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媽媽不免擔心:「我看,還是請個大夫吧?」
楊氏卻眉角一挑,大聲喝道:「讓你去向文姨娘借藥油你就去借藥油,怎麼這麼多話!」
看著她發起脾氣來,楊媽媽神色一暗,低頭應喏,福身退下。
楊氏看著不禁有些後悔,可很快,這種情緒就被心中湧現的煩燥所代替。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難不成真的就去寺廟守著那古佛青燈不成?
只要有人,就免不了紛爭。只有那些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才會以為佛堂就是清淨之地。她一個沒有後臺的罪臣侄女,到了那種地方,豈不如那浮萍一樣任人擺佈。也有講究清修的禪院,比如大覺寺……
念頭一閃,她就打了個寒顫。
那還不如就這樣待在徐家。至少,徐家不會少了她的吃穿,能保全她的性命。
想到這裡,她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
得想想辦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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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手遊廊掛著大紅的燈籠,曉風吹過,紋絲不動,一片靜謐安寧。
徐令宜和十一娘並肩而行。
琥珀家裡休息去了,竺香成了主事的大丫鬟。看徐令宜的樣子,今晚多半歇在這裡了。明天一早竺香還要安排小丫鬟服侍徐令宜洗漱,督促小廚房做早膳,吩咐小丫鬟去採春椿芽,寅時就要起來,不比十一娘,可以睡到卯正。
想到這裡,十一娘回頭看了一眼默默跟在他們身後的丫鬟、婆子,道:「我和侯爺在院子裡走走。留了秋雨和兩個小丫鬟伺候就可以了,其他的人都回屋歇了吧!」
平日總嫌十一娘身邊的丫鬟、婆子少了些,今日卻覺得十一娘吩咐的正當時。
徐令宜笑著等十一娘把丫鬟、婆子安置好了,和十一娘一邊走,一邊說著閒話。
「前幾日收到振興的來信,說他已經啟程。算算日子,他這幾天應該到了吧?」
「白總管已經派人去通州碼頭接了。」十一娘笑道,「四嫂也把正屋收拾出來了,服侍的小丫鬟、跑腿的小廝都安排好了。」
說起羅四奶奶,徐令宜笑道:「這幾天怎麼不見英娘來玩?」
年後,羅四奶奶來過好幾次,或是來看謹哥兒,或是送些吃食衣裳過來,每次來都帶著英娘。徐令宜很喜歡。
「這些日子天氣好,四嫂帶著英娘出去踏青了。」十一娘笑道,「說是等大哥來京他們就回餘杭——父親現在不理庶務,大嫂懷了身孕,鴻哥兒又小,他們得回去幫大嫂料理家務,大嫂也能輕鬆些。等明年大哥散了館,不管是留在京裡還是外放,家裡都不能少人。以後再來趟燕京就難了。趁著這機會把英娘帶出去開開眼界。」
徐令宜點頭:「那你要準備些豐厚的程儀才是。」
「妾身這兩天正在辦這件事呢!」十一娘笑道,「父親的、幾位姨娘的、大嫂的、鴻哥、庥哥的……到時候只怕要兩輛車拉才行。」
徐令宜站定,回過身來望著十一娘。
紅色的燈光為她的臉龐染上一層霞光,帶著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不由攜了她的手:「這些日子好些了沒有?」
十一娘由他握著,笑吟吟地點頭:「每天吃二兩燕窩,還不好,可就真沒法子了!」
有燈光倒映在她的眸子裡,璀璨奪目。
徐令宜上前一步,想攬她入懷,眼角瞥見遠遠跟著他們的秋雨,略一思忖,還是放棄了,只拿了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有不舒服的就說,千萬不要忍著。人參、燕窩都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只要大夫說吃了好,就是不喜歡,當是藥,也要天天吃著。」
十一娘笑著點頭。大大的杏眼微眯,有種孩子般率真的歡快洋溢在眉宇間,讓徐令宜看著暖意叢生,眼底就忍不住有了幾分笑意。
「過兩天劉醫正要來複診了吧?」心有所觸,徐令宜的語氣如春天的曉風,輕柔又溫和,「我聽說三七吃了好。你問問他。要是能用。我讓人從雲南弄些三七來。」
「吃燕窩就很好。」十一娘語氣微頓,上前一步攬了徐令宜的手臂,笑盈盈地道,「用雞湯加香菇燉,做成冬瓜盅,都很好吃。」
今晚的十一娘,和平常很不一樣。好像顯得特別高興,特別活潑,而且,還頗為大膽。
徐令宜有些詫異,可更多的,是喜歡。
他喜歡這種連空氣都輕鬆了起來的氛圍。
徐令宜的手輕輕地覆在了十一娘攬著他胳膊的手上。
「我倒忘了,」他輕笑道,「你生於福建,長於餘杭,是喜歡吃海味的。如今馬佐文在福建,我寫信讓他給我們捎點鮑魚來。到時候你做了佛跳牆,讓娘也嘗一嘗。」
太夫人在北方長大,不喜歡吃海味。
十一娘沒有吱聲,把頭靠在了徐令宜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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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媽媽把藥油倒在手上擦熱,剛挨著楊氏的高腫的腳踝,楊氏就倒吸了口冷氣。楊媽媽手不由一緩。
楊氏卻咬了牙:「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媽媽下不了手,這傷只怕永遠也不會好。」
楊媽媽心裡何況不明白,略一猶豫過後,下了力的揉。
楊氏痛得額頭全是汗。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反而有隱隱的踏實,好像這樣,月色下的獨行、草叢裡的躲避、徐令宜不屑的表情帶給她的羞辱……藉著這痛苦,由半真半假的虛幻變成了刻骨銘心的記憶。
她死死地抓住炕桌的一角,抿了嘴,儘管痛苦萬分,卻一聲不吭。只有這樣,才能讓心裡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