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北真菜,開門一看見李穹就跟中國隊遭遇了高麗土人似的,一下就亂了陣腳。李穹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眼睛裡放射出殺手的光芒,一會兒射向張小北,一會兒又射向小蜜蜂,半天就是不說話,讓我懷疑她是練習了與什麼×輪功相似的××大法,想用意念把這兩個人殺死。不過我以前好像聽李穹說過,這招似乎是先從氣焰上打擊敵人,消滅他們的鬥志,然後再將他們殲滅。不過知道呢,李穹這傢伙把毛委員當年的作戰理論運用得出神入化,並且隨時有可能改變戰術。我在一邊看著,不由得也被李穹眼中的殺氣逼得緊張起來。
那女孩兒清清秀秀的,最多不過二十三歲,多少帶點兒學生氣,身材有點兒像搞舞蹈的。
「老家是哪兒的啊?」李穹用當年老佛爺吩咐小李子的口氣盤問小蜜蜂。
平心而論,若是在戰爭年代,這隻小蜜蜂肯定能成為劉胡蘭或者江姐第二,面對敵人的兇殘毫不畏懼,大義凜然地與李穹對峙。我心裡著實為李穹捏了把汗,我特瞭解李穹,她其實是個紙老虎,充其量也就是個塑膠的。為了發揮我應該發揮的作用,我使勁咳嗽了一聲,用一種別人欠我八百塊錢的神情藐視著膽敢與我對視的她。對於我這樣一個膽怯的知識分子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達到極限了。我一咳嗽,躲在我身後的張小北使勁從背後掐了我一把,下手真重,肯定後背青了一塊。
「我問你從哪來的?」李穹真了,拍案而起,把我都嚇得一激靈。小蜜蜂倒很從容,瞟了張小北一眼,用極其藐視李穹的口氣回應道:「你這麼大聲幹嗎啊?我是湖南人。」李穹被她激了,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掄圓了巴掌在小蜜蜂臉上留下兩片桃花,這回李穹的氣勢上來了。小蜜蜂見張小北沒有幫她的意思,低頭捂著臉,不做聲。
「你丫真夠孫子的,現在不說話了?滾過去,跟你的小蜜蜂站一塊!」李穹對著我吼。張小北就躲在我背後,我移動了身體,以便李穹能夠直面張小北。
張小北到底是張小北,噌噌兩步走到李穹跟前,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拖:「什麼事回家說。」
「回什麼家?」李穹一把甩開張小北,「你還想回家?我告訴你張小北,你丫要是不要臉我也就不怕丟人了,堂堂大網站的ceo在酒店招妓也算個大新聞了,我要不給你抖落到婦孺皆知就算我李穹白活這麼大。我還告訴你,離婚,你想都甭想!」她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數落張小北。我在旁邊看她哭得那麼悽慘,心想到我發言的時候了,不然李穹日後會懷疑我的文學造詣不夠罵人於無形之中,說什麼她都是我的好姐妹。我扶著李穹在沙發上坐下來,對張小北說:「你還不快拿個毛巾過來。」張小北拿毛巾的功夫,李穹又上來一股怒氣,抄起茶几上一個菸灰缸朝小蜜蜂飛去。倘若郝海東射門能趕上李穹哪怕一半的功力,中國隊肯定玩似的打進十六強了。我想最近李穹花了三千塊錢參加跆道班真沒白練啊,指哪打哪。
張小北聽見小蜜蜂的慘叫,像鬧鐘裡面的小人兒似的倏地一下躥了出來,用白色的毛巾捂住小蜜蜂的額頭,跟吃了老鼠藥似的對著李穹·白眼兒:「你他媽的也別忒過分了啊,給你臉你找不著北了是不是?」
「你他媽包二奶還有理了張小北?這種小婊子我弄死她都算替天行道,我告訴你張小北,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把這小蜜蜂給我處理清楚了,不然的話我跟你丫死磕!」兇手李穹義正詞嚴地命令張小北,隨後對我揮揮手:「走。」我像個小跟班兒似的跟在她身後走出了酒店。
出了門,我一直沒有說話的機會。李穹跟解放軍似的踏著正步向前走,我聽她發動汽車產生的驚天動地的轟鳴聲,真想跟她商量商量我打個車走行不行。但我又一想,不能扔下她,這個時候她跟個煤氣罐似的,易燃易爆,為了首都人民的安寧,我義無反顧地上了她的車。
「李穹,咱慢點兒開啊。這事生氣也沒用,張小北也不是無情無義的人,給他幾天時間。」我勸說李穹。
「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李穹又戴上她的大墨鏡把現代當成賽車開。我坐在她旁邊慌忙繫上了安全帶,雙手緊緊拉住扶手。
一路上,都沒說話。我瞭解這個豬姐妹,她心裡這時候正滴血呢。我要是軟言細語地開導她幾句,那肯定跟疏通了有淤泥的河道似的,她眼淚肯定嘩嘩的,所以我什麼都沒說,任憑她把汽車當成飛機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