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笑盈盈地走了進來。見太夫人在給謹哥兒喂綠豆湯,忙道:「我們謹哥兒也在啊!」
謹哥兒則趁著太夫人的湯匙還沒有遞過去的時候大喊了聲「三伯母」。
「哎呀,」三夫人笑容更盛,「我們謹哥兒可真乖巧,難怪成了孃的心頭肉。」語氣中帶著幾分誇張的諂媚。
太夫人沒有理會她,繼續喂謹哥兒喝綠豆湯。
十一娘看她有些不自在,笑著上前和她行了禮。
太夫人這才抬頭讓小丫鬟端了個錦杌給她坐。然後將已經空了碗交給了身邊的十一娘,拿出帕子幫謹哥兒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望了三夫人:「我叫你來,是有件事跟你說。」
十一娘有些意外。
不知道太夫人叫三夫人與方氏的事有沒有關係?
她不由支了耳朵。
就聽見太夫人道:「儉哥兒年紀不小了,你一直沒有給他找到門合適的親事。我正好認識一戶人家……」太夫人把金小姐的事情簡短的介紹了一下,「那家的小姐相貌、品行都不錯,配我們家儉哥正正好。這件事,我就為他做主了。你看請了誰做媒人,這兩天就去金家提親吧!」
三夫人張口結舌,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太夫人會插手徐嗣儉的婚事,更別說太夫人所提的這戶人家家勢如此寒微……
「娘,這怎麼行!」三夫人忍不住嚷道,「讓我們家儉哥兒喊東大街一個管斛鬥、秤尺的人做岳父……」
太夫人冷冷地望三夫人,那目光如刀似劍般的鋒利,讓三夫人心中一寒,可想到兒子,她雖然大著膽子繼續說著,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我們家儉哥兒好歹也在禁衛軍當差。這要是讓他的同僚知道了,他的顏面往哪裡擱啊……」說到這裡,她一個激靈,突然說不下去了。
兒子的差事是太夫人找的,如今又做主說了門親事……難道太夫人當初給兒子找差事的時候就打定了這主意?
三夫人不禁抬頭望著太夫人。
就看見太夫人嘴角噙了一絲冷笑:「這樣說來,你不同意這門親事了?」
是不同意!
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
可這話要是說出去了,太夫人肯定會生氣。到時候讓徐令寬跟兵部打聲招呼,兒子的差事肯定會黃。還有丈夫,她放印子錢的事已經讓丈夫背了黑鍋,為此丟了官職賦閒在家,再因為兒子的婚事被太夫人教訓……她心疼丈夫,也心疼兒子的差事……
三夫人腦子裡糊成了一團,嘴角翕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謹哥兒雖然不懂事,可大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他卻是能感覺到的。
他輕手輕腳地從太夫人懷裡爬出來,撲到十一孃的懷裡。
十一娘抱著兒子,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溫柔地安撫著他。
太夫人的注意全放在三夫人身上。見三夫人猶猶豫豫的,淡淡地笑了笑。道:「既然你沒有異議。這件事就這樣定了。」說著,叫了杜媽媽,「你去拿了我的名帖請了永昌侯府的黃三奶奶過來。我瞧她幫勤哥兒說親的時候禮數周到,就繼續勞煩她,讓她幫儉哥兒去金家提親吧!」
杜媽媽笑著應「是」,撩簾而去。
簾子的響動讓三夫人身子一震。
不行,家裡已經有個不安生的了,她不能再找個不聽自己擺佈的!
念頭閃過,她就想到昨天早上杏嬌和她說的話:「……大少奶奶出去的時候,大少爺正巧進來,大少奶奶就站在那裡看了大少爺一眼,大少爺就握了大少奶奶的手。要不是您在內室問誰來了,大少爺一時半會只怕還不會放手……」
勤哥兒這些日子都被她留在暖閣,要不是那方氏在她背後對兒子眉來眼去的,兒子又怎麼會對她送的丫鬟正眼也不看一下。
想到這些,她的血就往腦子裡湧。
像金家這樣的,別說是方氏了,就是自己也看不上眼。這要是嫁進了門,豈不是成了方氏一碟下飯的菜?到時候怎麼壓得住方氏?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上前就跪在太夫人的面前。
「娘,」三夫人拉了太夫人衣袖,「我不是不同意這親事,只是金家小姐我還沒見過,心裡有些擔心……」
「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太夫人把自己的衣袖從三夫人手裡抽了出來,「難道金家小姐品性如何還看不出來?」
三夫人忙道:「不是……」
「既然不是懷疑我的眼光,你就不要多說了。」沒等三夫人說話,太夫人就接了三夫人的話,「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你記得明天就把儉哥兒的生庚八字寫給我。」說著,作出沉思的模樣,道,「我要是記得不錯,儉哥兒是亥時生的吧!」
生庚八字,代表一個人的命運。如果被不懷好意的人知道了,甚至可以用巫咒的方式致人於死。所以新生兒出生的時候,都不會在第一時間去報喜,通常會選個時辰。就是為混淆他人的視聽。
太夫人點出了儉哥兒出生的時辰,實際也就是點出了儉哥兒的生庚八字。這樣一來,三夫人就是不拿徐嗣儉的生庚八字過來,太夫人也能寫給女方。
三夫人沮喪地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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