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正是找你,」喀提林從容不迫地答道。他在別人拉到他跟前的凳子上坐下,並且做了一個手勢,請大家一起坐下。「我想不到會在這兒碰到你,我甚至不曾有過這樣的希望,可是我幾乎有絕對的把握,一定能夠在這兒碰到特雷博尼烏斯,而且他一定會告訴我,怎樣才能找到剛毅而又勇敢的斯巴達克思!」
斯巴達克思還是非常詫異地望著喀提林。
「人家給了你自由,你也配獲得它。可是你沒有一筆能夠讓你在找到工作以前過活的錢。由於你的勇敢,使我在賭賽中贏了格內烏斯·科爾內柳斯·多拉貝拉一萬多塞斯特斯,我找你就是要把賭贏的錢送一部分給你。這是應當屬於你的:如果我是在拿自己的錢冒險,那你在那整整兩個鐘點內,就是拿你自己的生命在冒險了!」
在座的人中間,發出了一陣陣對這個貴族表示讚許和好感的低語。因為他竟能屈尊到這兒來會晤一般人所蔑視的角鬥士們,竟能讚揚他們的功績,而且在他們有危難的時候來幫助他們。
斯巴達克思雖然對喀提林並不信任,但也不禁被喀提林向他表示的高貴而又獨特的盛情感動了。可是這對他是不習慣的。
「啊,高貴的喀提林,謝謝你的好意!」他答道,「可是我沒有這個權利而且也不能接受你送我的錢。我可以在我以前的角鬥士老闆的學校裡教摔跤、體操和劍術,我相信我是可以用自己的勞力餬口的。」
喀提林竭力想轉移坐在他身邊的特雷博尼烏斯的注意力。他把酒杯遞給特雷博尼烏斯,命令他在韋萊特里葡萄酒裡摻些水,而自己就在這時候把身體向斯巴達克思彎了過去,用好容易才聽得出來的低語,急促地說:
「你得明白,連我也受著這批豪門貴族的壓迫,我也是這死氣沉沉的腐朽的羅馬社會的奴隸,在這批貴族中,我也是一個角鬥士,我也渴望著自由……我知道你們的一切……」
斯巴達克思哆嗦了一下,抬起頭來,用驚異的表情向那個貴族看了一眼,但是喀提林卻繼續說:
「是啊,我一切都知道……我要跟你們在一起……以後也跟你們在一起……」接著他為了讓大家都聽見他的話,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大聲說,「為了這一點你就不能推辭,你得收下這個錢袋,裡面是二十個簇新的、漂亮的奧列烏司。」於是,他把一個精緻的小錢袋遞給斯巴達克思,接著又說:「我再說一遍,這並不是別人贈送的錢,而是你自己掙來的,是屬於你的。這是今天我贏來的錢中間應當屬於你的一份。」
所有在座的人都紛紛對喀提林發出了尊敬的讚歎,對他的慷慨的舉動稱頌不止。但是喀提林卻把斯巴達克思的右手握在自己手裡,斯巴達克思被他一握,立刻顫抖了一下。
「一切我都知道,現在你相信了吧?」喀提林低聲向斯巴達克思說。
斯巴達克思覺得非常奇怪,他怎麼也不明白,這位貴族是從哪兒知道他們的暗號和切口的——但事情很明顯,喀提林確實知道,因此他就用握手回答喀提林,同時把錢袋藏到懷裡去,接著說:
「現在我太激動了,你的好意使我太窘了,高貴的喀提林,但我現在不可能很好地表達我對你的謝意。明天早晨,如果你允許的話,我一定到你的府上去拜訪你,表示我深切的謝意。」
他緩慢但是清楚地說出每一個字眼,同時用試探的眼光望著這個貴族。喀提林點一點頭表示明白,接著回答道:
「在我的家裡,斯巴達克思,你將永遠是一位受歡迎的客人。但是現在,」他迅速地轉過身子對特雷博尼烏斯和別的角鬥士說,「如果在這個糟糕的地方也有法萊諾葡萄酒的話,那我們一定要喝上一杯。」
「如果我這所簡陋酒店,」站在喀提林身後的「獨眼」盧塔蒂婭殷勤地說,「喀提林,居然能蒙像您這樣高貴的客人、這樣有名望的貴族光顧,那麼,顯然是未卜先知的神幫助了我:在貧窮的‘獨眼’盧塔蒂婭的地窖裡,還藏著小雙耳瓶的法萊諾葡萄酒,那是可以拿到眾神之王朱庇特的宴會桌上去的。」
接著,她向喀提林鞠了一躬,就去取法萊諾葡萄酒了。
「現在聽我說,特雷博尼烏斯。」喀提林轉身向這位從前的角鬥士老闆說。
「我用心地聽著呢。」
當喀提林和特雷博尼烏斯低聲交談的時候,角鬥士們看著喀提林,不時地低聲交換著意見,讚賞著他的力氣和他手臂上疙疙瘩瘩地向上隆起的肌肉。
「聽說過的,聽說過的,」特雷博尼烏斯說,「我聽說過這位錢莊老闆埃澤福爾,他的店就在神聖街和新街的十字口,離霍斯提利烏斯庫里亞不遠……」
「就是他。你上埃澤福爾那兒去,裝作要幫他忙的樣子,向他暗示:如果他不放棄把我告到法官那兒叫我立刻償付五千塞斯特斯債款的念頭,他就要遭到很大的危險。」
「我明白,我明白。」
「你告訴他,說你和角鬥士們碰面時曾經聽見他們在暗中商議,彷彿幾位跟我有交情的年輕貴族,因為得過我很大好處,受過我的照顧,已經湊集了整整一中隊的角鬥士——自然,你得說他們是揹著我幹事的——準備跟他找麻煩……」
「我全明白了,喀提林,您不用操心。我一定照您所吩咐的辦理。」
這時候盧塔蒂婭已經把法萊諾葡萄酒放到桌子上來了。客人們嚐了一嘗,覺得這酒雖然不如他們所想象的那麼醇厚,也還不錯,便把它斟在大家的杯子裡。
「高貴的喀提林,你覺得這酒怎麼樣?」盧塔蒂婭問。
「酒還不錯。」
「這酒還是盧齊烏斯·馬爾齊烏斯·菲利普斯和塞克斯特斯·尤利烏斯·愷撒執政的那一年藏起來的。」
「統共只不過十二年!」喀提林叫道。但他一聽到這兩位執政官的名字以後,就憂鬱地沉思起來。他用張得大大的眼睛注視著桌子,機械地轉動著手中的錫制食叉。就這樣,喀提林在這沉默的氛圍中好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從那突然閃耀著火花的兩眼、顫抖的手、痙攣的臉,以及前額上隆起的靜脈看來,大概在喀提林的心中有著種種不同的感情在衝突,而且有好些陰鬱的念頭集結在他的腦子裡。他是一個爽直的、性情開朗的人,他在平時是如此,在他顯出殘忍的性格來時也是如此。他不願意也不能夠隱藏他心中暴風雨一般的矛盾感情,而且這種感情就像照鏡子一樣,立刻會在他精力充沛的臉上反映出來。
「你在想什麼,喀提林?什麼事情使你這麼不高興呢?」特雷博尼烏斯聽到從他胸中迸發出來的微弱嘆息聲後,問道。
「想起往事啦,」喀提林答道,他的眼睛還是注視著桌子,一面焦躁不安地轉動著他手裡的那柄叉子。「我記得,就在這瓶法萊諾葡萄酒封口的那一年,保民官李維烏斯·德魯蘇斯在他自己家裡的門廊下和另一個保民官盧齊烏斯·阿普萊烏斯·薩圖爾尼努斯被人陰險地暗殺了。在這以前幾年,提比略·格拉古和蓋約·格拉古兄弟也遭到兇殘的殺戮。這是點綴我們祖國曆史的偉人中靈魂最純潔的兩個人!他們兩位都為了共同的事業,為了貧民和被壓迫者的事業獻出了他們的生命,他們這幾位全都死在這批殘暴的人的手裡——死於卑劣的‘至尊派’貴族的手裡。」
接著,他想了一會,喊道:
「難道在偉大的神的聖書中寫著,被壓迫者永遠不得安寧,窮人永遠不該有面包,世界上永遠應該區分為豺狼和羔羊,吃人和被人吃的兩類人嗎?」
「不!我對所有奧林波斯山的大神發誓!」斯巴達克思用雷鳴般的聲音喊道,同時用他的大拳頭敲了一下桌子,他的臉上顯出極其憎惡和憤怒的表情。
喀提林哆嗦了一下,並且用兩眼注視著斯巴達克思。斯巴達克思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剋制了自己激動的情緒,用比較平靜的態度說話。
「不,偉大的神決不會允許這些不公正的字眼出現在他們的聖書中!」
大家又沉默了。接著,喀提林又打破了這一沉寂,在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悲憤與同情:
「可憐的德魯蘇斯……我瞭解他……當他還很年輕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個心地善良、性格堅強的人了。老天爺慷慨地賜給他多方面的才能,而他卻在叛徒與暴君的手中犧牲了。」
「我也還記得他,」特雷博尼烏斯說,「我記得他曾就建議批准土地法的議案在公民大會上發表演說。他攻擊貴族說:‘由於你們的貪婪,很快你們就只會給人民剩下汙泥和空氣。’」
「他的最兇惡的敵人就是執政官盧齊烏斯·馬爾齊烏斯·菲利普斯,」喀提林說,「有一次,平民起來反對菲利普斯,如果不是德魯蘇斯救了他,把他帶到牢獄裡去,無疑,他早就被人家打死了。」
「但是德魯蘇斯略微遲了一步:菲利普斯的臉上已經滿是烏青,鼻孔也流出了血。」
「據說,」喀提林接著說,「德魯蘇斯一看見鮮血滿面的菲利普斯就喊道:‘這根本就不是鮮血,這是蘸炸鶇鳥的紅醬!’原來德魯蘇斯是在指摘菲利普斯每晚的荒淫無度的酒宴。」
當喀提林他們談話的時候,外面的房間裡,隨著喝醉酒的人數愈來愈多,不但吵鬧和喧囂愈來愈厲害,粗魯的喊叫聲也愈來愈響亮了。突然,喀提林和跟他同桌的人都聽見,外面的那些客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羅多彼婭!羅多彼婭!」
斯巴達克思一聽到這名字就哆嗦了一下。這個名字使他記起了他的故鄉色雷斯,色雷斯的高山,他的老家和他的家人!這是一種甜蜜和悲愴混合在一起的回憶。
「歡迎!歡迎美麗的羅多彼婭!」約莫有二十來個遊手好閒的人一齊叫道。
「讓我們用葡萄酒,款待這位特地來拜訪我們的美人兒。」掘墓人叫道,於是所有的人都來圍住了這位姑娘。
羅多彼婭很年輕,還不過二十二歲,而且的確生得很美:高大結實的身材,雪白的皮膚,秀麗的臉蛋,金黃色的長髮,以及天藍色的、靈活而又富於表情的眼睛。深藍色的長袍鑲著銀色的花邊,銀子的手鐲,淡藍色的腰帶,都明顯地表示她不是普通的羅馬女人,而是一個過著娼妓生涯的女奴隸,而且完全可能是被迫於此的。
按照維納斯酒店中這批厚顏無恥的客人對她那種殷勤而又相當尊敬的情形看來,很可以明白,這位姑娘是一個好人。儘管她外表上強顏歡笑,但她對自己命中註定的悲慘生活感到極其痛苦,因此,她能贏得這批粗暴的人的無私關切。
羅多彼婭那溫柔的臉和質樸的態度,她的善良和禮貌,征服了所有的人。有一次她被她妓院老闆毆打以後,渾身鮮血、淚流滿面地跑到維納斯酒店裡來,她渴得要死,客人們為了讓她恢復元氣,就給她喝了幾口葡萄酒。這事情發生在我們所敘述的事情之前兩個月光景。從那時候起,每隔兩三天,羅多彼婭只要一有空就跑到酒店裡來待上十來分鐘。她覺得只有在這兒自己才是個自由人,而且只要能從她不得不在那兒生活的地獄中暫時逃出來,哪怕是幾分鐘,她已感到很幸福了。
羅多彼婭在盧塔蒂婭的小桌子旁停下來,馬上就有人遞給她一杯阿爾巴葡萄酒,她開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杯裡的酒。由於她而引起的喧譁聲頓時停止了。但突然,從屋角里又傳來了另一陣吵鬧聲。
掘墓人盧維尼,他那個叫阿雷齊烏斯的夥伴以及乞丐韋萊尼,因為喝了大量的酒興奮起來,他們開始大聲地批評喀提林,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就坐在隔壁的房間裡。這幾個醉漢不管同座人的勸阻,還是破口大罵喀提林以及所有的貴族。
「不,不!」另一個掘墓人阿雷齊烏斯叫道。他是一個肩膀寬闊身材高大的小夥子,可以和大力士蓋約·陶裡維烏斯爭個高下的人。「不,不,我對赫耳枯勒斯和卡庫斯起誓!這些萬惡的吸血鬼就是靠我們的血和眼淚過活的。決不能放他們到這兒來。決不能讓他們玷辱我們這塊歡聚的好地方!」
「是啊,喀提林這富豪是一個壞蛋,他是一個陷在酒宴和罪惡中的傢伙,一個兇殘的劊子手,蘇拉的走狗!他穿著華麗的袍子到這兒來,就是為了嘲弄我們這些窮漢。可是,是誰使我們變得這麼窮苦啊?就是他自己和他手下的一批狐群狗黨,他的那批貴族朋友!」
盧維尼惡毒地喊著,努力想從按住他的大力士蓋約的手中掙出去,以便衝到隔壁房間裡去打架。
「閉嘴,該死的醉漢!你為什麼要去侮辱他?他並沒有來惹你啊?難道你沒有看見裡面有十幾個角鬥士跟他在一起,他們會把你這張老皮撕得粉碎的!」
「我可不在乎那些角鬥士!我可不在乎那些角鬥士!」魯莽的埃米利烏斯·瓦林跟著掘墓人像瘋子一般地狂叫道。「你們是自由的公民,我對朱庇特萬能的雷火發誓,難道你們還害怕這些下賤的奴隸不成,他們生來只配互相廝殺,給我們取樂的!……我對浪花中誕生的維納斯的神聖美貌起誓,我們必須給這個穿漂亮寬袍的傢伙一頓教訓,在他這件寬袍裡隱藏著貴族們的一切最卑汙的罪惡,必須打得他以後永遠也不會產生來這兒欣賞我們不幸的平民的念頭!」
「滾到帕拉蒂尼山那邊去吧!」韋萊尼叫道。
「只要離開這兒,即使到斯提克斯河裡去也沒有關係!」阿雷齊烏斯附和道。
「讓這些至尊派貴族以後不再來擾亂我們窮人的安寧,不要再爬到我們這兒來,也不要到卡埃利安、埃斯奎利尼和蘇布拉去。讓他們離開這些地方滾到羅馬廣場、卡皮託利尼山和帕拉蒂尼山那面去,讓他們沉溺在無恥的筵宴和狂飲中吧!」
「打倒貴族!打倒至尊派!打倒喀提林!」馬上有八九個聲音同時喊了出來。
喀提林一聽到這陣喧譁聲,就可怕地皺起了眉頭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狂野的、惡狠狠的火花。特雷博尼烏斯和好幾個角鬥士想拉住他,說他們自己對付得了這些卑鄙的流氓,但是喀提林推開了他們,衝了過去。他站在門口,兩手交叉在胸前,高高地昂起了頭,顯得又強壯又可怕。他怒衝衝地瞧著外面所有的人,大聲地叫道:
「你們這些沒有頭腦的青蛙,在這兒呱呱地叫些什麼?為什麼要用你們下賤而卑劣的舌頭,玷辱喀提林尊貴的大名?下賤的東西,你們準備對我怎麼樣?」
他那可怕的聲音,一剎那間使那些醉漢懾服了,但是,他們一會兒又發出了喊聲:
「我們要你從這兒滾出去!」
「滾到帕拉蒂尼山去!滾到帕拉蒂尼山去!」好幾個聲音一起叫道。
「上赫摩尼埃石階去吧,那兒才是你去的地方!」埃米利烏斯·瓦林用刺耳的尖嗓子狂叫道。
「那你們都過來吧!喂,快些!嘿,你們這些討厭的傢伙!」喀提林叫道,並且伸伸手,好像準備打架似的。
那群平民慌亂起來了。
「我對阿韋爾諾湖的神發誓!」掘墓人阿雷齊烏斯叫道,「你可不能像對付可憐的格拉提迪亞努斯那樣,從背後刺死我!你算是赫耳枯勒斯嗎?」
於是阿雷齊烏斯首先向喀提林猛撲過去,但是他的胸膛受到了極其猛烈的一拳,晃了晃往後倒退幾步,跌到那批站在他後面的同伴們的手上去了;接著,跟著阿雷齊烏斯撲到喀提林身上去的掘墓人盧維尼,也在附近的牆腳下倒了下來:原來喀提林掄起兩個沉重的拳頭,對準盧維尼的禿頭像閃電般一左一右接連打了幾拳就把他打昏了。
女人們亂作一團,她們大聲號哭、尖叫著躲到盧塔蒂婭的櫃檯後面去了。屋子裡亂成一團糟:酒客們竄來竄去,他們拋擲和掀翻凳子,打碎碗碟器皿;房間裡充滿了一陣陣的震耳欲聾的哄響、喊叫、吵鬧和喧譁,中間還夾雜著詛咒和辱罵。從裡面的房間裡傳來了特雷博尼烏斯、斯巴達克思和其他角鬥士們的聲音,他們請求喀提林讓開門口,使他們有可能一齊大打出手,迅速結束這次吵架。
正在那時候,喀提林提起腿來,對拔出匕首向他撲來的乞丐韋萊尼的肚子猛烈地踢了一腳,韋萊尼就倒下去了。
擁在小房間門前的那批喀提林的對手,一看見韋萊尼倒在地上的那副樣子便紛紛後退,喀提林就拔出短劍趕到外面的那個大房間裡去。他一面用短劍平敲著那些醉漢的背,一面好像怒吼的獅子一般,用斷斷續續的粗野的聲音喊叫:
「下賤的傢伙,無恥的潑皮!對那些把你們踩在腳下的人,你們只配永遠舔他們的靴子,而對那些跟你們特別客氣伸出手來援助你們的人,你們卻反而欺侮到他頭上來了!……」
喀提林剛剛離開門跑到大房間裡,特雷博尼烏斯、斯巴達克思和別的角鬥士們也一個接著一個地跑出來了。
在喀提林冰雹一般的打擊下已經開始後退的那群人,一遭到角鬥士們的攻打就都沒命地逃到外面去了。酒店裡只留下了嗄聲呻吟的韋萊尼和盧維尼,他們被打昏了頭,四腳四手癱在地上。再有一個不走的人就是沒有參加打架的蓋約·陶裡維烏斯;他採取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的態度,把雙手疊在胸前站在灶旁的壁角里。
「賤貨!」喀提林重重地喘息著叫道,他把這些逃命的人一直趕到門口。接著,他回到那堆抱怨和哭泣著的女人前面喝道:「還不閉嘴,該死的哭蟲!拿去吧,」說著便把五個金幣丟到盧塔蒂婭身邊的桌子上。原來她正坐在那兒痛哭自己所遭到的損失:打破的碗盞,以及那些逃走的醉漢沒有付過錢的食品和酒。「拿去吧,你這叫人受不了的長舌婦!喀提林代所有這些騙子把錢付給你了!」
正在這時候,恐懼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喀提林和他的朋友們的羅多彼婭,臉色突然變成慘白,她喊了一聲,直向斯巴達克思撲過去。
「我沒有認錯!不,不,決不會錯!斯巴達克思!……你不是我的斯巴達克思哥哥嗎?」
「什麼!……」斯巴達克思用不像是自己的聲音叫道,他用一種形容不出的激動表情注視著這位姑娘。「是你?這可能嗎?你?米爾察!……米爾察!……我的妹妹啊!……」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哥哥和妹妹互相撲了過去,擁抱在一起。但是,斯巴達克思在經過撫愛、親吻和流淚的第一陣衝動以後,突然掙脫了妹妹的擁抱。他擋住她的手,把她從自己的身上推開去,從頭到腳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臉色慘白的斯巴達克思用抖顫的聲音輕輕問道:
「難道你?……你?」他把姑娘憎厭地推了開去,用痛苦而又輕蔑的聲音叫道,「你竟變成……」
「我是奴隸啊!……」米爾察叫道。她的聲音裡面充滿了哽咽。「我是奴隸……我的主人是一個無賴!……他折磨我,用燒紅的烙鐵拷打我……你明白嗎,哥哥,你明白嗎?」
「可憐的妹妹!我不幸的妹妹啊!」斯巴達克思用激動得發抖的聲音叫道,「到我這兒來,到我的胸前來,這兒來,這兒來!」他把妹妹拉了過來,熱烈地親吻,緊緊地把她摟在胸前。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滿含淚水、閃爍著怒火的眼睛,威嚇地舉起他強有力的拳頭,同時用可怕的聲音怒叫道:
「朱庇特的雷火到哪兒去了?……難道朱庇特能算是神嗎?不,不,朱庇特只不過是一個無恥的小人!朱庇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傢伙!」
但是米爾察卻緊偎著她哥哥的寬闊胸膛,傷心地哭泣起來了。
在大家難堪地沉默了一會兒以後,斯巴達克思突然用粗野的聲音叫道:
「我要詛咒那把世界上的人類劃分為自由人和奴隸的第一個人!」
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古羅馬王政時代的第六個皇帝。
梅塞納斯(約前70—前8),奧古斯都·屋大維的朋友,羅馬騎士階級出身的大富豪。他是維吉爾、賀拉斯等文人的保護人。
墨該拉,地獄中的復仇女神。天神烏拉諾斯與地神該亞所生的三個蛇發女兒中的一個。
家神,即拉瑞斯,按古代羅馬人的觀念,是保佑住宅和家庭的神祇。
火炬,羅馬人用火炬計算晚上的時間。
衣索比亞,在北非。當地的居民是黑人。
十二銅表法,指西元前5世紀中葉的羅馬法律,它反映了羅馬過渡到奴隸制時的社會關係。它們並不觸及國家制度的基礎,只是把人與人之間的法律和家庭關係正式確定下來。那些法律的條文刻在羅馬廣場上的12個青銅的銅表上面。
阿奎亞·薩克森提亞,在阿爾卑斯山南高盧境內,馬略曾在此打敗條頓人。
即昆圖斯·凱基利烏斯·梅特盧斯(努米底亞的)(?—約前91),羅馬將軍,元老院貴族黨的首領。他曾於西元前109年遠征北非與努米底亞王朱古達作戰。他在穆圖爾河畔打敗了朱古達,因此獲得了「努米底亞人的征服者」的稱號。西元前102年他擔任檢察官時,曾經激烈地發表演說攻擊保民官盧齊烏斯·阿普萊烏斯·薩圖爾尼努斯,要求元老院把薩圖爾尼努斯開除出去。
夸特,即1/4。
阿斯,羅馬錢幣單位。
羅馬人死時,按照風俗要在嘴裡放一個錢,據說是給地獄中冥河裡的船伕卡隆做船錢的。
尼科波爾,當時亞美尼亞王國的一個城市。
戰船壇,羅馬的羅馬廣場上的一個演講壇。壇上的雕刻仿照戰船船艏上的裝飾。
圖盧斯·霍斯提利烏斯(約前672—前640),古羅馬王政時代第三王。這兒是指霍斯提利烏斯族集會的地點。
普雷內斯特,拉丁姆省的城市。在羅馬之東。
蘇爾莫,拉丁姆省的城市。
斯波萊託,翁布里亞省南部的城市。
因泰拉姆納,翁布里亞省南部的城市。
佛羅倫薩,伊特魯里亞省的城市。
柏隆娜,戰神馬爾斯的妹妹,羅馬的女戰神。
這兩個人都是西元前49年的羅馬執政官。
奧列烏司,值100塞斯特斯的金幣。
法萊諾葡萄酒,義大利最好的一種葡萄酒。產於坎帕尼亞省法萊諾山和法萊諾平原一帶。
中隊,音譯為「馬尼普爾」。約120人到250人的羅馬軍隊單位。最小的是小隊或百夫隊(音譯為「森杜裡」)約60人到100人,兩個小隊等於一箇中隊,三個中隊等於一個大隊(音譯為「科戈爾特」)約360人到500人,十個大隊等於一個軍團(音譯為「裡金」)約3600人到5000人。
這是羅馬紀元663年(西元前90年)的兩個執政官。但後者並不是我們所熟知的那個蓋約·尤利烏斯·愷撒。
馬庫斯·李維烏斯·德魯蘇斯(?—前91),西元前91年保民官,格拉古兄弟政治理想的追隨者。由於他與格拉古時代的一個反動的保民官同名同姓,歷史學家就叫他小德魯蘇斯。
盧齊烏斯·阿普萊烏斯·薩圖爾尼努斯,西元前103年與西元前100年保民官。馬略派。他是共和派的有力的領導者。他是分土地給馬略部下的老兵以及降低谷物價格等法案的起草人。豪門貴族派猛烈地反對這些措施,最後把他殺死。
格拉古兄弟,西元前134年提比略·格拉古被選為保民官,他在公民大會上提出一個法案,建議把國家的多餘土地分成許多小塊,然後分配給最窮的公民,使他們對土地有繼承和永遠租借的權利。擁有大量土地的貴族就在元老院中反對這一法案。但是提比略不管元老院的反對,用革命的手段實行了這個法案。豪門貴族派猛烈地阻撓法案的實現。提比略·格拉古因此遭到了暗殺。但是蓋約·格拉古繼承了他哥哥提比略的事業。他在西元前124年被選為保民官。他提出了一連串的改革法案。他的目標是組織民主力量與元老院貴族作鬥爭。他提出了使沒有充分權利的古代義大利人(「盟邦」以及別的人)獲得公民權的法案。這又遭到了元老院的猛烈反對。元老和擁有大量土地的貴族就利用老馬庫斯·李維烏斯·德魯蘇斯做另一個保民官來反對小格拉古,因為老德魯蘇斯善於用陰險的手段在蓋約·格拉古具有極大威望的人民群眾中進行分裂活動。蓋約用盡了一切和平的手段,最後和追隨他的人手執武器佔領了阿文蒂尼山,但是羅馬的農民脫離了這一運動,古代義大利人也不能支援他。因而執政官盧齊烏斯·奧皮米烏斯率領大軍進襲阿文蒂尼丁山時,蓋約·格拉古和3000個支援他的人便都被殺死。
「至尊派」,由羅馬貴族中的上層分子組成,包括執政的貴族和大奴隸主,他們中間的大部分人都是在義大利境內擁有大批土地的人。在政治上,「至尊派」是依靠元老院的保守集團。他們的領袖就是盧齊烏斯·科爾內柳斯·蘇拉。
盧齊烏斯·馬爾齊烏斯·菲利普斯,西元前104年保民官。西元前91年執政官。他是反對保民官小德魯蘇斯的最頑固的貴族之一;因為小德魯蘇斯恢復了格拉古兄弟的法令,把土地分給農民,而且建議賦予同盟者以公民權利。在馬略與蘇拉的鬥爭期間,菲利普斯是蘇拉派。
羅多彼婭這個女人名字,就是從色雷斯最高的山羅多彼山的山名變化而來。據希臘神話說,羅多彼婭本是色雷斯的王后,因為認為自己比天后赫拉還要美麗,被赫拉變成了一座高山。
阿爾巴,義大利皮埃蒙特區城鎮,以產葡萄酒出名。
卡庫斯,火神武爾坎努斯的兒子,一個住在帕拉蒂尼山的洞窟裡的噴火巨人,後來被赫耳枯勒斯殺死。
帕拉蒂尼山,據羅馬傳說,帕拉蒂尼山是由羅幕路斯親自選擇作為建城基地的地方。它恰好在城的中心,與羅馬廣場相近,因此它是富人和貴族們居住的區域。
斯提克斯河,希臘神話中的冥河。
赫摩尼埃石階,那是在卡皮託利尼山的懸崖上鑿出來的一道石階,犯人被處死刑以後,他們的屍體就用撓鉤從這道石階拉到臺伯河裡去。
阿韋爾諾湖,羅馬神話中冥國入口處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