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主教講起了經文,談到了希伯來人。他的語氣和緩輕柔。他好為人師,只要有人有意從師。他們已經相識多年,儘管紅衣主教身份顯赫,兩人之間卻早就不拘禮節。「我有個兒子,」他說,「當然,這個你知道。上帝饒恕我。是肉體一時的脆弱。」
紅衣主教的兒子——大家都叫他托馬斯•溫特爾——似乎只喜歡鑽在書堆裡,過安安靜靜的生活,儘管紅衣主教可能有其他的打算。紅衣主教還有個女兒,一個誰也沒有見過的姑娘。他明顯有所指地稱她為多蘿茜亞,即上帝的禮物;她已經被安置在一所女修道院裡,她將在那裡為她的父母祈禱。
「你也有個兒子,」紅衣主教說,「也許我該說,你有一個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兒子。不過我猜想,還有些你不知道的正在泰晤士河岸上玩耍呢!」
「但願沒有。我離家出走時還不到十五歲。」
沃爾西對他不清楚自己的年齡感到很有趣。紅衣主教往下看著社會的分層,從他自己作為一位肉商的吃牛肉長大的兒子這一階層一直往下看去;看到了他的僕人的出生之地,而其出生之日卻高度模糊,無人知曉。他出生時,他父親顯然已經爛醉如泥;而不難理解的是,他母親則自顧不暇。凱特給他指定了一個日子;他為此很慶幸。
「嗯,十五歲……」紅衣主教說。「不過我想,你十五歲應該可以幹這種事了吧?我知道我是可以的。現在我有個兒子,你河裡的船伕有個兒子,你街上的乞丐有個兒子,約克郡那些將要你命的人無疑有很多兒子,他們會發誓不放過你的子孫後代,而你自己呢,我們剛才也說過,製造了一大群在河邊玩耍的搗蛋鬼——可是國王,只有國王,卻沒有兒子。這是誰的錯呢?」
「上帝嗎?」
「也許比上帝近一些?」
「王后?」
「對所有事情比王后更負有責任的是——?」
他忍俊不禁。「您自己,大人。」
「我自己,我這位大人。對此我會怎麼辦呢?我來告訴你我可能怎麼辦。我可能會派史蒂芬先生去羅馬試探一下教廷。可我這兒又需要他……」
沃爾西看著他的表情,笑了起來。你爭我斗的下屬呀!他十分清楚,由於不滿意自己原來的出身,他們彼此爭寵,都想得到他的偏愛。「不管你怎麼看史蒂芬先生,他其實很精通教會法規,也很能說服人,不過想說服你的時候除外。告訴你吧——」他頓了頓;他傾身向前,雙手托住那顆獅子般的大腦袋——如果在最後一次選舉中,讓該拿的人拿到了該拿的錢,這顆腦袋將來的確會戴上教皇的法冠。「我懇求過他,」紅衣主教說。「托馬斯,我雙膝著地,用那種謙恭的姿勢,想勸他打消這個念頭。我說,陛下,聽我的吧。如果您想擺脫您的妻子,那麼,只會帶來一連串的麻煩和鉅額的開銷。」
「而他說……?」
「他豎起一根指頭。警告我。他說,‘永遠不要把那位親愛的女士稱作我的妻子,除非你能給我講明白,她為什麼、以及怎麼可能是我妻子。在此之前,稱她為我的嫂嫂,我親愛的嫂嫂。因為很顯然,在跟我走結婚的形式之前,她是我哥哥的妻子。’」
從沃爾西的口裡,你永遠不會聽到對國王不忠的半個字眼。「這件事情,」他說,「嗯……」他斟酌著詞句,「嗯,在我看來……很荒謬。不過當然了,我的看法只限於這個房間之內。哦,當時的確有人對教規不以為然,這一點不用懷疑。而且多年來,總有人在國王的耳邊嘀嘀咕咕;可他充耳不聞,不過現在我得相信他聽了進去。可你知道,國王是最寵愛妻子的男人。所有的疑慮都消除了。」他的一隻手輕柔而堅定地放在桌子上。「一次又一次地消除了。」
但亨利眼下的意圖卻顯而易見。宣佈無效。宣佈他的婚姻從來不曾存在過。「十八年來,」紅衣主教說,「他一直生活在一個錯誤之中。他對他的告解神父說,他有十八年的罪要贖。」
他等待著,等待某種令人滿意的小反應。他的僕人只是靜靜地望著他:覺得告解室的封條自然可以在紅衣主教方便的時候撕開。
「這麼說,如果您派史蒂芬先生去羅馬的話,」他說,「就可以將國王的心血來潮之念,如果我可以——」
紅衣主教點點頭:你可以這麼說。
「——向全世界公開?」
「史蒂芬先生可以悄悄地去。事實上,是去請求教皇私下的准許。」
「您不瞭解羅馬。」
沃爾西無法反駁他。當你從臺伯河的金色光芒走進一大團陰影之中時,後頸上感覺到的那種使你想回頭看看的涼意,他從來不曾體驗過。在某座倒塌的圓柱旁,在某片原始的廢墟邊,明火執仗的劫匪們等待著,還有某位主教的情婦,什麼人的侄子的侄子,某位身上散發著裘皮氣息的有錢的公子哥兒;有時候,想到自己帶著一顆完整的靈魂逃離了那座城市,他不禁覺得幸運。
「簡而言之,」他說,「當史蒂芬還在收拾行裝時,教皇的密探們就會猜出他的使命,於是,那些紅衣主教和謀臣就會有時間定出價錢。如果您一定要派他去的話,就得給他一大筆現錢。那些紅衣主教可不聽什麼承諾;他們真正喜歡的是一袋可以安撫他們的銀行主的金幣,因為他們的信用大多已經用完。」他聳了聳肩。「這一點我知道。」
「我該派你去的,」紅衣主教開心地說,「你可以給克雷芒教皇一筆貸款。」
幹嗎不呢?他了解資金市場;也許可以做出安排。如果他是克雷芒,他今年就會借上一大筆,好僱傭軍隊來守住他的領土。也許已經為時太晚;要對付夏季的戰鬥,就得趕在聖燭節之前招兵買馬。他說,「您不打算在您的司法權之內來啟動國王的案子嗎?讓他走出第一步,然後他就會明白自己是否真的想要他所說的那樣。」
「這正是我的打算。我想要做的就是在倫敦設一個小型法庭。我們要做到出其不意:亨利國王,這些年來,您的生活似乎處於一種與法律相違的狀態,跟一個並非您妻子的女人住在一起。他討厭——恕我冒昧——別人說他有錯:而我們則必須堅定地置他於這種境地。他可能會忘記最先感到良心不安的是他自己。他可能會衝我們大嚷大叫,並在一怒之下馬上回到王后身邊。此舉不成的話,我們就得讓那項特許被廢除,要麼在這裡,要麼在羅馬,一旦我成功地讓他離開了凱瑟琳,我會馬上讓他娶一位法國公主。」
不必問紅衣主教是否具體考慮好哪一位公主。他的腦海中有不止一位,而是兩到三位。他從來不會生活在某種唯一的現實裡,而是生活在靈活的、暗影重重的外交可能性之中。儘管他懇求亨利忘卻自己良心的不安,以盡力維持國王與凱瑟琳王后的婚姻以及與西班牙皇室的關係,但與此同時,他還要籌劃另一種可能:國王良心上的不安必須得到關注,他與凱瑟琳的婚姻實為無效。一旦認可了它的無效——過去十八年的罪孽和痛苦也隨之一筆勾銷——他將重新調整歐洲的平衡,讓英格蘭與法國結盟,形成一個與年輕的查理皇帝——凱瑟琳的外甥——相對抗的權力集團。而各種結果都有可能,各種結果都能對付,甚至通過巧妙運作而使其如他所願:祈禱與施壓,施壓與祈禱,到頭來發生的一切將會冠以上帝的意圖,一種經由紅衣主教的有益修正而被重新設想、重新描畫的意圖。他以前常說,「國王將如此這般。」接著又說,「我們將如此這般。」現在他說的是,「我要做的就是這樣。」
「可王后會怎麼樣呢?」他問,「如果他拋棄了她,她會去哪兒?」
「修道院裡可能很舒適。」
「也許她會回家,去西班牙。」
「不,我想不會。它現在是另一個國家了。從她踏上英格蘭至今,已經有——嗯——二十七年了。」紅衣主教嘆了口氣。「我還記得她來時的情形。你知道,她的船因為天氣而耽誤了,她在海峽上顛簸了一天又一天。老國王騎著馬長途跋涉,一定要去迎接她:當時她停留在道格默斯菲爾德,在巴斯主教的宅邸,沒有馬上朝倫敦進發;那時正值十一月,沒錯,還下著雨。國王駕到後,她的家人堅持要依西班牙之禮而行:在新婚之日被丈夫看見之前,公主不得掀開面紗。不過,你是知道老國王的!」
當然,他並不知道;他出生的那天或前後,一生都在反叛、東躲西逃的老國王正在為那難以企及的王位奮力打拼。沃爾西滔滔不絕地說著,彷彿他自己見過、親眼目睹了那一切,而在某種意義上也的確如此,因為只有經過他非凡的頭腦認可、只有他的眼光覺得滿意,剛剛過去的歷史的面目才能得以呈現。他微微一笑。「老國王呀,在他晚年的時候,一點點小事都可能讓他起疑。他假裝勒住韁繩,回頭向他的衛隊發令,但隨之他就縱身一躍——他的身形仍然很矯健——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並直通通地對西班牙人說,他一定得看看她的面容不可。這是我的國家,得遵守我的法律,他說,我們這兒不許戴面紗。我為什麼不能看她,難道我被耍了,難道她很醜陋,難道你們是想讓我兒子亞瑟娶一個怪物嗎?」
托馬斯心裡想,他的威爾士語模仿得並不像。
「當時侍女們已經讓小姑娘上了床;也可能她們只是這麼說,因為她們覺得只要上了床,她就可以避開他,就安全了。可這根本就行不通。亨利國王大步穿過一個又一個房間,那架勢像是打算掀開被子似的。侍女們將她包裹了一下,不至於有失體面。他衝進她的臥房。一見到她,他的拉丁文頓時忘得一乾二淨。他口裡支支吾吾的,像個口吃的小孩子一樣退了出來。」紅衣主教呵呵笑了。「後來,當她第一次在宮廷裡跳舞時——我們可憐的亞瑟王子笑眯眯地坐在臺子上,而小姑娘卻在椅子裡幾乎坐不住——由於沒有人會跳西班牙舞,她就讓自己的一位侍女做舞伴。我永遠都忘不了她轉頭的動作,還有那迷人的紅髮披在一邊肩膀上的那一刻……所有見過那情景的男人都會想象——雖然那支舞其實很莊重……哎呀。她當時只有十六歲。」
紅衣主教仰天望去,托馬斯說,「上帝饒恕您嗎?」
「上帝饒恕我們大家。老國王經常為自己的慾望而懺悔。亞瑟王子去世了,過了不久王后也離開了人世,當老國王發現自己成了鰥夫時,他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娶凱瑟琳。可是……」他抬了抬威嚴的雙肩。「你知道,在嫁妝的問題上他們談不攏。她父親費迪南是一隻老狐狸。他會耍各種手段,賴著不肯掏任何錢。但我們現在的國王陛下在他兄長的婚禮上跳舞時,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不過我相信,就在當時當地,他已經迷上了她。」
他們坐在那兒,一時沉浸在思緒裡。很悲哀,他們兩人都知道這很悲哀。老國王既不願放棄那份他自認仍然該得的嫁妝,又不肯在她守寡後付一筆贍養費打發她走,於是便冷落她,既把她留在宮廷,又讓她孤苦伶仃。但另一方面也很有趣:小姑娘在那些年裡建起了廣泛的外交關係,學會了在不同的利益方之間巧妙權衡、為己所用的本領。亨利娶她時,才十八歲,是個心無城府的年輕人。他父親剛剛辭世,他就將凱瑟琳娶為己有。她年齡比他大,多年憂心忡忡的生活使她的性格變得持重,神情顯得淡定。不過,真正到手的這個女人比他記憶中的要蒼白;他貪圖著他哥哥曾經擁有的東西。他感覺到她的手在輕輕顫慄;在他十歲那年,當她的手扶在他胳膊上的時候,也曾經這樣顫慄。彷彿當時就很信任她,彷彿——他告訴過他的密友——她明白自己從來就不該是亞瑟的妻子,除了虛名之外;她為他——老國王的次子——守身如玉,她美麗的藍灰色眼睛轉向他,臉上帶著溫順的笑容。她愛的始終是我,國王常常說。七年左右的處世之道——如果可以用這個詞的話——使我不能接近她。但現在我不必懼怕任何人。羅馬已經特許。檔案都符合規程。該結盟的已經結盟。我娶了一位處女,因為我可憐的哥哥沒有碰過她;我以我的婚姻與她的西班牙親人結了盟;不過重要的是,我是為了愛而娶她。
而現在呢?都過去了。或者說幾乎都過去了:半輩子都在等待著被撤銷,從記錄中清除。
「哦,是呀,」紅衣主教說,「結果會怎麼樣呢?國王想一意孤行,而她呢,動起來也會很難。」
關於凱瑟琳,還有一個故事,一個不同的故事。亨利去法國打一場小仗,留下凱瑟琳攝政。蘇格蘭人被擊敗;他們潰不成軍,國王在弗洛登被斬首。凱瑟琳這位膚色白裡透紅的天使主張把那顆頭顱馬上送過海峽,送到她夫君的營地提振他的鬥志。他們阻止了她,說此舉不符合英格蘭人的風格。於是她讓人送了一封信。隨信還捎上蘇格蘭國王喪命時穿的鎧甲上的罩袍:罩袍硬邦邦的,死者噴湧而出的血已經凝固發黑。
火滅了,有根燒成灰的木柴塌了下去;還沒有從往事中回過神來的紅衣主教站起身,用腳踢了踢木柴。他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一邊扭動著手上的戒指,沉浸在回憶之中。他抖擻一下自己,說,「今天夠累了。回家吧。別夢見約克郡的人。」
托馬斯•克倫威爾現在剛剛四十出頭。他身材不高,但體形健壯。他臉上有多種表情,其中一種不難看清:那是一種極力控制住的好笑之感。他的捲髮又黑又密,那雙小眼睛非常犀利,談話時總是炯炯有神:過不了多久,西班牙大使就會這樣告訴我們。據說他將整部拉丁文《聖經•新約》熟記於心,因此,作為紅衣主教的僕人,如果哪位神父唸誦經文一時卡殼,他總是——隨時都可以——張口就來。他說話聲音低,速度快,他的神態很自信;不管是在法庭還是在河邊,不管是在主教府還是在酒館的院子,他都從容自若。他能起草合同,馴練獵鷹,繪製地圖,阻止街上的鬥毆,佈置房屋,擺平陪審團。他會恰到好處地給你引用傳統作家的名言,從柏拉圖到普勞圖斯,然後再倒回來。他懂新詩,還可以用義大利語朗誦。他總是在工作,起得最早而睡得最晚。他會賺錢也會花錢。他對什麼都敢打賭。
他起身準備離開,一邊說,「如果您真的跟上帝談過,讓太陽出來了,那麼國王就可能帶著侍從出去騎馬,而如果他不是那麼焦躁並能夠放鬆一點的話,那麼他的情緒就會好轉,可能就不會想著《利未記》了,於是您的生活也就不至於那麼難了。」
「你不太瞭解他。他喜歡研究宗教,幾乎就像喜歡出去騎馬一樣。」
他走到門邊。沃爾西說,「順便提一下,法庭上的那些話……諾福克公爵大人的抱怨,說我招了一個惡鬼,並讓它四處跟著他。如果有人跟你提起的話……就說沒這回事。」
他站在門口,慢慢地笑了。紅衣主教也笑了,似乎在說,我已經把好酒留到最後了。我還不知道怎麼讓你開心嗎?接著,紅衣主教埋頭看起了檔案。為英格蘭服務時,他幾乎不大需要睡眠;睡上四個小時就會讓他精神煥發,當自鳴鐘和城市的大鐘響起,迎來又一個潮溼、多霧、陰暗的四月天時,他就會已經起床。「晚安,」他說,「上帝保佑你,湯姆。」
他的下人正舉著火把等在外面,準備送他回家。他在斯特普尼有房子,但今晚要回位於城裡的家。有隻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是雷夫•賽德勒,一個淺色眼睛、身材瘦弱的年輕人。「約克郡那邊怎麼樣?」
風兒吹得火把上的火苗在雨夜裡搖曳,雷夫的笑容時隱時現。
「紅衣主教沒有要我多談,擔心會讓我們做噩夢。」
雷夫皺了皺眉。在二十一年的人生裡,他還從沒做過噩夢;從七歲時起,他就安安穩穩地睡在克倫威爾家的屋頂下,先是在芬丘奇,如今在奧斯丁弗萊,長到現在,他形成了有條有理的思維習慣,晚上擔心的也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盜賊呀,掙脫繩子的狗呀,以及路上突然出現的坑洞等等。
「諾福克公爵……」他說,但轉而又改口道,「不,別管這個了。我不在的時候,有誰來找過我?」
潮溼的街上空無一人;薄霧正從河面上飄來。星星蒙上了一層溼漉漉、霧濛濛的色彩。未被清理的昨天的罪孽使城市上空瀰漫著甜膩、腐敗的氣息。諾福克跪在自己的床邊,牙齒磕磕直響;紅衣主教的筆深夜裡還在寫著,發出沙沙的聲音,猶如床底下的一隻老鼠。雷夫與他並肩而行,一邊簡要彙報辦公室裡的情況,而他則琢磨著如何向相關人士進行澄清:「有人說紅衣主教派了一名惡鬼糾纏諾福克公爵,大人對此堅決否認。他義正詞嚴地駁斥了這一說法。紅衣主教大人從來不曾派遣任何無頭的小牛、化身成吐著舌頭的狗的墮落天使、皺巴巴的用過的裹屍布、麻風病患者或活死人來糾纏公爵大人:日後也不存在這種糾纏。」
碼頭邊有人在尖叫。船伕在哼著小調。遠處依稀有撲啦啦的水聲;也許他們要把什麼人淹死。「紅衣主教大人發表此項宣告,並不影響他侵擾和折磨諾福克大人的權利:將來的任何一天,在不預先告知的情況下:只要紅衣主教大人覺得可行,就可以機智地選取任何幽靈來採取此種行動。」
這種天氣讓舊傷隱隱作痛。但他走進家門時,就像是在大白天一樣:面帶微笑,一邊想象著公爵渾身顫抖的情景。已經一點鐘了。在他的想象中,諾福克仍然跪在地上。有個黑臉小鬼正拿著一隻三叉戟戳著他長滿老繭的腳後跟。
倫敦四大律師會堂(又稱律師協會、律師聯合會等)之一,其他三所為林肯會堂、中殿會堂和內殿會堂,由於它們還是培養律師的四個學院,故亦稱律師學院。
《聖經》中的人物,曾朝覲所羅門王以測其智慧。
聖母行潔淨禮日。
第一個有完整作品傳世的古羅馬喜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