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圈裡圈外 莊羽 第1頁,共2頁

在家裡待了兩天,心情很不好,長到三十歲了,還被老太太像二十年前那麼疼著、寵著、伺候著吃穿,雖然很舒服,但感覺上總有點兒彆扭。所以,兩天以後我又回到了六道口,一方面是因為我在家待煩了,另一方面也因為文化公司催劇本催得很緊,我得抽空寫出來了。最主要是我們家老太太跟念佛似的,整天在我跟前彌哩摩勒地念叨說你怎麼還不上醫院去看看高源啊?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你平常夠欺負高源的了,這會兒高源出事了你怎麼還不陪陪他呀。要讓說,肯定都覺得她不是我親媽!一來二去的,我一想,這家裡我是待不下去了,還是回去吧。

回到我的狗窩第一件是就是大掃除,我把家裡從裡到外收拾了一遍,擦地,整理書架,把沙發和茶几換個新的位置,重新佈置每個房間,據說經常像這樣改變家裡的佈局會使心情不好的人換另外一種心情。我滿頭大汗地看著被我重新佈置的這個家,心情的確好了不少,最後,我又把高源所有的衣服,他喜歡看的影碟、漫畫、小說,都收拾在了一起,我想,萬一他回來拿呢,省得一時找不著,抓瞎。

我還在衣櫃的最底層把那隻已經被我弄碎的玉鐲子·騰了出來,我看著它開始心酸,三十多萬呢!就算是日元,換成人民幣也不少呢,就這麼碎了,早知道我得把它弄碎了,我還不如東西一到手就變現了呢!我很後悔。

正對著已經碎了的三十萬想入非非的時候,喬軍給我打來電話,大聲地質問我為什麼不去醫院看高源。我說高源現在一個病人,一看見我就激動,回頭再影響了治療,落下一終身殘疾,我不就吃不了兜著走嗎?所以我不去。

喬軍又教育我,說初曉你可真操蛋,本來是倆人的矛盾,不就是上上床,深入探討一下生活嘛,你到圈裡打聽打聽,哪個幹這行的還沒那麼三五個小蜜呀,你就是再怎麼恨,你也不至於跟真的似的買兇殺人啊。

我沒等喬軍把話說完,噌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左手拿著電話,因為不是跟喬軍面對面,我只能用右手指著左手,假裝指著喬軍的臉了。我大罵喬軍,我說喬軍你丫真能扯,就高源那小命兒還值得我買兇?我隨便兩個手指頭捏住他的小細脖兒管保他立刻歇菜。操!高源這會兒腦子進水,喬軍你腦袋也讓門擠了是不是?我還買兇?你也不想想他那小命值不值得我冒那個險。

喬軍聽我這麼一咋唬立刻心虛了,連忙跟我解釋,說初曉你別誤會,是因為高源回憶說,他被撞倒之後雖然車就跑了,他恍惚看見了開車的是賈六。

我說那他為什麼不報案哪,叫警察把賈六抓起來不就清楚了?

喬軍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不是有你嘛。所以前天警察問筆錄的時候高源裝得特孫子,一問三不知,把那倆人氣得直·白眼兒。」

我大概明白了喬軍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說,高源覺得撞他的人雖然是賈六,可是背後肯定是我在指使,一旦把賈六告了,順藤摸瓜,我也跑不了。

我聽喬軍這麼一說,心裡還算舒服,仔細想一想,高源同學能有這種覺悟也是我平常以暴治暴教導有方到現在落下的後遺症。雖然他當著他們家長一再強調叫我滾出去弄得我十分的沒有面子,但他還是懂得維護我的嘛!我很感動,就跟真是我叫賈六去撞的他似的。

「高源怎麼樣了?還在那兒昏睡百年呢?」我問喬軍。

「操,我早說,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可怕,弄得他連做夢都向你求饒。」喬軍說,昨晚上高源半夜裡無數次高喊要炸醬麵不要初曉的革命口號,吵得對面病房一老太太心臟病發作。「你瞧瞧你,初曉,差點又背上一條人命。」喬軍用特別特別無可奈何的語氣給我講述這些。

我的感覺,喬軍作為高源最好的兄弟,他對於我的印象始終是這種介乎於欣賞和不屑一顧之間的,在某些方面,比如創作上,喬軍逢人便舉起大拇指說我是個才女;再比如在為人方面,喬軍認為我正直,善良,是值得結交的朋友;再再比如說,喬軍非常非常讚賞我對名利的態度,他說過,如果沒有高源,他會與我成為哥們兒,成為最要好的朋友。但是,因為高源,因為我對待高源的一些態度,喬軍對我的好感大打折扣。他不是大男子主義者,但他不認為我在才華和外表上能夠和高源相提並論,他甚至說過,我的創作是受到高源的指導和啟發之類的話,言外之意,我應當把高源當作老師,當作哥哥一樣的來尊敬,儘量在高源面前做得像個女人一樣,而不應該把高源當成兒子一樣非打即罵,限制諸如泡妞、和個別想為藝術獻身的姑娘睡覺之類的高尚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