氣派完全象個貴婦人。
她拿筆遞給呂西安,說道:「一塊兒簽好不好……」呂西安聽著她指點,在她的簽字旁邊寫上自己的名字。
「特·塞農希先生,你還認得當年的特·呂龐潑萊先生嗎?」伯爵夫人這麼一說,傲慢的打獵專家不能不招呼呂西安了。
她帶著呂西安回到客廳,要他和柴斐莉納一邊一個陪她坐在中央的大沙發上,一般人最怕坐的位置。她象王后升了寶座,先是放低著聲音說了一些譏諷的話,幾個老朋友和趨奉她的婦女也過來參加。呂西安一忽兒便成了小圈子的主角,伯爵夫人逗他把話題轉到巴黎生活,他想出許多挖苦的話,談鋒之健不可想象,還穿插一些名人的軼事,內地人最愛聽的題材。剛才大家讚美他的相貌,現在佩服他的才華了。杜·夏德萊伯爵夫人好不得意,把呂西安當做心愛的玩具似的,玩得出神入化,很恰當的插進一言半語替他幫腔,甚至不避嫌疑,用眼色來要求人家讚許呂西安。好些婦女疑心路易士和呂西安同時回來,也許是他們之間本來愛情深厚,不幸鬧了誤會。也許路易士氣憤之下,和杜·夏德萊結了不合式的婚姻,如今後悔了。
半夜過後一點鐘,路易士動身之前輕輕對呂西安說:「後天希望你準時……」
州長夫人神氣怪親熱的向呂西安略微點點頭;然後過去和西克施德伯爵說了幾句,伯爵正在拿帽子。
「親爰的呂西安,只要杜·夏德萊太太說的是事實,我一定負責。從今晚起,你的妹夫可以說沒事了。」州長說著,追出去陪太太回家,她按照巴黎的習慣,已經先走一步。
呂西安笑嘻嘻的回答:「伯爵幫我這個忙也是應該的。」
他們告別的時候,柏蒂·格勞正好在場,戈安得湊著他耳朵說:「喂!咱們完蛋啦……」
柏蒂·格勞看呂西安大出風頭,愣住了,對他的才華,對他的風度,驚異不置。他望了望法朗梭阿士,她的神氣完全是佩服呂西安,似乎對未婚夫說:「你應該學學你的朋友。」柏蒂·格勞忽然喜洋洋的,回答:「戈安得州長要後天才請客,咱們還有一天時間,事情我可以保證。」
呂西安清早兩點走回家,路上對柏蒂·格勞說:「朋友,我來了,我見過了,我勝利了!再過幾小時,大衛就要高興死了。」
柏蒂·格勞心上想:「好啊,我就要知道這一點。」嘴裡卻回答說:「我只道你是詩人,原來你也是個洛尚,那就等於雙料的詩人了。」他說完跟呂西安拉拉手。這是他們倆最後一次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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