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封神榜而來?
聽到齊正言的問話,趙恆腦海頓時嗡了一下,看著眼前的孟奇,只覺他是那樣的熟悉又是那樣的陌生。
在背棄高覽,踏上這條道路的時候,他就明白與孟奇的交情回不到最初了,彼此立場的不同,追求的不同,都會使得雙方漸行漸遠。
不過這主要是他和高覽之間的矛盾,與孟奇雖處不同陣營,但並未發生直接的衝突,爛船猶有三斤鐵,何況一起鏖戰一起直面生死的交情,再怎麼也會殘留幾分!
而此時此刻,小孟完全站到了高覽那邊,主動施壓自己與齊正言,要從朋友成為敵人?
面對齊正言的問題,孟奇心頭百感交集,一聲聲「曾記否」的回憶紛湧不休,從相識到熟悉,從熟悉到親善,從親善到交好,從交好到不計生死,所有的場景所有的對話全都浮現,齊師兄、表哥、趙老五等稱呼迴盪於嘴邊,最後卻定格於齊正言那一句「道不同,不與為謀」。
當初以為這只是一時之言,誰知會慢慢成為現實……
沉吟了一下,摒除了各自情緒,審查了一切念頭,孟奇平靜開口道:
「這是合則兩利的事情,很長一段時間內,你們根本用不上封神榜,憂患來自九幽。」
這種時候這種場合,再講交情憶往昔,都是對過去的褻瀆,最好的方式便是分析利弊,正常談判。
淡漠的話語傳入了趙恆耳竅,他彷彿聽到了什麼虛幻的破碎聲,那是過往真正坍塌的動靜。
從不拋棄同伴的小孟,直面危險毫不逃避的小孟,從戒備自己到真正信賴的小孟,風趣幽默的小孟,愛耍賤的小孟,已經徹底成為了玉虛宮掌教,當今最強仙尊,人皇背後的支援者,成為了眼前漠然平靜又幽深似海的絕世高人。
他恐怕已經很少再聽到小孟的稱呼,圍繞他的都是仙尊、掌教等顯赫之名……
當然,自己也不再是以往的趙老五。
歲月總是催人改,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不知為什麼,趙恆腦海裡印象最深刻的畫面卻是那年神都的相遇:破院寂靜,雜草橫生,陽光穿透樹木,於地上灑下一塊塊金斑,孟奇憊懶地靠著斷壁,悠閒自得地叼著一根草莖,腦袋被陰影遮掩,朦朦朧朧,唯有嘴巴與下頜最為清晰,浮著一層淡淡的青色鬍鬚。
那年那月他是人,此時此刻已為仙。
再看不遠處的孟奇,趙恆似乎感受到了雙方之間那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將以往所有都埋葬了的鴻溝。
「難道要將封神榜送給高覽,眼睜睜看著他以人道統天,突飛猛進,讓雙方的差距越來越大,再無法抹平?」趙恆只覺自己的聲音彷彿從天外落下,飄渺高遠。
孟奇眸子漆黑,像是沒有星光的無垠宇宙:
「一旦以人道統天,今世人皇樹大招風,立刻便會成為眾矢之的,收益雖大,相應的代價也會極大,佛門、妖族、羅教等頂級勢力絕對不會容忍此事,將有漫長而反覆的拉鋸,肯定無暇再分心你們,而且我不是白白拿走封神榜,將給予你們別的好處,助你們飛速成長的好處,對身在九幽,群狼環伺的你們遠比目前無法使用的封神榜價值大。」
看著面無表情,雙眸彷彿萬古未變的齊正言,他頓了頓又道:
「九亂天尊,玄冥鬼帝,黑天帝,九幽血魔,蓋世魔君,七殺道人,都在窺視著赤色山脈,雖然暫時因為顧忌彼此而未採取激烈行動,但以祂們的性子與行事作風,這樣的局面維持不了多久,有時候只需一個小小的石子便會激起狂風巨浪,你們若不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讓赤色山脈的結界更加強大,到時候拿什麼來抵禦?」
齊正言立在那裡,風吹袍動,額頭赤星閃爍,雙目毫無波動,不帶半點感情道:
「祂們覬覦的是魔皇爪,而魔皇爪目前於我而言是負擔非是助力,等我證得傳說,能夠短暫隔絕影響,就會將它丟出,行二桃殺三士之舉,徹底攪亂九幽局勢,為自身的發展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他不是不想擺脫魔皇爪,而是如今的實力加上大自在天子、黑甲魔聖等亦只能壓制,免受汙穢,難以褪去此物,要麼被外力殺死奪走,要麼證得傳說後,配合其餘強者的幫助,將其壓制到極限,從而短暫擺脫。
聽著齊正言的回答,孟奇最先感慨的不是他理智清醒,對魔皇爪這彼岸級的絕世神兵沒有半點貪慾,反倒想藉此為自身謀劃到最好的局勢,而是兩人之間的對話冰冷冷,沒有半點溫情,像是陌生人在為利益談判。
誰能想到這是可以以命換命的朋友。
命運總是愛開如此惡劣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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