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我冷冷的打斷了離非帶著些許求肯的話語。
「你若還能自己騎馬,我又何必多事。說難聽些,你便是自己馭馬也證明不了什麼。我們不是郊遊而是在逃命。這種時候我若由得你任性,一旦被你被那姓龐的捉將回去,我保證到時你會更難看。」
毫不客氣的態度讓離非的臉色一白,方才褪去的清冷與譏誚再次浮了上來。
「你說的對!其實這裡每個人都知道我是靠什麼才存活下來的,不過是個破爛骯髒的身子,還扮的哪門子清高。」
「我承認以我現在的體力恐怕連伺候你都勉強,所以扶我回去好麼?」清清淡淡的回答、失去神采的鳳目,還有自動偎靠過來的溫軟身體讓我胸口意外的一滯。
略俯身,乾脆的將他抱起。舉步前終是忍不住低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懷中的身體輕顫,埋在我胸前的頭並未抬起,只是勾在我肩上的手臂稍微緊了那麼一下。
出得林來,便將離非放於墨焰背上。
「黑小子,你背上這個叫離非。他身上有傷,待會你要跑穩點,多照顧他一些。」也不管它是不是聽得懂,我在離非看瘋子的目光中伸手摟了摟墨焰的大頭,認真的交待。好在黑小子給面子,低低的嘶鳴一聲,似真似假的點了點頭。正在這時,赤家一人上前稟報道:「零公子,適才接到第一小組傳訊,青龍國城衛在我們離開後一個時辰內便調集了近千的人馬。雖不敢肯定,但極有可能是追捕我們來的。」
「這麼快?」我也不由一驚。
在都城之內調集大量人馬並非簡單之事。何況青龍國正值權力交替的敏感時期,任何軍政的行動都會或多或少的受到制約。按照我的推測,最糟糕的狀況也不過有人不懼我等龍神侍者的身份決意追擊,但倉促之下可用人手超不過百人。可青龍國這幫王八蛋竟然有能力在短短時間內給我在人數上加了個零,就好像他們的權勢絲毫未受影響一般。媽的!柯梓柳這小子在幹什麼?難道他連都城內最基本的軍事力量都控制不住麼?還是說姓秦的發瘋了,根本不留人馬制約龐潛?事到如今,我實在分析不出這幫鳥人的思考模式。相對的,我們的行動也越來越危險。
「追擊的人馬調集得太多太快,若還走官道,我們很快就會被追上。」赤山焦急的說道。
翻身上馬,一手挽韁一手將離非攬抱入懷。「不用很快,恐怕已經追上來了。」凝神望著遠處激盪的煙塵我不由深吸一口氣。
「給我傳信出去,通知接應人員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赤山、赤肅,你們把沉重的行囊捆到離非原來的馬上,頭前開路。赤增、赤行,你二人的馬匹最慢,殿後警戒。接下來隨時準備換馬,其餘人等居中策應。我們走山路!」一磕馬腹,眾人斜衝入林。
林中的路況到底比不得官道,單是無數抽刮而至的枝杈便已讓趕路的眾人叫苦不迭。有我的迴護,離非倒是沒受多少苦楚。但當眾人穿林而出卻看到一隊嚴陣以待的兵卒時,連我也忍不住暗中叫苦。此時再想回頭無異於痴人說夢。
「零,他們是龐潛的人。」離非湊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媽的,姓秦的和姓龐的不是死對頭麼?」難怪秦亦這老狐狸敢在這檔口把城衛調出來。問題是這兩個傢伙不去爭權奪利,反而大張旗鼓的咬住我們不放,實在令人費解。
「都聽好了!」我壓低了聲音飛速說道:「待會我會上前交涉。若他們當真是衝著我們來的,恐怕就只有硬闖一途。你們幾個注意力集中些。聽到我說出‘沒問題’三字,赤肅和赤蛟即刻以赤家雷火彈開路向西南衝。赤山、赤增向西北,赤奉和我一起殿後,繼續製造混亂。赤行、赤勇帶著其餘三人立刻護著離非趁亂西上寓山,直奔潛蛟嶺。那裡有人接應你們。對方到底不過百餘人,只要將他們隊型衝散,你我並非全無機會。」
離非的身子一震,自然知道我打算丟卒保車。抓著我衣袍的手不由緊了緊。
我故作從容的拉開他的手,翻身下馬。離開時低聲說道「黑小子,待會給我快些跑,離非的小命就看你的了。」
「零……你……小心些。」囁嚅了半晌,離非終究還是隻說了句不疼不癢的廢話。看來什麼也比不過求生的慾望。不過這倒也無可厚非。雖然救他的心意不假,我卻也沒有為他送命的打算。能救則救,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我多半會先行脫身。反正他身為一國質子,最多不過再受些折辱。性命應當是無礙的。但這幫兵卒對其他人可不會留情。我自己爛命一條倒也無所謂,可倘若這條命上還掛著昊天的性命,就說什麼也不能亂來了。何況,我若死了,雲和元西多半是要難過的。只是不知夜他會不會有一絲不捨?
離非站定的地方距離龐潛的軍卒不過百餘米,一路走來我卻滿腦子都是些紛繁無聊的念頭。看來這些日子真的是太鬆懈了!警醒過來,我立刻提氣調息。微垂的眼簾內湧起一絲絲興奮的猩紅。隨著前行的腳步,我身體每一塊肌肉的運動都逐漸協調成同一種韻律。那是屬於影玥獨有的死亡舞步。
「前面帶隊的是哪一位將軍?」莊嚴的音韻悠然揚起,我端著神棍的架勢緩步踱出。
「這位龍侍大人器宇軒昂,下官倒要好好結識一番。」琅琅的語音響起,兵卒中施施然晃出一位熟人。
他媽的!誰能告訴我為什麼秦佐會帶著龐潛的兵到處溜躂?當真是狼狽為奸了麼?我腹內一陣亂罵,舉手投足卻愈發的從容安祥。
「我等不過是侍奉神明的一介生靈,並無值得大人結識的地方。」故意裝作與他初識,我淡淡的說道:「但不知大人因何阻擋我等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