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是個釋放奴隸吧?」
「是的,我是一個釋放奴隸,」那個魁梧的大漢恭恭敬敬地回答,「我本來是‘嚴厲的人’曼利烏斯·因佩廖蘇斯那一族的人……」
「那是有名的古老大族,」驛站長說,「你們祖先中的馬庫斯·曼利烏斯·伍爾索在羅馬紀元二百八十年做過執政官,而另一位……」
「我現在到羅馬去報告提圖斯·曼利烏斯·因佩廖蘇斯,在我們那兒出現的那批造反的角鬥士,使他在布倫迪西附近的別墅遭到了很大的損失。」
「啊,角鬥士!」驛站長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低聲說,「看在阻止兵士後退的神王朱庇特的分上,不要提起他們!我還記得兩月前當他們經過這兒,上布倫迪西去時,我受到了多少驚嚇啊……」
「但願他們和他們那個卑賤的首領通通死掉!」阿普利亞人憤激地叫道,同時掄起拳頭用力敲在桌子上。
然後,他問驛站長:
「他們一定使你遭到了很大的損失吧?」
「說老實話,並沒有……應該說良心話……他們對待我和我家裡的人很客氣……他們帶走了我馬廄裡的四十匹馬……但是付了我好些金子……不錯,他們付我的馬價似乎還不夠些……但是……你得明白,本來可能會糟糕萬倍的……」
「歸根結底,」那個釋放奴隸打斷了驛站長的話,「他們本來可以拉走你所有的馬,連一個小錢也不付。」
「自然囉!必須承認這是戰爭,這是可怕的使羅馬人蒙受奇恥大辱的戰爭。」驛站長依然恐懼地低聲說,「啊,如果你們能看到他們在這兒經過的情形!……一支數也數不清的大軍……老是望不到頭……他們軍團的行軍秩序多好啊!……如果不怕褻瀆的話,拿我們的精兵跟這些強盜相比,我可以說,他們的軍團決不比我們的差……」
「你不要吞吞吐吐地說話,」釋放奴隸插嘴說,「讓我來說一句雖然會使大家感到恥辱但卻是天公地道的話:斯巴達克思是一個偉大的統帥,他建立了一支大軍,把六萬個角鬥士和奴隸變成了六萬名作戰勇敢、軍紀嚴密的精兵。」
「我向羅馬的十二位和平女神起誓!」驚詫的阿普利亞人憤憤地對釋放奴隸說,「什麼?你剛才還說卑賤的角鬥士已經把你主人和恩公的別墅搶掠一空,而現在你這壞蛋卻敢公然為這些強盜的頭子辯護,而且還要讚揚他的好處?」
「看在偉大的朱庇特分上,不要這麼想!」釋放奴隸恭敬而又平心靜氣地抗議道,「我並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不但如此,我還應當告訴你,角鬥士的軍隊並沒有搶掠我的主人的別墅……」
「那麼你剛才為什麼說你要到羅馬去報告別墅的主人提圖斯·曼利烏斯·因佩廖蘇斯,說你們那一帶出現了角鬥士軍隊,使他的別墅遭到很大損失呢?」
「可是我剛才所說的角鬥士帶來的損失並不是指我主人的別墅,也不是指別墅附近的田地……我的意思是指在別墅中服役的六十個奴隸中的五十四個奴隸。角鬥士把別墅中的全部奴隸通通解放了,而且讓他們自己決定:是否願意跟軍隊一起走,在他們的旗幟下作戰。結果,六十名奴隸中只有六個生病的、老年的人和我一起留在別墅裡,其餘五十四個奴隸通通投到斯巴達克思的營壘裡去了。嘿,你現在怎麼說?難道這是很小的損失嗎?現在還有什麼人替主人工作,還有什麼人去耕田、播種,去修剪葡萄園裡的葡萄藤,到田地上去收割莊稼啊?」
「但願斯巴達克思和他的那批角鬥士通通下地獄!」阿普利亞人輕蔑而又驕傲地說,「讓我們為他們的覆滅和我們的繁榮而乾杯。」
當大家喝過酒以後,驛站長又一次為釋放奴隸的健康乾杯。釋放奴隸也為兩個談話夥伴的幸福而乾杯,接著他又遞給阿普利亞人一杯酒。阿普利亞人就同樣地為驛站長和釋放奴隸的幸福乾了杯。
然後,阿普利亞人付清了賬,站了起來,準備到馬廄裡去挑選馬匹。
「等一下,可敬的公民,」驛站長說,「我不願讓別人說閒話,說一位規規矩矩的客人經過阿澤利翁的驛站,竟沒有從他那兒拿到一塊客牌。」
說完他離開房間,留下了阿普利亞人和釋放奴隸。
「看來,他真的是一個君子。」釋放奴隸說。
「自然囉,」阿普利亞人回答;他站到門楣下面,叉開兩腿,揹著雙手,接著就唱起薩謨奈省坎帕尼亞省和阿普利亞省的牧人和農夫所喜愛的、頌揚牧神潘的民歌來。
驛站長一會兒就回來了,他拿來了一塊小木牌。木牌上面寫著他的名字——阿澤利翁。他把它分成兩半,把上面寫著「利翁」的那半塊交給了阿普利亞人。
「這半塊木牌可以對你有些幫助,你把它拿給別處的驛站長看,他們就會竭力為你服務,為你挑選最好的馬匹等等。而且不論什麼客人,只要有我這半塊客牌,他們都是一樣看待。我還記得,七年以前,赫赫有名的蘇拉的釋放奴隸科爾內柳斯·赫裡索貢努斯曾經騎馬經過這兒……」
「我衷心地感激你的盛情,」阿普利亞人打斷阿澤利翁說,「你可以相信,儘管你有那嘮叨不絕的廢話,我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格納蒂亞的公民,決不會忘記你的好心,而且要永遠保持對你的真正友情。」
「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阿澤利翁重複道,「很好……為了不忘記你的名字,我要把它寫在我的備忘的羊皮紙日記上……你得明白,這兒來往的客商多得很……這麼多的姓名,這麼多的事情……那是很容易忘記的……」
他走開了,但一會兒又回到房間裡,準備領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到馬廄裡去,以便他挑選他所需要的馬匹。
那時候又到了一位客人。就他的裝束看來,大概是人家的僕人,他親自把他的馬拉到馬廄裡去。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已經在那裡了。他正在察看馬伕怎樣替那匹他親自挑選的馬兒裝鞍具。剛來到驛站的那個僕人向波爾齊烏斯和阿澤利翁照例問過好,又親自把他的馬拉到沿牆那排大理石馬槽前面去。他在其中的一隻馬槽前面停下來,卸下了他那匹馬的馬勒子和別的馬具,又在馬兒前面放上一小袋燕麥。
正當那個僕人為著他的馬忙碌時,曼利烏斯·因佩廖蘇斯的釋放奴隸也到馬廄中來了。他是來探看他的馬兒的。他開始親切地撫摩他的馬,同時趁著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和阿澤利翁不注意的時候,跟那個剛來的僕人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色。
那個僕人做完照料馬的工作,轉身向門口走去,當他走到釋放奴隸身邊,故意裝出一副剛剛發覺和知道他的樣子,大聲叫道:
「我對卡斯托耳起誓!……拉弗雷尼烏斯!……」
「誰啊?」釋放奴隸一面問,一面急遽地轉過身子,「克雷布里克嗎?……逢到了什麼好運氣啊?……你從哪兒來?」
「你從哪兒來?……我從羅馬上布倫迪西去。」
「我從布倫迪西上羅馬去。」
釋放奴隸和僕人的相遇引起了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的注意,他開始暗暗觀察兩個人的行動。但是他們立刻發覺波爾齊烏斯在偷看他們和傾聽他們的談話。他們就開始低聲地說話,而且很快地分散了。在分散之前,他們相互握手,低聲地說了幾句,但是說話的聲音還不夠低,當波爾齊烏斯假裝準備出去,而且顯出一副毫不注意他們的樣子走近他們身邊時,只聽見其中的一個人說:
「井邊!」
僕人先出了馬廄,釋放奴隸繼續親切地撫弄他的馬。波爾齊烏斯一面從馬廄裡面走出來,一面低聲哼著角鬥士的歌:
這隻貓是一位學問淵博的捕鼠大家,
經驗豐富,而且非常狡猾……
可是老鼠一下子抓住了它的尾巴。
釋放奴隸拉弗雷尼烏斯也唱起一支歌來,但卻是用希臘話唱的。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剛走出馬廄,就對阿澤利翁說:
「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他繞過了驛站來到後院。果然,院中有一口井,那是用來取水澆菜園用的。那口井朝菜園的那一面有一堵半圓形的石牆,波爾齊烏斯就在牆後面躲了起來。
他躲在那兒還不到三分鐘,立刻就聽見一個人的腳步聲從屋子的右面繞了過來,幾乎就在同時,另一個人也從左面繞過來了。
「怎麼樣?」拉弗雷尼烏斯問(波爾齊烏斯立刻就知道是他的聲音),「我已經知道,」另一個人很快地低聲說(波爾齊烏斯知道是那個僕人在說話),「我的弟弟馬爾比克已經投到我們被壓迫弟兄的營壘中去了;我也從我的主人那兒逃出來,到那邊去。」
「可是我,」拉弗雷尼烏斯低聲說,「我藉口上羅馬曼利烏斯·因佩廖蘇斯那兒去報告他的奴隸逃走的情形,事實上,我卻是去找我的心愛的孩子格納齊烏斯;因為我不願意讓他留在壓迫者的手中,然後,我們父子兩個就一起投到我們英勇的領袖的營壘中去。」
「留心,我們會被人家注意到的,那個阿普利亞人曾經好幾次非常懷疑地偷看我們……」
「是啊,我很怕他會暗暗跟隨我們——敬禮,願你幸福!」
「堅持!」
「勝利!」
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聽見釋放奴隸和僕人很快地走遠了。
於是他從藏身的地方出來了,向四面看了一下,彷彿覺得那是一個夢。他自己問自己:這難道是他準備加以揭露的可怕的密謀?那兩個人難道就是他準備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加以撲滅的敵人嗎?他一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不禁搖搖頭微笑起來了,然後他重新到馬廄裡跟阿澤利翁告別。驛站長一面不斷地向波爾齊烏斯鞠躬,一面祝福他一路平安,而且向他保證:當他下次回來時,一定為他準備好使朱庇特的仙漿黯然失色的瑪西古斯葡萄酒。於是波爾齊烏斯縱身上馬,刺著馬向巴里的方向飛跑。阿澤利翁跟著他跑了十幾步,一面不斷地高叫:
「一路順風!但願神一路伴隨您,保護您!……啊,他跑得多有精神!……他騎在我的阿爾塔薛西斯背上多麼威武啊!……多出色的駿馬,我的阿爾塔薛西斯啊!……再見,再見,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還有什麼說的!……我太喜歡他了……他走了,那使我多難受啊!……」
那時候,他的客人已經在離驛站不遠的大路轉角處消失了。
傷心的阿澤利翁就開始回到家裡來,一面走一面責備自己說:
「那算什麼呢……我……我的心腸可真的太軟了。」
於是,他用他的手背去擦順著臉頰滾下來的淚水。
波爾齊烏斯·穆蒂利烏斯(讀者自然已經明白,他就是第八軍團的指揮官,自由人出身的角鬥士魯提利烏斯,現在又是被斯巴達克思派到羅馬喀提林處去的使者)一面在馬上回想著那奇異的遭遇,一面循著大路飛跑。他在黃昏降臨後一小時來到了巴里附近。但他並不進城,就在通格納蒂亞的大道旁的一個小客棧前面停了下來。他命令客棧裡的人把那匹果然是烈性子的、強壯的阿爾塔薛西斯拉到馬廄裡去。接著,他為了可以休息到第二天拂曉,挑選了一個床鋪。
第二天早晨,太陽還沒有升起,魯提利烏斯已經循著通格納蒂亞的大道向布圖特飛跑。他在正午時分到達那兒的驛站,把阿爾塔薛西斯留下,換上了一匹叫阿伽尼珀的黑馬。他略微吃了一點東西又向卡努西飛跑。
將近黃昏時,魯提利烏斯在布圖特和卡努西的中途看到前面有一團灰塵:顯然有一個騎士在那兒賓士。小心謹慎的魯提利烏斯用馬刺把阿伽尼珀踢了幾下,很快就追上了在前面飛奔的那位騎士。原來那位騎士並不是別人,剛巧就是他在巴里附近阿澤利翁的驛站中碰到的釋放奴隸拉弗雷尼烏斯。
「你好!」釋放奴隸竟不看一看追上來的是誰,頭也不回地說。
「你好,拉弗雷尼烏斯·因佩廖蘇斯!」魯提利烏斯回答。
「誰啊?」釋放奴隸詫異地問,一面迅速地回過頭來。
他一認出是魯提利烏斯便輕鬆地吐了一口氣,說:
「啊,原來是你,可敬的公民!……但願神保佑你一路平安!」
品性高貴、心地寬厚的魯提利烏斯早已被這個可憐的釋放奴隸的行為感動了,因為他知道:拉弗雷尼烏斯將要到羅馬去偷偷帶出他的兒子,然後一起投到角鬥士的營壘中來。他不禁默默地注視著他。他很想跟這位釋放角鬥士開一個玩笑,就用嚴厲的聲音對他說:
「原來你到羅馬去的目的,竟是把你的兒子從你主人和恩公家裡偷出來,然後一起投奔到卑賤的斯巴達克思的營壘中去!」
「我?你說什麼話?……」拉弗雷尼烏斯驚惶地喃喃說,他的臉頓時變得慘白,但也許這只是魯提利烏斯的錯覺。
「昨天晚上我聽到了你們所說的一切,因為我就躲在阿澤利翁驛站中的那口井後面,你這狡猾的忘恩負義的奴僕,我一切都知道了……只要我們一到最近的城市裡,我就要叫當局逮捕你,你就要在司法官的拷問之下招認你的全部叛逆行為。」
拉弗雷尼烏斯一下子勒住了馬,魯提利烏斯也跟著停住了。
「我什麼也不用招認,」釋放奴隸陰沉地用帶著威脅的口氣說,「因為我不怕死。」
「難道你竟不怕被活活釘上十字架嗎?」
「上十字架我也不怕……因為我知道用什麼辦法逃脫死刑。」
「什麼辦法?」魯提利烏斯故意裝出一副詫異的樣子問。
「我要打死你這告密的小人!」怒衝衝的拉弗雷尼烏斯突然從鞍墊下面抽出一根沉重的大頭鐵棒高叫道。他刺著他的馬向魯提利烏斯撲了上來,但是魯提利烏斯卻哈哈大笑,叫道:
「停,我的好兄弟!……堅持和……」
拉弗雷尼烏斯用左手勒住了馬,右手高高地舉起了大頭鐵棒,發出一聲驚詫的呼叫:
「啊!……」
「和?……」魯提利烏斯問,等待拉弗雷尼烏斯接上被壓迫者同盟切口的下半截。
「……和勝利!」釋放奴隸訥訥地接上去說,雖然他好像還沒有從驚愕狀態中清醒過來。
接著,魯提利烏斯向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在釋放奴隸左手的掌心中輕輕地點上三下。這終於使拉弗雷尼烏斯完全放下心來了。現在他已經毫不猶豫地斷定:跟他談話的旅伴是他的同志,而且也是被壓迫者同盟的一個盟員。
天黑了。兩個騎士緊緊地擁抱了一會兒,然後並肩前進,互相傾訴各人不幸的遭遇。
「你聽了像我這樣的一個自由人怎樣賣身給角鬥士老闆做角鬥士的經過,倒是真的會對我感到驚異的。你得明白,我生長在一個富裕的家庭裡,但是當我剛披上了紫邊寬袍,我就墮入了縱酒和揮霍的腐敗生活的泥坑中。但那時候,我的父親已幾乎把全部財產通通賭光了。當他去世的時候,我只有二十二歲,債務吞沒了他留給我的一切,我的母親和我陷入了極其貧困的境地。我倒並不怕貧困,因為我年輕、強壯、勇敢、剛毅,但是我那可憐的母親……我大約蒐集了一筆一萬兩千到一萬五千塞斯特斯的錢——那是從我們過去財產中遺留下來的一切——再加上我賣身給角鬥士老闆所得的款子,這樣就湊成了一筆可保證我那可憐的母親直到老死的生活費用……我就是為了這一點才出賣我的自由的。在這整整八年之中,我曾經遭受了說不盡的痛苦和危險。但現在我的母親去世了,我才有可能重新獲得自由。」
魯提利烏斯用顫抖的聲音結束了他的談話,在他那由於激動而變得蒼白的臉上,滾下了幾顆小小的淚珠。
天更黑了,那時候這對患難弟兄登上了一段峻峭的坡路。路的兩旁盡是樹木,寬闊的路溝把大路和樹林分隔了開來。
兩個騎士在這條路上默默地繼續走了一刻鐘光景,突然,拉弗雷尼烏斯·因佩廖蘇斯的馬受了驚。那也許是由於剛升起的月亮把樹影投在路上的關係,但也許是由於別的不可知的原因。它提起前蹄,瘋狂地跳了幾下,就滾到這條布圖特通卡努西的大道左面的深溝中去了。
魯提利烏斯一聽到拉弗雷尼烏斯求救的聲音,立刻勒住了他的馬,跳下馬背,把阿伽尼珀的韁繩在矮樹叢上一拴,就向溝中撲去,急急忙忙地去援救他的朋友。
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想一想發生了什麼事情,就感到背上捱到了一下極其猛烈的打擊。那使他立刻倒在地上,當他正打算搞清楚原因時,肩上又捱到了第二下打擊。
魯提利烏斯明白他已落到一個極其狡猾而且巧妙地預先佈置好的陷阱中了。他趕快拔出藏在外衣下面的匕首,但那時候拉弗雷尼烏斯又默不作聲地在他頭上敲了第三棍。魯提利烏斯死命地掙扎著站了起來。他尖叫一聲撲向他的敵人,舉起匕首向他的胸前刺去。
「下賤、卑鄙的叛徒!……你可不敢公開攻打我!」
但這時候,魯提利烏斯發覺,在這個殺人兇手的外衣裡面還有一層鎧甲。
在受了重傷幾乎快要死去的魯提利烏斯和沒有受到絲毫損害的強壯的拉弗雷尼烏斯之間,發生了短促的、拼命的決鬥。那個殺人兇手似乎著慌了,他被對方的英勇氣概和道義上的優勢懾服了。傳來了一陣陣的呻吟聲、叱罵聲和低低的詛咒聲。
很快又傳來了僵直的身體倒在地上的聲音以及魯提利烏斯的微弱喊叫:
「啊,卑鄙的叛徒!……」
然後,一切都沉寂了。
拉弗雷尼烏斯向倒地的人彎下身子傾聽了一下,確定他是否還有呼吸。接著,他站了起來,爬上大路,一面低聲咕噥,一面向魯提利烏斯的馬兒走去。
「我對赫耳枯勒斯起誓,」殺人的兇手驚叫道,他突然感到自己快要昏暈了。「我看……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他搖晃了起來。
「我覺得這兒很痛……」他用微弱的聲音呻吟道,他舉起右手在脖子上一摸,立刻又抽了回來。右手已染滿了鮮血。
「啊,我對一切神靈起誓!……他……他刺中了我……剛巧刺在這兒……刺在唯一的……沒有鎧甲防禦的地方。」
鮮血不斷地從他的頸動脈中噴射出來,他搖晃了一陣,終於倒在血泊中了。
就在這兒,在這條荒涼的大路上,在這寂靜的深夜之中,那個化名叫拉弗雷尼烏斯·因佩廖蘇斯實際上卻是埃夫提比達手中卑劣的復仇工具的人,正在白費力氣地掙扎著,而且徒然地喊著救命。終於,他在極其可怕的劇烈痛苦中,死在離開路溝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就在那條溝裡,橫著死於那個殺人兇犯之手、渾身是傷痕的、不幸的魯提利烏斯的屍體。
科林斯,希臘東南部大城市。
弗蕾婭,斯堪的納維亞神話中最著名的女神。掌管愛情、繁衍、戰爭和死亡。
巴里,阿普利亞省東部瀕亞得里亞海沿岸的城市。其東南為格納蒂亞。
格納蒂亞,阿普利亞省東南瀕亞得里亞海的城市,在布倫迪西之西北。
托爾,所有早期日耳曼民族共有的神,一個偉大的鬥士。托爾的名字在日耳曼語中是雷的意思,他的錘子就是雷霆的象徵。
帶淚水的乾酪,那是新鮮乾酪的一種特點,切開來時有好多小孔,小孔中有水分,好像淚水一般。
卡梅里諾,翁布里亞省東部邊境之城市。
高盧的塞納人,塞納人是凱爾特人之一支,散處於翁布里亞省之東部沿岸。
塞納,翁布里亞省東北沿海城市。
法萊里亞,伊特魯里亞省南部城市。
科爾託納,伊特魯里亞省中東部城市,在阿雷霆之南。
博伊人,住在帕德河南高盧境內的民族,凱爾特人之一支。
利古里亞人,住在利古里亞海北岸利古里亞省的民族。
曼利烏斯,即盧齊烏斯·曼利烏斯·因佩廖蘇斯,西元前393年羅馬獨裁者,以治軍甚嚴得「嚴厲的人」的稱號。
阿爾塔薛西斯(活動時期西元前5世紀末—前4世紀初),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國王;此處則繫馬名。
布圖特,巴里西面的一個小鎮。
阿伽尼珀,本來是希臘維奧蒂亞奉祀九位文藝女神繆斯的一個名泉,後來人們也把它作為繆斯女神的別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