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夫人和十一娘分左右坐下,丫鬟們上了茶,五夫人還在為剛才的主意高興:「……庚長生最擅長唱《浣紗記》裡的‘寄子’;白惜香最擅長唱《珍珠記》裡的‘後園’;」她越說越興奮,「不過,餘杭腔也有《琵琶行》這一齣,到時候,我們讓庚長生也唱這一齣……」
十一娘就陪著她說這些事,心裡卻早已七上八下了。
元娘拉了自己來捉姦,到底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大太太是否知道這件事?
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元娘和大太太已選定了五娘嫁過來——十娘是肯定不成的,而自己於這種情況下在徐令宜面前露了臉,但凡是個有血氣的只怕都不會喜歡。元娘要的是個能讓徐令宜看得順眼的,自然不能把個他討厭的放在身邊。不然,不僅幫不上諄哥,還可能害了諄哥……
一旁的文姨娘也很是不安。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竟然把太夫人請來了……
她把這段時間所作所為一一想來,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半點出錯之處。
到底出了什麼事呢?
思忖間,突然聽到太夫人的聲音:「丹陽,你來一下!」
五夫人、文姨娘、陶媽媽都小跑著去了小院,十一娘卻慢慢跟在她們身後。
進了小院,看見太夫人笑盈盈地站在院子中心,正吩咐五夫人:「……你四嫂不舒服,你去把我身邊服侍的人叫來,再派人去請太醫。」又望著文姨娘,「今天元娘就歇這裡了,你去我那裡,把幾個孩子照看好。」對陶媽媽等人道,「派幾個跟了文姨娘去,留幾個常服伺的在這裡照應著。」最後問,「怎麼不見羅家的十一小姐?」
十一娘心裡頗有幾份苦澀。
一團和氣的太夫人不動聲色地為兒子解圍,諸事安排的合理又合情,是個錦裡藏針的。自己是局中人,太夫人自然不放心……只是不知道會怎樣處置?
她臉上卻不敢流露半分,笑吟吟地應了一聲「太夫人」。
「她們都有事。」太夫人笑望著她,「你來扶我一把吧?」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只能見招拆招。
十一娘曲膝應是,大大方方地上前扶了太夫人。
太夫人看著眾人:「大家都散了吧!」
眾人應聲而去,分頭行事,院子裡只留下了太夫人和十一娘。
太夫人就笑著問她:「你今後多大了?」
「回太夫人,」十一娘笑道,「今年十三歲。」
太夫人點了點頭,笑道:「聽說你的針線做得很好。都讀了些什麼書?」
十一娘笑道:「跟著先生識了幾個字。讀了一部《女誡》、半部《烈女傳》。」
太夫人笑道:「親家小姐和我還客氣。我瞧著五小姐要去看那二王府本的《諄化閣帖》了!」
十一娘笑道:「我五姐在這方面有天賦。不像我,跟著先生也是混日子。」
太夫人笑起來:「只怕是親家小姐過於自謙了……」
兩人說的全是些家常話,讓十一娘完全摸不清楚太夫人的意圖。
很快,五夫人就帶了杜媽媽和魏紫、姚黃來。
幾人給太夫人行了禮,太夫人就笑道:「讓親家小姐陪著我說了這會兒話,倒耽擱你看戲了。」說著,望了五夫人,「你和親家小姐一起回點春堂吧!好好看戲去。」
十一娘心中一凜。
什麼也不跟她說。是因為不用和她說,還是因為什麼也不用說。前者,是因為自己沒有任何發言權,後者,是表現出完全的信任……憑著這幾次短短的見面,信任,不太可能吧!可不管是怎樣,容不得她多想,五夫人已笑著曲膝應聲,挽了十一孃的胳膊:「別擔心四嫂,有娘在這裡呢!」
十一娘還能說什麼。
笑著向太夫人辭行,和五夫人去了點春堂。
戲臺上,蔡伯喈和趙五娘對面而泣。
有人看得全神貫注無暇顧及其他,有人看得動情動意拿著帕子擦著眼角,也有人關注著周圍的人物,看見兩人輕手輕腳地走進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十一娘在大太太身邊坐定,大太太已悄聲問十一娘:「你怎麼回來了?出了什麼事?」
十一娘不敢肯定大太太知道了多少,但大太太與元娘畢竟是嫡親的母女,有些話,不是自己應該說的。
她笑道:「大姐有話對太夫人說,讓我和五夫人先回來聽戲。」
大太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有了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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