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圈裡圈外 莊羽 第1頁,共2頁

回了北京,大米粥聽說我不能寫字兒了,巴巴地跑來看我。我知道,看我是假,他主要是想確認一下,我是不是真斷了胳膊。圈裡人經常有出爾反爾的事兒,為了面子,最常使的招數就是對外謊稱身體不適。可不是嘛,身體是賺錢的本錢,甭管多大的事只要說身體不適給推脫了,也不能說出點兒什麼來。大米粥這個演員隊伍裡的老油條,這些貓膩他再清楚不過了。

等到他跑到我家裡來,一看見我的慘狀,立馬換了同情的面具,滿臉的痛心疾首:「真是的,真是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哥們兒前天還問,說會不會你不想寫了,要不要另找別人,我還說讓他放一百個心,人家真是放一百個心到廈門去忙活了,你說你又出了這檔子事。」喝了口茶,看了我一會兒,自己又叨咕了一句,「那你給我找個人吧,等著要本子呢!」

我一聽就火了:「我他媽該你的呀大米粥!」

我這麼一吆喝,大米粥一口茶喝嗆了,一個勁兒咳嗽,臉憋得通紅伴隨著頭搖尾巴晃的動作。那也不行,我真了:「你說說大米粥,我都這樣了,你不說先安慰安慰我,倒先著急怕掙不著錢了!錢就那麼重要,你姐妹兒的胳膊就不重要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怎麼這樣啊。」

好容易消停下來了,他趕緊跟我解釋:「我就是說啊,想到會有這種意外啊,你呀,既然都這樣了,你就踏實在家養著吧,青島那邊你隨時可以住,當養病了,反正那別墅也談好了,空著也是空著。」

他這麼一說,我心裡多少舒服點兒。悶著頭又想起上回小趙那檔子事來:「這回咱先不說,上回小趙那碼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以後這種欺男霸女的勾當咱能不能少乾點兒啊,家沒個兄弟姐妹呀,都是他媽的爹養媽生的。」

「得得得,這話你說八遍了!」我把大米粥給說煩了,「我不也是受人之託嗎?」

「你受人之託我不管,以後反正別讓我幹這沒臉的事!人家有人因為這事跟我鬧掰了。」

「怎麼著?有別人看上那小姑娘啦?」大米粥狡黠地笑了笑,「說實話,那小姑娘是不錯。」

「少扯!」我白了大米粥一眼,「你當人家喬軍跟你們似的?」

「們?們啊?那是他們!」他伸著脖子,拿手指了指門口,「我要真不那麼潔身自好,我怎麼到現在還是一個人,可能嗎?」大米粥抽上一支菸,「跟你說點兒正經的!」

在我的印象當中,大米粥自打跟我認識,說出來的正經話還真不多,不過我看他表情的嚴肅程度,能看得出來,即使不是很正經也絕對是圈子裡比較有影響力的小道訊息,我也就沒吭聲,平心靜氣地聽他說完。

聽完了之後我再也沒法平靜了,愣愣地看著大米粥,問了一句:「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就昨晚上的事,我在現場呢!」

我又馬上給李穹打電話,手機關著,家裡沒人,打喬軍的電話,也關著。李穹啊李穹,我早就想到了她得吃虧。

我又愣了一會兒,趕緊一拍大腿,進了裡屋抓起背包往外跑,「你怎麼不早說啊!」我一邊往腳上套鞋,一邊責怪大米粥,「你這會兒有事沒事啊,要沒事跟我看看去!」

「我沒事,可你上哪找她去呀!」大米粥站起來跟著我往外走。

大米粥說李穹叫人給打了。她現在跟大米粥在一個組裡,方明的導演,昨天晚上她剛拍完最後一場戲,一起在街邊上吃了點兒東西,李穹吃完飯去了一趟洗手間,最後一個出來,有的人已經開車走了,大米粥也正對著飯店門口的方向在倒車,李穹剛出來,朝她的車走去,沒走幾步,就衝過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揪著她的頭髮,給了她兩個耳光,另外一個也對她又踢又踹的,大米粥一看,立刻衝下車叫那兩個人住手,兩人一看有人過來,撒腿就跑。

大米粥形容說,李穹那時候已經快暈過去了,滿臉都是血。他趕緊帶著李穹去了附近的醫院,眼角的地方縫了六針,後來他又把李穹送回了家,最後李穹還囑咐他,千萬千萬別跟別人說。看來李穹還是瞭解大米粥有一張像破瓢一樣漏的嘴,幸虧他還沒漏給別人,我問了好幾遍,都跟說過這事了,大米粥對天發誓,除了當事人,我是第一個知道的,我像高源警告我那樣,瞪著眼睛警告大米粥:「不許外傳!」

李穹住的房子是來他跟張小北的家,離婚以後張小北就搬走了。他們這個小區環境和治安都很好,大約住的都是有錢人。門口的保安站在那兒都透著神氣,我跟大米粥到了門口,大約是因為看著眼生,把我們攔住問了個底兒掉。幸虧我還記得他們家住多少樓多少號,要不看那小保安的意思,還得把我們攔在外頭。

進了小區,大米粥感慨地說:「這年頭,這麼認真負責工作的能有幾個?為什麼都不認真啊,不就是怕招罵嗎?」自己覺得特別有道理,點頭稱讚自己半天,「還就是這麼回事,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嘛!」

我和大米粥站在二十五號樓底下呼叫八樓的住戶,門口有攝像機,他們在家裡能看到是我和大米粥,喬軍一邊開門一邊說了一句:「你們怎麼來了?」我跟大米粥進到樓裡,有錢就是好,電梯直接入戶。到了八樓,喬軍已經把門開啟,站在門口了。

「你們怎麼來了?」他見我們從電梯裡出來,又問了一句,「你胳膊怎麼回事?」

「高源打的。」我看了他一眼,回答說。

直接進了李穹的房間,她在床上坐著,剛爬起來。一看見大米粥,她說:「我就知道你得跟她說!」倒是沒有不高興,但是我看得出來她眼睛裡面的責備。

我想,現在真是不比從前了,要是擱以前,出了這樣的事情,李穹準會第一個想到給我打電話,跟我商量。現在我們真的生分了許多,我知道不是因為張小北已經不在這個家的緣故。實際上這麼多年以來,我跟李穹之間的交情真的是很深很深了,我一直以為是不會變的。當然,即使是現在,我們也還是比一般的朋友更近,究其根源,恐怕是因為高源和喬軍的關係,因為高源和喬軍之間像兄弟般的情感,我和李穹至少應該比別人更親近一些。至於我和她之間的感情,我不知道它們消逝去了哪裡。

最後一次來這個家離今天差不多一年多了,那次是來打麻將。我還記得李穹當時做了一副大牌,豪華七對,單叫二條,那天打牌的除了我和李穹還有張小北和他們公司的一個副總,四個人也不服,都暗自使壞。我是李穹的上家,算定了她要條子,我攥著沒用的好幾個條子就是不給她。我上家是張小北的副總,那哥們兒也狠算計我的牌,我不要什麼他就發什麼。後來牌都快抓沒了,也不和,李穹有點兒急,哆嗦哆嗦地點了一支菸,一臉真誠地看著我說了一句:「有二條沒有,給一個!」

我當時手一軟,把個二條放出去了,那把牌李穹能贏好幾千,張小北跟他的副總非說我們耍賴,死扛著不給錢,最後李穹「叭」地一拍桌子:「願賭服輸!少廢話,都拿錢,給了錢我請你們喝湯。」

最後兩人這才不情願地把錢掏出來,張小北的副總見我沒給錢,指著我,跟李穹開玩笑說:「怎麼不跟她要啊?」

李穹一邊往錢包裡裝錢,一邊笑嘻嘻地說:「這種高階炮手就是各位的榜樣!」

之後,李穹開車,帶著我們仨到崇文門附近的一條衚衕裡找了一個門臉很小的小吃店,請我們喝湯。我直到現在還記得,那裡吃飯的桌子和椅子都是簡單的三合板釘起來的,油膩膩的好久沒擦洗過的感覺,連碗筷也是粘乎乎的沒洗乾淨。老闆特別喜歡釣魚,是李穹陪她爸一起釣魚的時候認識的。那天我們談笑風生,說了許多笑話,李穹笑起來的樣子很像美國那個著名的大嘴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