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幹什麼?」徐令宜笑著問他。
上次他也這樣問,十一娘還以為徐嗣誡會提出跟著一起去,結果徐嗣誡只是想拉徐嗣諄去放風箏而已。
徐嗣誡笑道:「要是父親和四哥出門,我代母親送您到門口!」
「哦!」徐令宜笑道,「趙先生在跟你講《論語》了?」
「沒有!」徐嗣誡笑的有些靦腆,「先生跟我講《兄弟》的時候,說了說‘子夏問孝’。」
兄弟,是指《幼學》裡的兄弟篇。
徐令宜微微點頭,笑道:「好,你就送我和你四哥出門吧!」
徐嗣誡就學著大人的樣子,拱手朝著徐令宜做了一揖:「弟子遵命!」
十一娘看著也笑起來,上前親暱地攬了攬他的肩膀。
徐嗣諄看著,微微垂了眼瞼。
從陳閣老家回來,他並不急著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和身邊的小廝銀針說起話來:「我覺得還是住在內院好。」
銀針和白總管有點沾親帶故,是靠著白總管才得以在徐嗣諄身邊服侍。雖說如此,可他要沒有幾分機敏,白總管也不敢把他放在徐嗣諄的身邊。有時候,機遇,也代表著風險。
「四少爺這話好生讓人稀奇!」銀針笑著,語氣裡卻有著讓人不易察覺的謹慎,「三少爺搬到了三井衚衕,上次來的時候還說什麼‘天高任鳥飛,海大任魚遊’。怎麼您反而覺得住在內院好?」
徐嗣諄笑起來,他輕輕地敲了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銀針一個爆栗子:「什麼海大任魚遊?你天天跟在我身邊也不好好讀讀書。你看人家火清,《幼學》都學到第二捲了。是‘海闊任魚躍’!」
火清是他另一個貼身的小廝。
銀針訕訕然地摸了額頭:「我不是也在讀書嗎?不過比火清慢一些罷了。」然後神色一振,低聲問徐嗣諄,「四少爺,三少爺說過幾天和您去相國寺玩,您去嗎?」
徐嗣諄聽著肩膀有些垮:「我不知道該怎麼跟爹爹說。上次他考我功課的時候,我答得不好!」
銀針就給他出主意:「要不,四少爺去問夫人?夫人要是同意了,侯爺肯定也會同意的!」
「對啊!」徐嗣諄眼睛亮起來,「我怎麼沒有想到!」然後興沖沖地道,「走,我們去母親那裡。」說著,匆匆往內院去。
到底把什麼「還是住內院好」之類的話給忘了。
落後幾步的銀針就輕輕地拍了拍胸膛,在心裡喊了一聲「僥倖」,這才快步趕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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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裡的徐嗣諭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燈下苦讀,而是雙肘抱頭,靠在彈墨大迎枕上望著承塵。
陪坐在一旁做著針線活的文竹不由伸長脖子瞥了一眼放在牆角的落地鍾。
二少爺這樣已經有兩刻鐘了!
她就悄悄地打量徐嗣諭的表情。
他面容平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顯得很安祥。
文竹放下心來。輕手輕走地幫徐嗣諭換了杯熱茶。
聽到動靜,徐嗣諭回過頭來。
他「哦」了一聲,坐直了身子:「你還在屋裡啊?」
文竹有些哭笑不得:「奴婢在這裡做了快半個時辰的針線了!」
徐嗣諭微微一怔,然後笑起來。
那笑容,讓文竹想起泡在熱水裡的茶葉,舒展而輕盈。
她有些意外,不禁輕聲道:「少爺在想什麼呢?奴婢在旁邊也不知道!」
徐嗣諭沉默了一會,道:「我在想謹哥兒!」說著,眉宇間溢位些許的歡快來。
文竹又是一怔。
徐嗣諭又半躺在了大迎枕上。
「謹哥兒哭鬧不休,母親同意我抱他去花園裡玩。」他雙臂枕頭,眼睛直直地望著用藍綠色顏料繪著水草紋花樣的承塵,「只有謹哥兒身邊服侍的跟著……」語氣有些感嘆,「是怕我不知道怎樣照顧謹哥兒……」好像在解釋什麼,「他的脾氣可真大,說一不二。我怎麼哄也不行。就那樣哭了快一個時辰……」明明是抱怨的話,他臉上卻露出笑容,「我沒有辦法,想著自己小時候最喜歡划船,就帶著他往流芳塢去……」
文竹臉色一白:「二少爺……」語氣很是驚恐。
碧漪河裡可以走船的,水深得很。要是有個萬一不小心翻了船……到時候誰能說得清楚!
徐嗣諭側臉望過來:「顧媽媽說,現在還不是划船的季節,只怕那些畫舫都收了起來。得向母親要對牌才行!」他表現平靜,看不出悲喜。
文竹心中一緊:「那四夫人……」
「母親就給了顧媽媽對牌。」徐嗣諭緩緩地道,「我就帶著謹哥兒去划船了。」
文竹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才對,可想到徐嗣諭剛才那歡快的表情,她又把話給嚥了下去,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容:「那六少爺還哭嗎?」
徐嗣諭想到當時的情景,忍俊不住大笑:「他不僅不哭了,還樂不思蜀。怎麼也不肯上岸了。要不是母親強行把他抱走了,我恐怕到現在還在碧漪河裡划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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