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甘太夫人的時候,十一娘就和她說體己的話:「有了一次就有兩次,我看,你要麼想辦法把家裡的事管起來,要麼狠下心來再不管他們這些事,讓甘家賣田賣地去。到時候你再拿出體己的銀子過日子,他們看你的眼色不說,還會感激你。你這樣,就有金山銀山,也經不起他們這樣的算計。」
甘太夫人滿臉震驚:「讓甘家賣田賣地?那,那怎麼能行?」
「欲立先破。褪去了浮華,大人是受不了,可孩子們腳踏實地過日子,說不定是件好事。」十一娘知道她是因為怕甘家倒了沒個依靠,這才拿出銀子來的,「你仔細想想我的話。」然後轉移了話題,笑道,「你有些日子沒看見謹哥兒了吧?他跑到流芳塢划船去了?我讓顧媽媽把他抱來你看看。」
謹哥兒活潑可愛,嘴又甜,對於沒有孩子的甘太夫人,聽到名字心都軟了。
她臉上立刻浮出愉悅的笑容:「讓他玩,讓他玩。」說著站起身來,「我們去看他去!」
徐嗣諭不在家,今天帶孩子的是徐嗣儉。
雖然身邊跟了婆子、丫鬟,但十一娘還是有些不放心。和甘太夫人去了流芳塢。
謹哥兒眼神好,遠遠地就看見了她們,在船上揮著手喊「娘」、「太夫人」。
划船的婆子忙將船劃上岸,謹哥兒一頭就扎進了十一孃的懷裡,撒了會嬌,去拉了甘太夫人的手:「您怎麼到我們家來了?我帶您划船玩吧!」把大家都逗得笑起來。
十一娘卻眼睛一轉,不動聲色地問徐嗣儉:「怎麼沒看見諄哥兒和誡哥兒?」
金氏忙道:「四叔和五叔說划船沒意思,去了祖母那裡。」
太夫人在花廳裡聽戲。
十一娘在太夫人建議把三大戲班都請來的時候就留了個心眼,特意把德音班放在了最後一天唱戲。經過了前兩天的激動,第三天的時候她把徐嗣誡支開也不會有人奇怪了。
但有些事要防微杜漸。她用和平常一樣淡然的聲音吩咐竺香:「你去看看,免得兩位少爺跟前沒個服侍的人。」
竺香應聲而去。
十一娘和甘太夫人坐在流芳塢旁的水榭看孩子們划船。
因為十一孃的一席話,甘太夫人的神色有些恍然。
金氏銀鈴般的笑聲,孩子們天真無邪的嬉戲,讓甘太夫人慢慢地回過神來。
她猶豫道:「我聽說,程國公喬家年前已經把山東、山西那邊的鋪子都盤了。前些日子把祖上傳下來的兩個田莊也賣了。他們家的兒子,原和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在說親,開了春卻沒影了……」
在甘家生活了幾十年,從來沒有想到過要離開,突然有人勸她放棄,明明知道這種選擇最有利於自己,卻難下決心……十一娘能理解她的心情。
「這件事我聽唐四太太說了。」十一娘道,「聽唐四太太的口氣,喬家欠了不少的銀子。不僅有他們家,還有別人家的。中山侯怕喬家到時候還不上,還讓唐四太太找過兩次喬夫人。」
「唐四太太是個精明人,她把這話說給你聽,定是受中山侯所託來探你們家口氣的。」甘太夫人聽著神色一緊,「那侯爺怎麼說?」
「侯爺早就知道了。」十一娘道,「程國公還為這件事找過侯爺。侯爺說,兩家是故交。如果只是一時不濟,徐家幫一幫也是應當。只是這次程國公府要賣祖產兌銀子使,徐家就不便插手了。免得有落井下石之嫌。把程國公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甘太夫人長長地鬆了口氣:「那你們家那位,沒有哭鬧?」
「有沒有哭鬧我就不知道了。」十一娘笑道,「反正沒有什麼動靜傳到我這裡來。」
甘太夫人還欲再問,竺香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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