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釋放女奴隸尤文蒂娜的臉起先紅得發紫,跟鑲在她寬袍上面的紫邊差不多,接著又可怕地轉成慘白;她不但沒有從餐榻上站起來,反而儘可能使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縮得愈小愈好。接著,她偷偷地溜到桌子下面,躲到桌布的褶襞裡面去了。

「你們大家都好,」過了一會兒瓦萊裡婭說,她迅速地向寬廣的大廳瞥了一眼,竭力顯出鎮靜的態度。「但願眾神保佑戰無不勝的蘇拉和他的朋友們!」

同時,她和斯巴達克思交換了一個互相會意的眼色。這位釋放角鬥士還沒有開始角鬥,他像中了魔法一般,呆呆地盯住瓦萊裡婭:他覺得她在這樣緊急的時候出現簡直是奇蹟。

蘇拉和尤文蒂娜躺在一起以及他這位女夥伴的突然消失,都沒有能夠逃過他夫人的眼睛。瓦萊裡婭看到這情形不禁氣得漲紅了臉,不過她故意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慢慢地走近了桌子。那時候,蘇拉終於爬起來了,可是身子晃來晃去,好容易才站在地上;顯然,他是不可能長久使他的身體保持垂直狀態的。

蘇拉對瓦萊裡婭在這樣的時候到餐廳中來還是感到非常詫異,因此他的眼睛看起東西來雖然已經模模糊糊,他還是顯出探詢的神情向他的妻子看了好幾次。但瓦萊裡婭卻微笑著說:

「蘇拉,你曾經好幾次邀請我參加你在餐廳中舉行的宴會……今天晚上我睡不著覺而且遠遠地傳來你們在這兒熱鬧的聲音——因此我決定披上餐袍上這兒來,跟大家喝上一杯友好的酒,然後為了你的健康勸你回到臥室裡去。但是,當我來到這兒的時候,卻只見劍光閃閃,屍首遍地……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蘇拉夫人懷著無限憤怒的感情叫道,「在鬥技場和圓劇場裡為你們犧牲的人已經數也數不清了!為了你們異想天開的享受,你們竟復活了這一被禁已久而且早已被大家忘掉了的野蠻風習。你們竟在酒宴中欣賞角鬥士們臨死的痛苦,用你們由於喝酒過多變得麻木不仁的嘴唇,來重複那些快要死去的人的嘴唇的抖動,來模仿他們由於絕望和劇烈痛苦而扭歪了的面容……」

所有的人都不作聲了,他們都低下了頭。只有蘇拉竭力想說上幾句,但他在含糊不清地咕噥了一陣以後,也不作聲了,好像被控告的罪人面對面地站在他的原告面前一般。

只有那些角鬥士,特別是斯巴達克思和阿爾託利克斯,用充滿了敬愛和感激的眼光望著這位貴婦人。

蘇拉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命令奴隸們說:

「趕快把這些屍體收拾掉,把它們好好埋葬。把這兒的地板洗刷乾淨,灑上香水,然後在蘇拉的螢石杯裡斟上法萊諾葡萄酒,把它傳給眾位客人。請大家為了友誼幹上一杯。」

當奴隸們紛紛去執行女主人的命令時,角鬥士們就離開了三榻餐廳。在極度的靜寂中,友誼之杯巡遍了所有參加酒宴的人,但其中只有很少的幾位客人從玫瑰花冠上摘下幾片花瓣來投到酒杯中去。喝完了酒以後,大家都在桌旁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出了三榻餐廳。一部分客人被領到散處在這座宏偉別墅中的客房中去睡覺,另一部分就開始回到離這兒並不遠的庫邁城中,回到自己的家裡去。

蘇拉默默地躺在餐榻上,似乎,他正在那兒默默地想;但事實上,他已完全被酒醉得頭昏腦漲,就像那些爛醉的人所常有的情形一模一樣。瓦萊裡婭不斷地搖撼著他的肩膀,說:

「喂,怎麼樣!一夜快要過去,天也快要亮了。你還不準備回到臥室裡去睡嗎?」

蘇拉聽到了這幾句話,這才揉著眼睛,慢慢地莊嚴地抬起頭來,望著他的妻子,困難地轉動著舌頭說:

「你……把一切都顛倒過來了……在三榻餐廳裡……你剝奪了我……我的享受……我對不許兵士後退的朱庇特起誓,這行為是不可容忍的!你蓄意要貶抑我的威望……貶抑‘幸福的人’蘇拉……維納斯的情人……獨裁者……我對眾位大神起誓!我統治了整個羅馬和整個世界,我決不願意任何人來對我發號施令……決不願意!……」

他那像玻璃一般透明的瞳孔放大了:可以看得出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話、自己的感情和自己那已經醉得失去了作用的智力。但是,他的頭又沉重地垂到了胸前。

瓦萊裡婭默默地望著他,她的感情中夾雜著憐憫和蔑視。

蘇拉忽然又抬起頭來,說:

「梅特羅比烏斯呀!……你在哪兒?我親愛的梅特羅比烏斯呀!快來,快來幫我……我要把這個……就是這個女人趕出去……跟她離婚……讓她帶著她肚子裡的孽種滾出去……我不承認這是我自己的孩子……」

瓦萊裡婭的黑眼睛裡頓時迸發出憤怒的火花,她顯出可怕的臉色向餐榻走近一步。接著,她懷著說不出的憎惡心情叫道:

「赫裡索貢努斯,叫幾個奴隸來,把你的主人扶到臥室裡去。他醉得跟一個下賤的掘墓人一模一樣了!」

當赫裡索貢努斯在兩個奴隸的協助之下,扶著——還不如說拖著更確切些——這位一面粗魯地咒罵、一面荒謬地嘮叨著的主人到臥室裡去的時候,瓦萊裡婭已經完全恢復了自制力。她凝視著尤文蒂娜到現在還躲在裡面的那張桌布,接著,做了一個輕蔑的鬼臉,轉過身子,走出大廳,回到自己的房裡去了。

蘇拉被奴隸們放到床上以後,就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但是瓦萊裡婭呢,那是很容易想象得到的,卻一夜沒有合過眼睛。

將近中午的時候,蘇拉起了床。最近幾天來他那渾身奇癢難熬的病使他感到特別痛苦。他穿著襯衣披上了一件很大的寬袍,在專門服侍他的一群奴隸簇擁下,扶著他的心腹赫裡索貢努斯的肩膀向浴堂走去。浴堂和正屋相通,只要經過寬敞的用宏麗的多立斯柱式圓柱裝飾的穿堂就行了。

蘇拉進了浴堂,穿過待浴廳,向更衣廳走去。更衣廳是一間精美的大廳,四面的牆壁都是大理石,地板是名貴的木頭嵌鑲的。那兒有三道門,通向淋浴室、溫水浴室和蒸汽浴室。

蘇拉在鋪著紫毯和放滿了鬆軟墊子的大理石躺椅上坐了下來。他在奴隸們的幫助之下脫光了衣服,然後進了蒸汽浴室。

蒸汽浴室完全是用大理石砌成的。在房間底下燒著一個鍋爐,它使蒸汽經過地板下面的好幾根管子從開在地板中間的孔裡噴發到房間裡來。房門的右面是一個半圓形的大理石壁龕,壁龕的對面是一隻不大的貯滿了熱水的浴池。

蘇拉一進蒸汽浴室,就立刻走進了壁龕,從許多大小不同的鐵啞鈴中選出兩隻最小的,開始向上推舉。鐵啞鈴的用處就在於讓沐浴的人用來做體操使自己出汗。接著蘇拉逐漸換上更大更重的鐵啞鈴來做體操,不久他覺得自己已經渾身大汗,就跳進了那隻貯滿了熱水的浴池。

他坐在浴池的大理石階上,感到非常舒適——熱水減輕了他的痛苦,這一點可以根據他滿臉的幸福表情看出來。

「啊,多好啊!我等了好幾個鐘頭才享受到這樣的清福呢……快些,快些,狄奧多!……」他對一個一向替他按摩的奴隸說,「快把篦子拿來,在我發癢的地方篦一陣子。我實在癢得不能忍受了!」

狄奧多拿起了青銅的篦子,那篦子通常是在獨裁者洗浴以後用香油摩擦身子之前用的。狄奧多就用它在蘇拉身上痛癢難熬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篦起來。

那時候,蘇拉回過頭來對赫裡索貢努斯說:

「我前天口述完畢交給你的第二十二卷《回憶錄》,你有沒有替我用紫色的羊皮裝訂好?」

「裝訂好了,主人,不僅你的那份樣本,就是由奴隸們抄寫的那十份抄本也通通裝訂好了。」

「好漢子,赫裡索貢努斯!……這麼說,你對我很關心,為我另外添了十份抄本?」蘇拉顯然感到非常滿意地問。

「是的,當然囉。而且不僅是這最後一卷有了抄本,連以前各卷也通通有了十份抄本。我想把一份留在你這兒的藏書室裡,一份存放到羅馬家裡的藏書室裡去,另一份放到我的藏書室裡去。除此之外,盧庫盧斯大人和霍滕修斯大人得各送一份。就這樣,我想把您的《回憶錄》分散到各個地方,讓它們儲存得好好的,萬一遇上火災或者任何別的災禍也不用害怕,直到您決定印行它或者直到您老人家百年之後——但願神保佑你長命百歲!——按照您遺囑上的記載,把這一印行的權利托付給盧庫盧斯大人。」

「是的,在我的遺囑裡……在我的遺囑裡,我對你們也都是很關心的……我對所有在困難和危急的時期中永遠是我的忠心朋友的人……」

「啊,不要這樣說,我求求您!」惶惑的科爾內柳斯·赫裡索貢努斯叫道,「等一下,我聽見更衣廳裡有什麼人的聲音……」

於是這個釋放奴隸出去了。

蘇拉的臉——很可能是由於一夜來的狂宴——變得又老又蒼白,他抱怨痛苦的疾病,在浴室裡耽了一會以後他覺得情形更加惡化了。他覺得胸中有一種非常難受的東西壓抑著。因此,狄奧多在按摩結束之後,就立刻出去叫羅得島人西爾苗內去了。西爾苗內是蘇拉的釋放奴隸,也是他的永遠不能離開的醫生。

那時候,蘇拉打起瞌睡來了。他的頭伏在浴池的邊沿上,似乎睡著了。在浴室裡侍候他的奴隸們就不聲不響地退到壁龕旁的角落裡,恐懼地觀察著這個只要眉毛一動就會使他們嚇得發抖的人。

過了一會兒赫裡索貢努斯回來了。蘇拉哆嗦了一下,向他那面回過頭去。

「您怎麼了?」釋放奴隸驚恐地跑近了浴池問。

「沒有什麼……覺得有些昏昏沉沉!……你知道,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什麼?」

「我夢見了去年過世的我那心愛的妻子凱基利婭·梅特拉;她叫我上她那兒去。」

「不要理睬這種夢。這是迷信。」

「迷信?你怎麼用這種態度來對待夢,赫裡索貢努斯?我一向相信夢,而且老是按照神在夢中指示我的去做。可是我從來沒有抱怨過。」

「那是因為你的智慧和勇氣永遠幫助你獲得成功,並不是由於什麼夢中的啟示。」

「可是赫裡索貢努斯,命運之神對我的幫助比智慧和勇氣更大。她永遠寵愛著我,我也永遠只仰賴著她。相信我,我那最光輝的事業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都是在無意間完成的。」

雖然蘇拉在他的一生之中做過很多壞事,他畢竟也立下了不少真正崇高而且光榮的戰績,這位退職的獨裁者一想到這些功績,他的靈魂就恢復了平靜,他的臉上也許漸漸顯出了得意的光彩。那時候,赫裡索貢努斯認為可以向蘇拉報告事情了:原來蘇拉在前一天晚上舉行宴會時下令去叫來的格拉尼烏斯已經從庫邁來到,他正聽候著蘇拉的發落。

蘇拉的臉頓時由於狂怒漲得通紅而且扭歪了。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好像一頭狂野的猛獸的眼睛,他用沙啞的聲音惡狠狠地叫道:

「叫他進來……到這兒……趕快……到我這兒……這厚顏無恥的畜生!……他是唯一敢蔑視我命令的人!……他渴望我死!」

於是蘇拉用瘦骨嶙峋的雙手,痙攣地抓住了浴池的邊緣。

「您不能等出了浴池再叫他嗎?」

「不,不……立刻……到這兒!……我要……他馬上在我的面前……」

赫裡索貢努斯趕忙跑了出去,又立刻帶著市政官格拉尼烏斯一起進了浴室。

格拉尼烏斯是一個四十歲光景、軀體結實的中年人,在他那平庸粗俗的臉上不時流露出狡猾、奸詐的神情。但是他一進蘇拉的浴室,臉色就頓時變得慘白,怎麼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恐懼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手舉到嘴唇上,然後用激動得發抖的聲音說:

「神保佑你,幸福而又慷慨的蘇拉!」

「可是三天前你說的是什麼話,下賤的混蛋!你竟敢嘲弄我那公正的、叫你付罰款給國庫的判決!你曾經高聲地宣揚說是不付罰款;你認為今天或是明天我就會死去,你就可以永遠不付這筆罰金了!」

「不,不,絕沒有這回事!……不要相信那種毀謗的話!」格拉尼烏斯恐怖地叫道。

「懦夫!現在你發抖了嗎?但你在當時,在侮辱所有人中間最有威望最幸福的人時,就應該發抖了!……賤貨!」

蘇拉瞪著充血的兩眼,氣得渾身瑟瑟發抖。他向格拉尼烏斯打了一拳。這位不幸的市政官就一下子伏在浴池旁的地板上,一面哭一面哀求饒命。

「饒恕我吧!開恩吧!……我求求你,饒了我的命吧!……」他叫道。

「饒恕?」已經完全失去了自制力的蘇拉尖叫道,「饒恕一個侮辱我的流氓……在我受盡了最可怕的病症折磨的時候饒恕你?不,你一定得死,你這賤貨,就死在這兒,死在我的眼前!……我渴望著欣賞你最後的痙攣,傾聽你臨死時嘶啞的喘息……」

蘇拉一面像一箇中魔的瘋子一般痙攣著,一面用兩手在自己痛癢難忍的身體上亂抓,並且用由於狂怒而喑啞的聲音叫奴隸們道:

「喂,你們這些懶漢!……為什麼盡看著他不動?抓住他,揍他!……就在這兒當著我的面揍死他!……扼死他……揍死他!……」

顯然因為奴隸們還是猶豫不決,蘇拉就鼓起最後的一點力量,用可怕的聲音喊道:

「扼死他,要不然的話,我對地獄中復仇女神的火炬和毒蛇起誓,我要下令把你們通通活活釘死在十字架上!」

奴隸們馬上向不幸的市政官撲了上去,把他按倒在地板上面,用拳頭揍他,用腳踏他。蘇拉就像一頭嗅到血的猛獸那樣,在浴池裡竄來竄去,發瘋一般地怒叫道:

「對,對!揍啊,踏啊!勁兒更大些!掐死這個流氓!掐死他,掐啊!為了地獄裡的神,掐死他!」

四個比格拉尼烏斯更強壯結實的奴隸,被保全自己生命的動物的本能所驅使,執行著蘇拉的命令。他們用力毆打這位市政官。格拉尼烏斯努力保衛著自己,揮舞著有力的拳頭向他們打去。奴隸們起先打他的時候,並不怎麼用勁,他們只是害怕違拗主人的命令,但漸漸地被還擊的拳頭引起的疼痛所激怒,再加上受到蘇拉瘋狂的責罵和叫喊的逼迫,施出了可怕的力量,壓倒了格拉尼烏斯,使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接著,一個奴隸用兩手掐住他的喉嚨,施出全身力量用膝蓋抵住他的胸脯,不到幾秒鐘就掐死了這位市政官。

蘇拉懷著殘忍的獸性的渴血慾望,欣賞著這幕毆打的活劇。他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窩裡跳出來,嘴唇邊噴著白沫,他用衰微到極點的聲音叫道:

「對……對……更用勁些!……掐死他!……掐啊!」

正當格拉尼烏斯死去的時候,被狂呼、高叫和暴怒累得精疲力竭的蘇拉突然把頭向後一仰,用極其低微、幾乎聽不出來的聲音叫道:

「救命!……我要死了!救命啊!……」

赫裡索貢努斯連忙跑了過去,其餘的奴隸也緊跟著圍了上去。他們拉起了蘇拉,把他放到地上,讓他的肩膀靠著浴池的邊緣。但這位退職的獨裁者的臉已經毫無生氣:他的眼瞼已經合上了,咬緊了的牙齒露了出來,嘴唇也扭歪了,他的整個身體在瑟瑟發抖。

赫裡索貢努斯和奴隸們圍著他七手八腳地忙碌著,竭力想使他恢復知覺;但突然,一陣痙攣掠過蘇拉的身子,他開始發出一陣最劇烈的咳嗽。接著,他的嘴裡噴射出一股鮮血,發出幾聲低微的呻吟,就閉上眼睛死了。

就這樣,這個相當偉大同時又非常殘忍的人,在他六十歲的時候,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那卓越的智慧和精神力量,都是在他的暴行和淫慾之下消耗完了的。他立下了偉大的功績,但也給他的祖國帶來不少的災難。因此,雖然他是一個傑出的統帥,留在歷史上的記憶卻是一個最壞的公民。綜觀他一生所完成的事業,叫人很難斷定,他的身上究竟是哪一種特性佔優勢——英勇的精神和充沛的精力,還是狡猾和偽善。但馬略的擁護者,執政官格內烏斯·帕皮留斯·卡波,在英勇地長期跟蘇拉作戰以後曾經說,當他與盤踞在蘇拉靈魂中的獅子和狐狸進行鬥爭的時候,他覺得最大的困難還是跟狐狸作鬥爭。

蘇拉死了,他已經享盡了一個人所能達到的一切榮華富貴,也滿意地獲得了一個人所能想望的一切:他不愧為一個「幸福的人」,如果幸福的意義只在於你要什麼就有什麼的話。

蘇拉剛斷氣,奴隸狄奧多就領著醫生西爾苗內進了浴室,狄奧多還在門旁就喊:

「羅馬來了一位急使,帶來了非常重要的信,從……」

但是他的聲音突然在喉嚨裡哽住了:他看到了周圍的人由於蘇拉的死所引起的慌亂情形。

西爾苗內連忙跑進了浴室,他命令奴隸們把蘇拉的屍體從浴池旁扛起來,放到準備在一旁的放滿了墊子的長榻上。他開始檢查蘇拉的屍體,給他診脈,察聽他的心臟,終於悲哀地搖搖頭,說:

「全完了……他死了!」

埃夫提比達派來送信的奴隸德莫菲盧斯,跟著狄奧多進了浴室,他被這突發的事情驚呆了。他在房角上站了好久,觀察著一切。然後,德莫菲盧斯認定赫裡索貢努斯是屋子裡最重要的人物,就走近了他,把信交給他說:

「我的美麗的女主人埃夫提比達命令我把這封信交到蘇拉本人手裡,但是神懲罰我,他們只許我在這兒碰到這個已經死去的最偉大的人。現在這封指定交給他本人的書信,我只能交給你了,因為從你眼睛裡的淚水看來,你一定是一位他最親信的人。」

悲痛萬分的赫裡索貢努斯機械地接過那封信,他看也不看就把它塞到襯衣和外衣之間的懷裡去了。他開始重新為他的主人兼恩公奔走忙碌,那時候奴隸們已經在用香油摩擦蘇拉的屍體了。

蘇拉的噩耗已經很快地傳播開去,整個別墅裡的人都驚動了。奴隸們從四面八方跑來聚集到浴室裡去,悲哀的呻吟和大聲的號哭從那兒傳了出來。那時候,從羅馬來的老戲子梅特羅比烏斯也趕到了,他由於不停的疾馳還在喘息著;他身上的衣服是亂七八糟的,他那慘白的臉上流著淚水。

「不,不,這不可能!……不,不,這決不是真的!……」他叫道。

他一見蘇拉僵硬的屍體就放聲大哭,接著,他撲倒在那具斷了氣的屍體旁邊的地板上,一面在死人的臉上狂吻,一面叫道:

「你竟不等我趕到就死了,我的舉世無雙的親愛的朋友啊!……我竟不能聽到你臨終的話……接受你最後的親吻……啊,蘇拉,我的親愛的知心的蘇拉啊!……」

阿里齊亞,拉丁姆省城市。在羅馬東南。

蘇特里,拉丁姆省城市。在阿里齊亞東南。

蘇埃薩-波梅齊亞,拉丁姆省城市。在蘇特里東南。

泰拉奇納,拉丁姆省城市,臨第勒尼安海。

加埃塔,拉丁姆省南端城市,臨第勒尼安海之加埃塔灣。

利泰爾恩,坎帕尼亞省北部臨第勒尼安海的城市,在庫邁之北。

龐貝,坎帕尼亞省中部臨第勒尼安海之城市。維蘇威火山即在其旁。西元前79年該火山突然爆發,龐貝與赫庫蘭尼姆二城同被火山岩漿淹沒。

米澤恩,坎帕尼亞省城市,在庫邁之北。

巴耶,坎帕尼亞省之城市。在庫邁之南。

波佐利,坎帕尼亞省城市,在巴耶之東南,那波利之西南。

那波利,義大利南部坎帕尼亞省大城(即今那不勒斯),臨那波利灣。

赫庫蘭尼姆,坎帕尼亞省城市,在那波利之東南,於西元前79年維蘇威火山爆發時毀滅。

福地,根據古代希臘人和羅馬人的迷信說法,那是一片極樂世界,英雄和善人死後,他們的靈魂就住到那兒去。

阿波羅神廟,奉祀太陽神阿波羅的廟。

墨薩拿,即現在西西里首府墨西拿,隔墨西拿海峽與義大利本土南端的雷焦相望。

亞美尼亞,指當時的亞美尼亞王國。那是當時亞洲很強大的國家,在本都王國之東,美索不達米亞之北。

美索不達米亞,在敘利亞之東,阿拉伯之北。

執政單,高階官吏的名單,每年頒佈一次。

多立斯柱式,希臘建築術中的三種柱式之一。多立斯柱式最早,式樣最樸實,其次是以典雅和柔軟的線條為其表現特色的愛奧尼亞柱式,最後是繁複而誇張的科林斯柱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