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呀!您看,您快把我逼死了!……」
「我聽到,您對他說了‘我為您獻出了我的靈魂’這句話後,他回答您說:‘你的靈魂是那麼美好,我的孩子,我謝謝你。沒有一個帝王收到過這樣的禮物!今天晚上,天使們也流出了眼淚!’」
克里斯蒂娜用手捂住胸口,處在一種難以形容的激動中,兩眼直勾勾地望著拉烏爾。她的目光銳利而直愣,使她看上去像個精神失常的人。拉烏爾嚇壞了。不過,這時候克里斯蒂娜的眼睛變得溼潤了,兩粒珍珠,兩粒沉甸甸的淚珠,順著她那象牙色的臉頰滾落下來……
「克里斯蒂娜!」
「拉烏爾!……」
小夥子想抓住女孩,但她卻從拉烏爾的手中滑脫,茫然地走了。
接著,克里斯蒂娜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閉門不出,而拉烏爾則對自己的粗暴行為,萬般自責。但另一方面,嫉妒又像脫韁的野馬在他著火的血管裡狂奔。克里斯蒂娜在得知自己的秘密被發現後顯得如此激動,那這個秘密一定非常重要!當然,拉烏爾儘管聽到了那些話,仍然對克里斯蒂娜的純潔深信不疑。他知道克里斯蒂娜一向以乖巧出名,而他也並非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完全能理解一個女演員有時也必然會聽到愛慕者說一些情話。她當時回答得很好,她說她獻出的是她的靈魂,顯然這只不過是指歌聲和音樂。顯然是這樣嗎?那她剛才為什麼這樣激動?天哪,拉烏爾多麼不幸!如果他當時抓住那個男人,那個說話的男人,就可以向他問個明白了。
克里斯蒂娜為什麼要逃開呢?她為什麼不下樓?
他連午飯也不想吃,拒絕了。他非常懊惱,他看到他原本指望能過得如此甜蜜的時刻,竟遠離年輕的瑞典姑娘,讓時間白白流逝,心裡難過極了。難道她不是來和他一起重遊這塊他倆有著那麼多共同回憶的故土?既然她看上去好像在佩羅再也沒有什麼事要做,而且事實上,她也確實沒有做什麼事,那她為什麼不馬上回巴黎呢?拉烏爾得知,這天早上,克里斯蒂娜已經請神父為老達埃做過安魂彌撒,她還在小教堂裡以及鄉村小提琴手的墓上做過好幾個小時的祈禱。
拉烏爾悶悶不樂,灰心喪氣,朝環繞在教堂四周的那片墓地走去。他推開墓地的門,獨自在墓冢之間閒逛,解讀一塊塊碑文。當他走到教堂半圓形後殿的後面的時候,他立刻悟出了點什麼,只見花崗岩的墓石上放著一些鮮花,鮮花一直襬到白色的雪地上,他彷彿聽到這些鮮花在那兒嘆息。它們在布列塔尼的冬天裡,給這個冰天雪地的角落,帶來了芳香。這些神奇的紅玫瑰彷彿是早上才在雪地裡綻放的。這是死亡中的一線生機,因為這地方到處都是死亡。死亡還從地底下冒出來,屍體實在多得埋不下,只好棄之不顧。幾百具屍體的骸骨和骷髏堆放在緊靠教堂牆的地方,上面只是罩了一張稀疏的鐵絲網,聽憑這白骨壘成的建築暴露在外。死人的頭顱像磚塊一樣堆放得整整齊齊,有空隙的地方都用一根根白骨填嚴實,好像成了聖器室的第一層牆基。聖器室的門就開在這堆白骨當中,這種情況司空見慣,布列塔尼的那些老教堂都是這樣的。
拉烏爾為老達埃作了祈禱。接著,他發現那些死人頭顱的嘴角都掛著永恆的微笑,怪可憐的,於是就走出墓地,爬上小山,坐在荒原的盡頭俯瞰大海。海灘上狂風呼嘯,驅趕著可憐靦腆的夕陽。落日只得讓步,逃遁,最後只在遠處留下一條蒼白的地平線。這時候,風不再呼嘯,夜幕降臨了。冰冷的夜色籠罩著拉烏爾,但他並不覺得冷。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這寥無人煙、荒涼的原野上游蕩,往事歷歷在目。就是在這裡,在這個位置,他常常在日落時分和小克里斯蒂娜一起來看民間傳說中的矮妖跳舞,一直待到月亮升起。他雖然眼力很好,可從來都沒有瞧見過這些小精靈,而克里斯蒂娜雖然有點近視,卻聲稱看見了很多。一想到這兒,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全身一陣哆嗦。一個人影,一個清晰的人影,在他不知不覺之中,已經來到這兒;他沒有聽到一丁點聲音,一個人影已經站在他身邊,並且說道:
「您相信那些矮妖今天晚上會來?」
原來是克里斯蒂娜。拉烏爾想開口說話。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聽我說,拉烏爾,我決定告訴您一件嚴重的事,一件非常嚴重的事!」
她的聲音在顫抖。拉烏爾等待著。
她激動得喘不過氣來,終於接著說道:
「拉烏爾,您還想得起音樂天使的傳說嗎?」
「我當然記得!」他回答說,「我相信您父親第一次給我們講這個故事,就是在這兒。」
「就在這兒,他還對我說過:‘等我到了天堂,孩子,我會派天使來找你的。’好吧,拉烏爾,我父親進了天堂,而且我還接待了音樂天使的來訪。」
「我對此並不懷疑,」年輕人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他心裡明白,他的女友一向孝順,她一定是把對父親的回憶和她那夜的一鳴驚人攪在一起了。
夏尼子爵得知她接待了音樂天使的來訪時所表現出來的冷靜,使她顯得微微有些吃驚。
「拉烏爾,那您怎麼知道這事的呢?」克里斯蒂娜一邊問,一邊俯身將她那張蒼白的臉湊近年輕人的臉,湊得很近很近,以致他以為克里斯蒂娜要給他一個吻呢,而她實際上只是想在黑暗中看清他的眼神。
「我知道,」拉烏爾答道,「要是沒有某種奇蹟出現,要是沒有上天相助,一個凡人根本不可能唱得像您那天晚上一樣好。人間根本沒有一個老師能教您這樣的音調。您一定是聽到了音樂天使的歌聲,克里斯蒂娜。」
「是的,」她鄭重其事地說,「在我的化裝室裡。他每天到那兒給我上課。」
她說這話的語氣斬釘截鐵,怪怪的,拉烏爾不安地望著她,就像望著一個在胡言亂語或者一口咬定某個痴狂的幻覺確有其事的人,就像望著一個頭腦有病的人。此時,克里斯蒂娜已經後退,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成了夜色中一個小小的黑影。
「在您的化裝室裡?」他像傻乎乎的應聲蟲似的,重複了一句。
「是的,我就是在那裡聽到他的聲音的,還不光是我一人聽到呢……」
「還有誰聽到了,克里斯蒂娜?」
「就是您呀,我的朋友。」
「我?我聽到了音樂天使的聲音?」
「對呀,那天晚上,您在我化裝室門外偷聽的時候,就是他在說話。就是他對我說了:‘必須愛我。’我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才能聽見他的聲音。因此,今天早上,當我得知您也能聽到時,您看到我是多麼吃驚,您也能……」
拉烏爾不等她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不一會兒,黑暗在荒原上漸漸消散,月亮剛剛升起,它那皎潔的光線籠罩著這兩個年輕人。克里斯蒂娜轉過頭來,充滿敵意,注視著拉烏爾。那副平日裡如此溫柔的眼睛,這時射出兩道寒光。
「您為什麼笑?您也許以為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說話聲?」
「當然囉!」小夥子回答。面對克里斯蒂娜的吵架態勢,他的頭腦開始混亂起來。
「是您,拉烏爾!您竟然對我這樣說!您可是我小時候的一個夥伴呀!我父親的一位朋友呀!我再也認不出您了。您想到哪兒去了?我是個正經的姑娘,夏尼子爵先生,我決不會把自己,連同男人的聲音,一起關在我的化裝室裡。如果那時您開啟房門,您就會看到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這倒是真的!您離開以後,我開門進去看過,化裝室裡確實一個人也沒有找到……」
「您明白了……那後來呢?」
子爵鼓起勇氣,說道:
「後來,克里斯蒂娜,我想,是有人在作弄您!」
克里斯蒂娜大叫一聲,逃跑了。拉烏爾趕緊追了上去,但克里斯蒂娜憤怒地對他說:
「讓我走!讓我走!」
說完,克里斯蒂娜便跑得無影無蹤。拉烏爾回到客棧時,無精打采,心灰意懶,難過極了。
他得知克里斯蒂娜剛剛上樓回房,還對老闆娘說不下來吃晚飯了。年輕人問姑娘是不是病了。好心的女店主含糊地回答說,要是她有什麼不舒服的話,那也應該病得不是很重;她以為這對戀人是在鬧彆扭,聳了聳肩膀,暗自惋惜年輕人把仁慈的上帝恩賜給凡人的美好時光,白白地浪費在拌嘴上,然後走了。拉烏爾獨自在壁爐旁的角落裡吃了晚飯,可想而知,非常沮喪。他回到房間裡,試著看一會兒書,然後躺到床上,想睡上一覺。隔壁房間裡沒有一點兒聲響。克里斯蒂娜在做什麼?睡了嗎?要是沒睡,她在想什麼呢?而他自己又在想什麼呢?他能說得清楚嗎?他剛才與克里斯蒂娜的那番奇怪談話把他的心全給攪亂了!……他心裡想的,與其說是克里斯蒂娜,倒不如說是克里斯蒂娜身邊的人,那個「身邊的人」虛無縹緲,模模糊糊,難以捕捉,真讓他感到又好奇,又焦慮,又無可奈何。
因此,時間過得很慢;大約在夜裡十一點半的時候,他清楚地聽到隔壁的房間裡有腳步聲。腳步聲很輕,鬼鬼祟祟的。難道克里斯蒂娜還沒有睡?小夥子不假思索,趕緊穿上衣服,小心謹慎,不發出一點聲音。一切準備就緒,他在那兒等著。準備幹什麼?他自己知道嗎?當他聽到克里斯蒂娜的房門慢慢開啟的時候,他的心一個勁地怦怦直跳。這時整個佩羅地區萬籟俱寂,她在這種時候要到哪兒去?他悄悄地把房門開啟一條縫,藉著月光可以看到克里斯蒂娜白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溜進了走廊。她走到樓梯口,接著下樓;拉烏爾這時已來到欄杆那兒,他俯身探出腦袋朝下面看。突然,他聽到有兩個人在快速交談。「別把鑰匙弄丟了。」他聽清了這麼一句。這是老闆娘的聲音。樓下,一扇通向港口的門開啟後,接著又關上。一切復歸平靜。拉烏爾立即回房,跑到視窗,開啟窗,只見克里斯蒂娜白色的身影屹立在空蕩蕩的碼頭上。
夕陽客棧的二樓不算很高,靠牆根長著一棵大樹,粗大的樹枝,拉烏爾伸手就能抓住。急不可耐的拉烏爾可以攀住這棵大樹,在老闆娘不起疑心的情況下,到達客棧外面。因此,第二天早上,當幾乎凍僵、奄奄一息的小夥子被抬回來時,我們對好心的太太所表現出來的驚訝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女店主還從來人的口中得知,有人發現小夥子直挺挺地倒在佩羅小教堂主祭壇的臺階上。她立即跑去通知克里斯蒂娜,姑娘急忙下樓,在老闆娘的幫助下,懷著不安的心情盡力照料小夥子。過了不大一會兒,拉烏爾睜開眼睛,看見面前女友那張迷人的臉,立刻完全恢復了知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幾個星期後,當歌劇院發生的慘案由檢察署受理時,米弗瓦警長曾向夏尼子爵詢問那天夜裡佩羅發生的事。調查筆錄(第150號)摘引如下:
問:達埃小姐沒有看見您從您選擇的那條不同尋常的道路離開房間嗎?
答:先生,沒有,絕對沒有。不過,我走到她身後時,並沒有故意壓低腳步聲。我當時一心只想她能回過頭來,看見我,認出我。確實,我當時心裡就在想,我這樣盯梢是完全不對的,我採用的這種間諜方法有辱我的身份。但是,她好像一點都沒有聽到我發出的聲響,確實,她的一舉一動旁若無人,彷彿我根本不在那兒。她不慌不忙地離開碼頭,而後快步上路。這時,教堂的鐘聲剛剛敲響,午夜十二點還差一刻。我覺得這鐘聲好像在催促她,她一改快步疾走,幾乎跑了起來。就這樣,她跑到了墓園的門口。
問:墓園的門是開著的嗎?
答:開著的,先生,這使我感到吃驚,但達埃小姐卻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問:墓園裡一個人也沒有嗎?
答:一個人也沒有。要是有人的話,我會看見的。當時月光很亮,再加上地上的雪反光,夜色就更亮了。
問:墳墓後面不能藏人嗎?
答:不能,先生。那些可憐的墓碑都被埋在厚厚的雪底下,露出地面的只有一排排十字架。惟有十字架的影子和我倆的身影。教堂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還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皎潔的夜色。非常美麗,晶瑩剔透,十分寒冷。我從來沒有在深更半夜去過墓園,所以不知道那裡會有這般月光,會有「一種輕柔飄逸的月光」。
問:您相信迷信嗎?
答:不,先生,我信教。
問:當時您的精神狀態怎麼樣?
答:很正常,心情非常平靜,我發誓。當然,達埃小姐獨自外出,剛開始的時候使我的心裡亂極了,但當我看見姑娘走進墓園時,馬上想到她是到父親的墓前來了卻什麼心願的,我覺得這事十分自然,心情也就完全平靜下來了。不過,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她竟然聽不到身後我的走動聲,因為雪地被我踩得發出了吱嘎吱嘎的聲音。或許虔誠使她變得專心致志。再說,我也決定不去打擾她,當她走到父親墓前時,我站在她身後,離開她有幾步遠。她跪在雪地裡,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開始祈禱。這時候,午夜的鐘聲響了。第十二下鐘聲還在我耳邊迴響的時候,突然,我看見姑娘抬起頭,仰望著天空,雙臂也同時舉向茫茫的夜空,顯出一副心醉神迷的模樣;正當我還在尋思到底是什麼突發的重要原因導致她這樣神志恍惚的時候,我自己也抬起頭,用發狂的目光朝四處張望,我的身心也隨之被那個肉眼看不見的、在為我們演奏音樂的神祇吸引。這是多麼美妙的音樂啊!這音樂我們已經熟悉!我和克里斯蒂娜小時候已經聽到過。只不過,老達埃的小提琴演奏技巧從來沒有達到過這種出神入化的境地。我當時惟一能做的,就是回想起克里斯蒂娜曾對我說過的音樂天使,我只能想到,這難以忘懷的琴聲,如果不是來自天堂,那就無法知道它來自人間的什麼地方。此時此地,既沒有樂器,也沒有操琴弓的樂手。哦!我記得那動聽的旋律,曲名是《拉撒路的復活》,老達埃以前在他憂傷卻又不失信心的時候曾為我們演奏過。要是克里斯蒂娜所說的那位天使果真存在的話,那天夜裡,他要是用已故鄉村樂師的那把小提琴演奏,那真是精妙絕倫。耶穌的保佑使我們迷戀於塵世,我相信,我幾乎在期待著能看到克里斯蒂娜父親的墓蓋石會自然開啟。我也想起老達埃是帶著他的小提琴一起入土的。事實上,在這陰森恐怖、月光悽慘的時刻,在這荒郊野嶺的小墓園深處,身旁是那些齜牙咧嘴衝著我們笑的死人頭,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想象一直把我帶到哪兒去,會在什麼地方停下來。
不過,音樂聲停止了,我恢復了知覺。這時,我彷彿聽見白骨堆裡死人頭那兒有響聲。
問:啊!您聽見白骨堆那兒有響聲?
答:對,我好像聽見那些死人頭在發出格格的笑聲,聽得我禁不住渾身發抖。
問:您當時就沒有想到,剛才那位令您傾倒的天堂裡的樂師可能就躲在白骨堆後面?
答:我完全想到了,而且一門心思都是這樣想的,警長先生,所以忘了去跟蹤達埃小姐;當時,她已經直起身子,不慌不忙地走到了墓園門口。而她呢,她也是專心致志,自然也就沒有發現我。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兩眼緊盯著那堆白骨,決定一干到底,看看這一難以相信的奇遇究竟是怎麼回事。
問:那麼,第二天早上,發現您半死不活地躺在主祭壇的臺階上,是怎麼回事?
答:哦!很快……一個死人頭滾到我的腳邊……緊接著又一個……又一個……好像我成了這場可怕的滾球遊戲的目標。於是我猜想,一定是藏在白骨堆後面的那位樂師忙中出錯,碰到骨頭架子,那些死人頭坍塌了下來。我覺得這個假設合情合理,更何況聖器室雪亮的牆壁上突然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我衝上前去。那黑影已經推開門,進入教堂。我彷彿插上了翅膀,緊追不捨。黑影披著一件披風。我飛快地抓住披風一角。這時候,我和黑影,我們正好是在主祭壇的前面,月光透過半圓形後殿的巨大彩繪玻璃直接撒落到我們面前。我緊緊抓住披風不放,黑影便轉過身來;他身上的披風半敞著,法官先生,就像我看見您一樣,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個可怕的死人頭朝我射來一道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目光。我以為自己碰上了撒旦,面對這個來自地獄的魔鬼,不管我多麼勇敢,我的心理防線垮了,接著便什麼也不記得,直到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夕陽客棧的小房間裡。
註釋
加尼埃(1825—1898),法國學院派建築師,以設計巴黎歌劇院而聞名於世。
烏普薩拉,瑞典中東部省份,南臨梅拉倫湖,北瀕波的尼亞灣。菲利松河流經境內,種植穀物和馬鈴薯等,省會和最大的城市是烏普薩拉。
魯內貝里(1804—1877),芬蘭最偉大的詩人。他的作品表達了芬蘭人民的愛國熱情,所作的詩篇中,《我們的國土》為芬蘭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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