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崢雲伸手將我的面具摘下,似嗔似喜的瞪著我說道:「怎麼這麼久,我以為你滾回玄武做你的攝政王去了。」
「遇到點事情。」對於在玄武國發生的事情我不欲多說,只是專注的看著他,像是要將這些時日的分量都補回來一般。
「這段時間你過的如何?閉門休養的日期已過,該是重上朝堂了吧?」與他在桌邊坐定,我微有些乾澀的開口道。
煉崢雲點頭道:「我們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你交給我的人手能力令人激賞,真不知道你是從哪裡找來的。」他意有所指的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介面的打算,便又繼續說了下去。「如今不論在民間亦或是朝堂之上,我都造成了一定的聲勢和影響。儘管剛剛回到朝堂議事,卻有不少的中間勢力靠了過來。這些人的忠誠度待查,但已令我有了與大皇兄、三皇兄相抗衡的實力。」
「現在談抗衡還太早了。」我伸手將他扯到身旁,微有些疲憊的將下巴架到了他的肩上。
「煉崢隆與煉崢鵠的實力絕不僅僅是他們表現出來的部分。不過這一點相信不用我說你也考慮到了。」
「累了麼?」煉崢雲的聲音低柔了下來。「要不要躺一下?」
「不用,讓我靠一下就好。」一路從玄武趕來,我休息的時間確實很少,但修習內功的好處這便體現出來了。靠著打坐調息,我的體能一直保持在正常的水平。此刻隱約的疲累其實與身體並無關聯。
「還是躺會兒吧。」煉崢雲伸手將我拖到了床邊,他斜靠在床頭,大方的拍了拍腿,示意我可以枕在他腿上。我微微一笑,抬手撈住他的大腿一拉,將他拉得平躺下來。一側身,整個人直接趴躺到他的身上。
「還是這樣舒服。」我伏在他頸窩,低低的笑道。掌心貼住他的腰側和心口,感受著他突然錯亂的心跳。
「零!……真是的。」煉崢雲輕撥出聲,瞬即無可奈何的放軟了身體。
「聽說……你不久後要與朱雀的公主成婚了麼?」終究還是問出了口,我略有些懊惱的閉上了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定力似乎越來越差了。
「咦,你已經聽說了麼?」煉崢雲的反應十分平靜,似乎還隱含著些微的喜悅。這讓我的心不由重重的一沉。
「這次聯姻能落到我頭上,還真令我有些意外。不過多半是因為我們兄弟中唯有我還沒有正妃的關係吧。」煉崢雲抬手抱住我的腰背,低聲笑道:「父皇之所以會答應這次聯姻,只怕是想趁機介入朱雀國的政治核心,這個什麼公主只不過是塊跳板罷了,沒有人會將她放在眼裡。不過這次聯姻對於我在朝中發展勢力卻有很大的幫助,許多猜不透父皇用意的臣子,全都將父皇的這次安排當成了器重的徵兆,畢竟從這場婚姻中得到最大好處的,還是與朱雀國公主聯姻的皇子。」
「我只問,你願意娶她麼?」我雙手撐在他頭兩側,支起身體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即便是不借助朱雀國駙馬的身份,我也一樣可以讓你當上白虎王。所以我只問你的意願。」
「為什麼不呢?」煉崢雲伸手捧住我的臉頰,「你我都是一國的皇子,婚姻對於你我,是必須承擔的責任也是政治交易的籌碼。比較之下,這個朱雀國的公主無疑正是我目前最好的交易物件。如今朱雀國國力式微,娶一個這樣的公主對我不會有任何損失,我們的計劃卻憑空多了一股助力。零,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根本不需要朱雀國的幫助,但既然有東西可以利用,你又何必那麼辛苦?」
我輕輕將煉崢雲的手指握入掌心,看似平淡的笑道:「原來你是這樣想的麼?」
「你也是皇子啊,這種事不是很正常麼?」煉崢雲微帶些調侃的說道:「若不是你離開了玄武國,只怕名義上也早就妻妾成群了吧。」
「是嗎?」我淡淡的笑道:「原來是必須的啊。我明白了。」胸膛裡似乎響起了空曠的撞擊聲,一下接著一下,像是要把整個人都敲成碎片一般。
在這個時空肆意妄為了這麼長時間,我竟然忘記了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如我這般不受任何事物左右的。煉崢雲是白虎國的皇子,就算不是政治婚姻,他也會需要一個王妃。有妻有子應該是每一個男人必定會有的夢想吧?即便是我可以令他當上白虎王,有些事也不可能改變。
「零,你在想什麼?」煉崢雲見我呆呆的撐在他頭上,便也掙扎著坐起。
「雲,你聽好了。」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的說道:「政治就像一架獨輪車。要想操縱它,首先要學會掌握平衡。各方勢力的平衡,謀略與武力的平衡,得與失的平衡,甚至忠與奸的平衡。一個好的政治家,必定要懂得如何找到每一個事件的平衡點。」
「我不太明白,零你……」
「……但這些只不過是治國之策,是你做了白虎王以後的事情。如今我們卻需要儘快讓你登上或是接近這個位子。」我沒有理會煉崢雲的問題,只是一股腦的說下去。
「目前你有兩條捷徑可走。其一便是你要想辦法讓你手下的人與你休慼相關、密不可分。比如誘導他們陷入某一個預設的事件當中,讓他們明白你與他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旦你完蛋了,他們統統要陪葬。然後再利用他們,將更多的人捲到這個漩渦中來,最終形成一股以你為中心的巨大力量。不過這個辦法收效雖快,卻有很多後遺症。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這些人並不是真正的為你所用,等你登上王位之後,清除他們的過程將變得漫長而痛苦。一個處理不好,還會出現難以控制的情況。另一種方法便是‘替換’!我相信你手上應該握有一批忠誠度和能力都通過檢驗的人吧?把名單給我,我會想辦法將他們推到不同的權位上去。只是這樣一來,你就要提前面對煉崢隆與煉崢鵠。大家都靠實力說話,手段難免會變得激烈一點……」
「零!」煉崢雲略有些不安的低喝。「這些事都可以慢慢來。我們的計劃一直都很順利,時間拖得越久,情勢對我來說便會越有利不是嗎?說到急,該是我那兩個皇兄的事情吧?」
我靜靜的看了他片刻,緩緩垂下眼簾,輕笑道:「看來是我太心急了。」不過是想在離開之前,多幫你一點罷了。
淡若輕煙的笑容險些壓不住那逐漸從心口泛起的苦澀,明明承諾過,自己只留到他不再願意屬於我為止,為什麼當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自己竟會有這麼多的不捨?
真難看啊!我抬起手,遮住自己笑得愈發酣暢的臉孔,原來我也會被這種無聊的情緒影響到。
「我可以吻你嗎?」我溫柔的笑道,一隻手靈巧的攀上了他的腰背。
煉崢雲故作冷漠的瞪了我一眼,湛藍的瞳內卻盪漾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