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眼睛還沒睜人已經站起來了,看著高源:「他怎麼了?」
高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靜默了一會兒:「車禍,昨天晚上,酒後駕駛,四環上撞了。」
「嚴重嗎?」我衝到房間裡抓起一件外套,向外跑,「走啊。」
高源一把住我:「初曉。死了。」
我一下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我操!人都死了你還讓我去醫院有個屁用!」我說過什麼?凡是高源動手打我我肯定得還回來,而且比他狠。他昨天給了我一個嘴巴,我今天早上就還給他了,而且打得比他響亮多了。
高源也坐到了地上,摟著我,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他的臉好像那個已經缺了一塊的石頭。
張小北追悼會的那天,是投資公司給高源和張萌萌他們擺慶功宴的日子,十一月的天氣特別晴朗,陽光刺眼。高源和張萌萌都來了,他們的臉上沒有成功的喜悅,張萌萌也戴起了墨鏡,她現在是個明星了。我媽也來了,她哭得很傷心,很多人以為死的那個是她兒子。
我躲在我父母的家裡,不出門,不想說話。我媽說讓我沒事去看看張小北他爸,我不敢去。
我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張小北出門的時候我跟他說的那句話,在青島的時候,李穹跟我說過,其實張小北對我的話一向是言聽計從的。我根本就不信,現在我相信了,因為他臨出門的時候我對他說「去死吧你」,他真的去了。
很多很多天以後,高源出現在我們家的客廳裡,他在我們家,始終會顯得拘謹,像個客人,而張小北從來不會像他一樣,張小北總是很隨意地在各個房間躥來躥去,還會去廚房幫我媽擇菜。
高源在客廳裡跟我說:「初曉,我們結婚吧。」
我說對不起,我不想結婚了。
高源說那等你想結婚的時候回來找我吧。我會愛你一輩子。
我起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摔向他,我說你個傻b,滾蛋吧你,他媽的會愛我一輩子啊。你的一輩子還長著呢,愛了我一輩子的只有張小北一個人,我想明白了,張小北才是愛了我一輩子。
我摔向高源的遙控器掉在地上,電視機被開啟了,裡面正在播放著高源導演張萌萌主演的那部電視劇,現在隨便開啟電視機,隨便一個頻道都能看到他們的電視劇。
以後,高源再也沒有來找過我,他以前像個孩子,如今,他長大了。
冬天的時候我媽跟我說,別老在家裡待著了,她心裡堵得慌,我知道她心裡想的是什麼,她就是怕我嫁不出去。行,我跟她說,那我走了,我走得遠遠的,我要到國外去讀書。我那天本來是想嚇唬嚇唬她的,沒想到她當了真,逢人便說,我們家初曉要到國外去讀書了,逼得我沒辦法,給多倫多的一所大學寫了入學申請,結果,一切都很順利,我媽終於把我趕出了家門,趕出了中國,她如今很寂寞,可是從來不跟我說。
我想,有一種愛是伴隨著疼痛的,就像我媽對我一樣;我又想,有一種愛是伴隨著苦澀的,就像張小北對我一樣;我還想,有一種愛是沒有結局的,就像我對高源一樣。當我站在異國的星空底下,看見天空的星星,我會想起我們每個人的眼睛裡閃爍過的那些光芒。
冬天來了,我的窗前有一棵梧桐樹,好像北京我的家。
冬天來了,我回想起在北京圈裡圈外的那些生活,像是做了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