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你相信我的誠意,’放羊的說,‘我想請你幫個忙。利賴特小姐和你的關係更親密,也許她不願意替我做的事,會願意替你做。如果你幫我搞到那個秘方,我一定會信守諾言,再也不去找她了。’
「‘這倒不錯啊。’我一邊跟傑克遜·博德握手,一邊說,‘如果可以,我會盡力幫你搞到秘方的,很高興為你做這件事。’然後,我們道別了,他掉頭走下皮德拉的大梨樹平地,往陷騾山谷去了;我則朝西北方向走,回到老比爾·圖米的牧場。
「五天之後,我才有機會去一趟比門塔。我和威萊拉小姐在埃姆斯利大叔家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她唱了幾首歌,又在鋼琴上彈了許多歌劇的插曲。而我則給她模仿響尾蛇的樣子,告訴她‘長蟲’麥克菲剝牛皮的新法子,還跟她講了我曾經到過聖路易斯旅遊的事。我們兩個聊得很好,彼此都很欣賞對方。我想,要是現在傑克遜·博德離開的話,那我就贏定了。我想起了關於薄餅秘方的承諾,於是便想著說服威萊拉小姐把秘方告訴我;那樣的話,如果讓我在陷騾山谷以外的地方碰見傑克遜的話,我決饒不了他。
「因此,大約十點鐘的時候,我在臉上掛著裝出來的甜蜜微笑,對威萊拉小姐說:‘現在,如果說還有什麼能讓我比在綠草地上見到紅色的馬兒還要高興的事的話,我想那就是吃上一塊熱氣騰騰、塗著蜂蜜的美味的薄餅啦。’
「威萊拉小姐在鋼琴凳上微微震了一下,一臉驚詫地看著我。
「‘是啊,’她說,‘薄餅確實很好吃哦。你剛才說你在聖路易斯的那條街叫什麼來著?就是你丟帽子的那條街,奧多姆先生。’
「‘薄餅大街啊,’我衝她眨眨眼睛說,表示我一心想得到她家薄餅的祖傳秘方,否則不會跟她談論其他話題。‘來,威萊拉小姐,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做薄餅的吧。’我衝著她喊。此刻,薄餅就像車輪一樣不停地在我腦袋裡打轉。現在就要她告訴我——一磅麵粉,八打雞蛋等等,所有成分的配比是怎樣的呢?
「‘對不起,我失陪了。’威萊拉小姐說。她迅速地斜眼瞟了我一下,離開鋼琴凳出去了。她慢慢地走到另外一個房間,同時埃姆斯利大叔徑直走了進來,他沒有穿襯衣,手裡拿著一個大水壺。就在他轉過身去拿桌子上的玻璃杯時,我看見他的褲袋裡揣著一把四五口徑的手槍。‘好傢伙!’我心想,‘這家人把一個祖傳的烹飪秘方看得也太重了吧,竟然用槍來保護。我想有的人家即使有血海深仇也不至於這個樣子啊。’
「‘喝水吧。’埃姆斯利遞給我一杯水說,‘你今天騎馬騎得太久啦,累壞了。賈德,別讓自己太激動了。想些別的輕鬆的事情吧。’
「‘埃姆斯利大叔,你知道怎麼做那種薄餅嗎?’我追問道。
「‘嗯,我並不擅長烹飪,手藝跟別人沒法比。’埃姆斯利大叔回答說,‘但我想,你就像平常一樣,弄點生麵糰,一篩子石膏粉,摻和點小蘇打和玉米麵,再放點雞蛋和全脂牛奶攪和攪和就行了吧。對了,賈德,今年春天老比爾還會把牛肉運到堪薩斯城去嗎?’
「那天晚上,我所能打探到的關於薄餅的所有資訊就只有這些了。怪不得傑克遜·博德會覺得這很不好搞。於是我只好把這個話題撂下了,開始和埃姆斯利大叔扯扯羊角風和旋風之類的事。一會兒,在威萊拉小姐進來道了晚安後,我就騎馬回牧場了。
「差不多一個星期後,在我騎馬去比門塔的路上,我碰見了傑克遜·博德,他剛好從那裡回來。我們在路上停了下來,聊了會兒天。
「我問他:‘你弄到做薄餅的詳細過程了嗎?’
「‘沒有呢。’傑克遜說,‘我想我是不可能把秘方搞到手了,你試著幫我問了嗎?’
「‘試過,’我說,‘但是那就像用花生殼把草原犬鼠從洞裡挖出來一樣難。你看他們牢牢守著它的樣子就知道,那個薄餅秘方一定是個寶貝。’
「‘我差不多準備放棄啦,’傑克遜說,語氣是那麼地失望,都讓我覺得有些對不起他了。‘我無非就是想知道怎樣做那種薄餅,可以讓我在我那寂寞的牧場上自己做來吃。’他說,‘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著薄餅的味道,都睡不著覺。’
「‘你還是繼續努力吧,’我跟他說,‘我也會繼續想辦法的。要不了多久,我們總有一人會得到秘方的。就這樣吧。再見,傑克遜。’
「你看看,這個時候,我倆配合得多密切啊。當我發現他不是在追威萊拉小姐時,我心裡對這個黃棕色頭髮的羊倌也就比較友好了。為了幫助他滿足食慾、一飽口福,我一直在試著從威萊拉小姐那裡得到薄餅的秘方。但是每一次我跟她提起‘薄餅’時,她都想辦法避開,眼神里流露著不安。如果我堅持這個話題的話,她就會藉故出去。這個時候,手裡拿著水壺,褲袋裡揣著手槍的埃姆斯利大叔就會走進來。
「一天,我騎馬跑到那家鋪子,手裡拿著在毒狗草原的野花叢中摘的一束美麗的藍馬鞭草。埃姆斯利大叔眯起一隻眼睛,看著馬鞭草說:「‘你沒聽到那個訊息嗎?’
「‘牛漲價了?’我問道。
「‘昨天,威萊拉和傑克遜·博德在巴勒斯坦結婚啦。’他說,‘我今天早晨剛收到信。’
「我把那束馬鞭草扔進了餅乾桶,讓那個訊息慢慢灌進我耳朵,再流到左邊的襯衫口袋,最後流到我的腳底。
「‘埃姆斯利大叔,你能不能再說一遍?’我說,‘可能我的耳朵有什麼問題,你剛才說的是頭等的小牛犢四塊八毛錢一頭嗎,還是說的別的類似的事啊?’
「‘是昨天結的婚,’埃姆斯利大叔說,‘已經去韋科和尼亞加拉大瀑布度蜜月了。怎麼,難道你一直沒有看出什麼跡象來嗎?自從傑克遜·博德帶威萊拉出去騎馬那天,他就開始追求她了。’
「‘那麼,’我大聲吼起來,‘你告訴我,他跟我說的關於薄餅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意思?’
「當我一說到‘薄餅’二字,埃姆斯利大叔一個躲閃,後退了幾步。
「‘有人用薄餅來算計我,’我說,‘我倒要弄個水落石出。我相信你是知道的。快告訴我,否則的話,我會在這裡跟你沒完。’我跟他這樣說道。
「我翻過櫃檯追趕埃姆斯利大叔。他去抓槍,可是槍在抽屜裡,離他還有兩英寸。我揪住他的衣領,把他逼到牆角。
「‘告訴我薄餅的事,’我說,‘否則我把你做成薄餅。威萊拉小姐做這個嗎?’
「‘她一生都沒有做過一張薄餅,我一個也沒見過。’埃姆斯利大叔安慰我說,‘冷靜下來,賈德——冷靜。你太激動啦,你頭上的老傷使你神情錯亂。試著不要去想什麼薄餅。’
「‘埃姆斯利大叔,’我說,‘我除了天生不擅長思考外,我的腦袋從來沒有受過傷。傑克遜·博德告訴我,他來看威萊拉小姐只是為了搞到她做薄餅的秘方,他還請求我幫他弄一份原料的清單呢。你也看到了,我一直在幫他這樣做。難道我是被那個粉紅眼睛的羊倌用約翰遜的青草矇住了雙眼,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你先把我的衣服鬆開,’埃姆斯利大叔說,‘然後我再告訴你。是的,看樣子傑克遜·博德是把你給騙了,然後溜之大吉。在他和威萊拉小姐一起出去騎馬的第二天,他跑來告訴我們,無論何時你說起薄餅的時候讓我們一定得小心點。他告訴我們,他們曾經在營地烙煎餅,有個傢伙用平底鍋砸了你的腦袋。他還說,只要你一激動或者高興過頭,就會舊病復發,然後你就開始發瘋,胡言亂語地一直說薄餅。這個時候,只要我們岔開薄餅的話題,安撫你冷靜下來,你也就沒什麼危險了。因此我和威萊拉盡我們最大的努力這樣做了。唉,這樣看,’埃姆斯利大叔說,‘像傑克遜·博德這樣的牧羊人真是很少見。’」
賈德在講故事的時候,已經緩慢但很熟練地把那些袋子和罐子裡的東西攪和在一起了。故事快講完時,他給我端來了他的傑作——兩張放在鐵碟子裡的薄餅,金燦燦的,熱氣騰騰。他還從某個神秘的地方給我搞來了一塊上等的黃油和一瓶金色的蜂蜜。
「這件事情過去多久啦?」我問他說。
「三年了。」賈德答道,「現在他們就住在陷騾山谷。但是打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們。據說傑克遜·博德把我騙得團團轉的時候,一直在裝扮他的牧場,在那裡裝了搖椅和窗簾。啊,沒多久我就把這事情拋到腦後了,可是弟兄們還是折騰個沒完。」
「你是按照那個著名秘方做的這些薄餅嗎?」我問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根本就沒有什麼秘方!」賈德說,「這配方是我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弟兄們老是拿薄餅來說事兒,他們後來實在是也饞薄餅了,我才按照報紙上的配方做了。怎麼樣,味道如何?」
「味道好極了!」我回答說,「賈德,你怎麼不吃點兒?」
一聲嘆息聲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
「我嗎?」賈德說,「我從來不吃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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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豆樹:產於美國西南部和墨西哥的一種豆科灌木。
出自《聖經·舊約·創世記》。傳說亞當和夏娃居住在伊甸園,園中樹上的果子都可以吃,唯「知善惡樹」上的果實「不可吃、也不可摸」。最後夏娃受魔鬼引誘,不顧上帝的吩咐進食了禁果,又把果子給了亞當,他也吃了。上帝便把他們趕出伊甸園。偷食禁果被認為是人類的原罪及一切其他罪惡的開端。
巴勒斯坦:palestine,這裡指的是美國得克薩斯州東部的一個城市。
傑克遜·博德,英文為jacksonbird,bird「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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