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厭了,拔浪鼓到了徐嗣諄的手裡,謹哥兒卻躺在那裡不動了,懶洋洋地去吸手指。把個徐嗣諄急得滿頭大汗:「六弟為什麼不翻身了?」
十一娘忙捉了謹哥兒的手,笑道:「你們來之前他已經翻了半天身了。」又道,「看樣子還是得聽田媽媽的建議——把他的手上塗點辣椒才好,要不然,總要去吸手指!」
貞姐兒聽了大驚:「要,要塗辣椒的嗎?」
十一娘也正為這事拿不定主意,神色間不免有些幾分遲疑,正好竺香來回話,把這事揭了過去,「……三夫人留了黃三奶奶在那邊用午膳!」
「那我們就不等黃三奶奶了。」她笑道吩咐竺香,「讓婆子們擺飯吧!」
竺香笑著應聲而去,十一娘和孩子們去了東次間。
徐嗣誡身邊的大丫鬟雙玉交待了四喜幾句,自己回了屋。
因徐嗣誡去了正屋,南永媳婦沒在跟前服侍,而是帶著小丫鬟在屋裡收拾箱籠——如今風吹在臉上都沒有了寒意,過幾天就要換春裳了,她要提前把東西都準備好。
南永的女兒妞兒今年也有七歲了。從小跟著母親在徐嗣誡屋裡長大,這裡比自己家還熟悉。她正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給徐嗣誡疊襪子。
「南媽媽,有我話跟你說!」雙玉一陣風似地走了進來,拉著南永媳婦去了暖閣,「剛才五少爺在夫人那裡說……」她把徐嗣誡說的「大人給什麼就吃什麼」的話告訴了南永媳婦,「我在外面站著,聽得一清二楚。你說,要是夫人責怪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啊?」
南永媳婦抿了嘴,沒有說話。
雙玉不由跺腳。
這個南永媳婦,什麼都好,就是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有時候讓人真是憋屈。
「反正,這話是你說的。這屋裡的事也是你在當家作主。」她今年也有十八了,家裡的人正在給她說婆家,別人聽說她是永平侯夫人身邊二等的丫鬟,都很滿意,有幾戶殷實人家來求娶。她可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自己的婚事有什麼變故。「到時候要是夫人責怪下來,我可要照直說了。」
這話本就是自己說的,事本來就是自己做的。
南永媳婦想也沒想地點了點頭。
雙玉看著氣不打一處出,想著等會吃了午飯四少爺說不定會和往常一樣到他們屋裡來歇午覺,這手爐要燒起來,薰香要點起來,暖茶點心也要備好了……多的是事要做!甩著帕子扭身就走了。
支了耳朵聽著的妞兒就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娘,夫人不會免了你的差事吧!」
她長得像母親,秀秀氣氣的,因為擔心,小小的臉皺了起來。
南永媳婦摸了摸女兒的頭:「夫人既然把五少爺交給了我,我既要把他當成主人尊著,也要把他當成孩子疼著……我這樣,是為了五少爺好。」
妞兒有些不解。
南永媳婦幽幽嘆了口氣,抬頭透過玻璃窗戶看見雙玉叉著腰站在屋簷下,正指使著小丫鬟們拿炭打水,眼神一黯:「五少爺和其他幾位少爺不同……他現在還小,二少爺、四少爺、六少爺也都還小……等他們長大了,就知道這其中的不同了……有些人,天生就能開口要東西,有些人,生下來就沒資格挑三揀四的……他從小學習慣了,長大後就不會覺得心裡不舒服!」說完,忍不住又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好像眼前站的是徐嗣誡,自己正在盡力地安慰著他。
妞兒似懂非懂,道:「是不是和我一樣,只是跟著母親在這裡歇腳罷了。五少爺的蟲草帳子雖然好看,可那是五少爺的,我看看就是行了,再喜歡,也只能放在心裡。小廚房吳媽媽做的點心再好吃,那也是給侯爺、夫人、少爺們的,我就是饞嘴,也只能偷偷地吞口水,還不能讓人發現,給我吃的時候還要說肚子飽著!」
南永媳婦笑起來,彎了腰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的白生生的臉:「就是這個道理!」
「可,可五少爺是少爺啊?」妞兒歪了腦袋望著母親。
南永媳婦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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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送走了孩子,十一娘立刻差了竺香去外院:「看侯爺回來了沒有?」
竺香應聲而去。
十一娘哄了吃飽了的謹哥兒睡午覺。
興許是剛才玩的太興奮,他在床上扭來扭去,就是不願意睡。
黃三奶奶來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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