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他的名聲果然不怎麼樣。看的出他已經刻意避免與我有太多接觸,但由於我們居於同一帳內,營中針對我們的流言依舊難聽之極。我本就存了這份心思,自然沒有辯駁的餘地。哪成想他無意中得知此事,卻一連二十幾個夜晚都流竄在各個營帳內就寢。每個營帳睡上一個時辰便走,弄得所有人惴惴不安、一頭霧水。結果等到全部營帳都輪過一遍,他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說道:「現在所有的人都跟老子睡過!誰他媽的再說那些不走大腦的混帳話,別忘了算他自己一份!」
流玥邪氣而放肆的笑容在看到一堆瞬間青黑的臉色時明顯更加燦爛,當然也更加邪惡。那一刻,我似乎聽到了一大片下巴脫臼的聲音。靜得詭異的教場上,只有那個叫衛平的悶笑聲久久不息。
方法是否古怪還在其次,關鍵是一個根本不在乎自己名聲的人竟肯為我花這種心思,實在讓人難以理解。他到底是怎樣的人,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主子,其實您不必……」我結結巴巴的開口。
他拍了拍我的肩,笑而不語。那突然自心頭泛起的暖流,讓我感覺滿心計算的自己是這般骯髒。骯髒到竟會因忌憚他卓越的能力而生出殺念。幸好我殺不了他!殺不了這個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比警覺的男人。
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王爺怎麼會有這樣的警覺、這麼快的刀?
流玥的身上有太多秘密是我無法觸及的。我只能在他身後專注的看著他。看他以出眾的能力將一干桀傲不馴的漢子收服;看他在短短三個月便訓練出一支精銳彪悍的隊伍;看他和那些死神隊員並肩作戰、對酒當歌。……我發現我幾乎迷戀上了這種日子。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相互傾軋。有的只是比真正的兄弟還要堅實的手足之情。而那個曾染滿鮮血和塵土的挺拔身影在我眼中越來越多的停佇,直到滿滿的佔據了我全部視野。
可我知道,他的眼中卻沒有我!
玄武王壽宴上那憾人心魂的劍舞包含了太多專注和特別,若連這些都看不出來,也枉費我跟了他這麼長的時間。
怎樣才能讓他眼中有我?我沒想過,也不覺得有必要去想。只是這胸腔裡像是塞滿了什麼,又像是讓什麼給掏空了。沒等我弄明白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我最恐懼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我該叫你連雲呢?還是煉崢雲?」曾經那麼溫暖的聲音,此刻卻冷的像九幽寒潭的水。
令我沉迷的溫暖終於結束了麼?我不由苦笑。乾脆的放棄抵抗只是因為我知道這是最後一個保住性命的可能。到了這一步我依舊在計算著,像我這樣的人果然還是不配得到溫暖的。
「就當我求你,無論你事後是殺了我還是將我丟給其他人玩弄。讓我帶著你給的記憶好嗎?我知道我不配,但,求你……」
即便再多的懲罰也比不上盪漾在那森冷的黑瞳裡的寂寞讓我悔恨自己的欺騙。我從沒有想過,原來這黑瞳裡竟是有我的。只是這一切都讓我給毀了。淚在這一刻不受控制的洶湧……
我以為我的生命也會隨著逝去的溫暖而結束,但他給予我的卻不是懲罰而是救贖。
「別婆婆媽媽的,走吧……」他淡淡的對我說道。就像他放走的不是一個敵國的皇子、一個會給他嚴重罪名的奸細。
「為什麼?」我問。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想放你便放了!」依舊那樣張狂的口吻,可令我熟悉的溫暖卻一絲絲透入我的身體。
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只想做你的連雲。這念頭在心口湧起時竟沒有絲毫的勉強,可我卻不能……
一把將那個看似冷淡的人拉到身前,帶著些絕望的貼上他的唇。貪婪的輾轉,而後離開。離開前我發下重誓絕不再對他有所欺騙,可連頭也不敢回的我比誰都要清楚,其實是我再沒有接近他、哪怕是欺騙他的機會。一個洩露了身份的白虎國皇子與玄武國的攝政王怎麼可能還有交集?我是註定要遠離這個肯給我溫暖的男人。
聯絡上白虎國的暗探,我沒怎麼費周折便回到了白虎。直到回國後我才知道,要我獨自入宮盜玄武圖的事,根本是大哥自己的意思。就像流玥所說,他打算藉此挑撥流玥與玄武王的關係,順便將近年來頗受父王器重的我除掉。於是我身份暴露的原因自然而然的推到了尚未歸國的大哥身上。父王得知大哥擅自做主險些陷我於死地,不由大為憤怒。但也不過罰了他半年的薪俸,勒令其在家閉門思過一月而已。到底也沒有降下什麼實質性的罪責。父王怕我對此生出怨言,不但將我在玄武暗中鋪下的人手依舊交由我調派,更是在朝裡朝外表現出對我的偏寵。用最短的時間幫我在朝中立住了腳。
其實我又怎麼敢心存不滿。我體內的玄武血統決定了我只是個沒有登位資格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