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一張五十生丁印花稅票的射程和威力不下於一顆炮彈

夏娃寫信給梅蒂維埃,過了幾天收到一封短短的覆信,她看著完全放心了。

夏娃對大衛道:「好吧,哥哥受到控告,就知道我們沒有力量付款了。」

夏娃說出這句話來,顯得她心情大變。她愈來愈認清大衛的品格,愈來愈敬愛,對丈夫的感情代替了手足之情。可是她不知放棄了多少幻想……

現在我們來瞧瞧退票清單在巴黎市面上經歷的路程。一張本票從持票人手中轉到第三者手中,第三者(在此是一家商號)根據法律,有權在票子上好幾個債務人中挑出能迅速清償的一個,向他單獨提起控訴。因此呂西安被梅蒂維埃的執達員告上了。這控告其實毫無用處,卻也經過許多程式。梅蒂維埃不過代人出面,躲在背後的是戈安得弟兄;梅蒂維埃明知呂西安無力償付,但無力償付的事實必須經過證明,在法律上方始成立。他們便用以下的程式來證明呂西安無力償付。

五月五日,代表梅蒂維埃的執達員把安古蘭末的退票清單和拒付證書送交呂西安,附著巴黎商務法庭的傳票,要他上堂去聽一些難堪的話,以及若不繳清欠款,將以商人身分受到羈押的警告。等到四面受困的呂西安看到傳票,商務法庭的缺席判決書又送來了。他的情婦高拉莉不知底細,只道呂西安幫了妹夫的忙,欠下這筆債,她拿所有的檔案一齊交給他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女演員在舞臺上見的執達員太多了,看到貼著印花的檔案並不當真。呂西安眼淚汪汪,覺得賽夏多麼可憐,自己假造票據多麼可恥,很願意料清債務。他少不得去請教朋友用什麼辦法拖延時間。羅斯多,勃龍臺,皮克西沃,拿當告訴他,商務法庭只能管轄商人,詩人不必理睬;可是商務法庭已經派人來查封財產了。貼在門上的那張顏色逐漸褪淡的小黃條子,會使當事人信用掃地,叫平日給你賒賬的小店老闆大起恐慌;而有些詩人對於七拼八湊的木板,破爛的絲綢,染色的呢絨,所謂傢俱雜物,非常重視,見了封條更是渾身冰冷。如今呂西安門上便貼著這種條子。等到高拉莉的傢俱正式要搬走了,《長生菊》的作者去找皮克西沃的朋友特洛希,那位訴訟代理人看見呂西安為這麼一點兒小事張皇失措,哈哈大笑。他說:「沒有什麼大不了,朋友,你是不是想拖時間?」

「那末第一步對執行提出抗告。你去找我的朋友商事代理人瑪松,杷案卷交給他,讓他接二連三的抗告,替你當全權代表,不承認商務法庭對你有管轄權,這一點毫無困難,你是相當出名的新聞記者。如果民庭出了傳票,你馬上通知我,那時才輪到我出場。你放心,誰要難為美人兒高拉莉,我叫他們一齊滾蛋。」

誰知對方逼得很兇,五月二十八日呂西安被民庭傳去,判決的迅速出乎特洛希意料之外。財產遭到第二次查封,黃條子又貼在高拉莉門上,傢俱又要搬走了。特洛希象他自己所謂受了同行暗算,有點不好意思,遞了一張緊急申請的狀子表示異議,鑿鑿有據的主張傢俱是高拉莉小姐的。法院準了狀子,發下重審,確定傢俱的產權屬於女演員。梅蒂維埃不服,提出上訴,七月三十日判決下來,上訴駁回。

八月七日,驛車帶給訴訟代理人卡鄉一大包檔案,寫著:梅蒂維埃控訴賽夏和呂西安·夏同的案卷。

內中第一件是一份清賬,內容照原件抄錄,保證正確。

卷宗之外附有梅蒂維埃的信,囑咐安古蘭末的訴訟代理人卡鄉使用一切法律手段向大衛·賽夏追訴欠款。七月三日,維克多·安日·埃梅奈奚特·杜布隆把大衛·賽夏傳到安古蘭末的商務法庭,責令償付三張票據的欠款和一切費用,共計四千零十八法郎八十五生丁。催付命令由杜布隆送在夏娃手中,夏娃當然覺得數目驚人。同一天早上,她還收到梅蒂維埃的一封信,大為震動。

夏娃對商法完全不行,早先不聽見票據的下文,以為呂西安已經補贖罪過,把三張假造的本票付清了。

當下她對丈夫說:「朋友,先去找柏蒂·格勞,告訴他我們的處境,請教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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