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這兩個人面面相覷,那個鰥夫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珠寶商覺得他是個小偷,他打破了寂靜說:
「您願意把這東西放在我店裡二十四個小時嗎?我會給您開張收據。」
郎丹先生急忙說道:「是的,當然願意。」接著,他就把收據放進口袋裡,離開了商店。
他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閒逛,他的精神完全處於混亂之中。他試圖去推測,去解釋。他的妻子沒有能力購買一件這樣昂貴的首飾。肯定沒有。但是那麼一來,那肯定是件禮物了!……一件禮物!……一件禮物,是誰送的?為什麼送給她?
他停了下來,站在大街中間不動了。他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她?那麼其他所有的珠寶也都是禮物了!他覺得天旋地轉,覺得眼前的樹朝他倒下來,他張開了雙臂,然後倒到地上,失去了知覺。他被路人抬到了一家藥房裡,在那兒他恢復了意識。他請他們送他回家,後來等到他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直哭到傍晚。最終,他抵不住疲勞,就上了床沉沉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太陽昇起來照醒了他,然後他開始慢慢穿衣服,想去辦公室。在經過這一番打擊後工作起來很困難。他就給他的上級寫了一封信請假。接著他想起來他還得回到那家珠寶店。他不喜歡這個主意,但是他不能把項鍊一直放在那兒。他穿上衣服出去了。
這是個晴朗暖和的天氣,湛藍的天空在這座繁忙的城市上空微笑著。閒散的人們雙手插在口袋裡遊蕩著。
郎丹先生看著他們,對自己說:「富人確實是幸福的。有了錢,一個人甚至連最悲痛的事情都可能忘記。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旅行中的樂趣想必可以治療悲傷。哦,只要我有錢的話!」
他感覺自己餓了,但是他的口袋是空的,於是他又記起了項鍊。一萬八千法郎!一萬八千法郎!多大的數目呀!他很快就走到了寧境街,站在珠寶店對面的人行道上。一萬八千法郎!他有一二十次要走進去,但是羞恥心又讓他退了回來。然而他餓了,非常餓,口袋裡沒有一分錢。他一下子打定了主意,跑著穿過了街道,以便讓自己沒有時間去考慮,接著就衝進了珠寶店。
那個店主立即走上前來,禮貌地為他搬了張椅子,那個店員也心照不宣地看著他。
掌櫃說道:「我已經查詢過了,郎丹先生,如果您仍然決定賣掉珠寶的話,我願意給您我說過的那個價錢。」
郎丹先生支支吾吾地說:「當然可以,先生。」
於是那個掌櫃從一隻抽屜裡拿出了十八張大額鈔票,數了一遍,然後遞給了郎丹先生。他簽了一張收條,接著用一隻顫抖的手把錢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當他正準備離開商店的時候,他轉過身,對那個始終狡猾微笑的店主,低著頭說:
「我有……我還有其他珠寶,它們的來源都是一樣的。您也會收購它們嗎?」
掌櫃彎著腰說道:
「當然願意,先生。」
郎丹先生嚴肅地說:「我這就去把它們給您帶來。」一個小時後,他帶著珠寶回來了。
他們著手一件一件地審查那些東西,估量每一件的價值。幾乎全是從前由那家店裡賣出去的。
郎丹呢,現在爭論那些估定的價值,以至於發脾氣了,堅決地讓店裡把銷貨的賬簿翻給他看,並且遇著數目增高的時候,他說話的聲音也愈來愈高了。
那些碩大的鑽石耳環值兩萬法郎,手鐲值三萬五千法郎,所有的戒指值一萬六千法郎,一套綠寶石和藍寶石值一萬四千法郎;鑲嵌著單粒寶石的金鍊子值四萬法郎;全部的數目一共達到十四萬三千法郎。
掌櫃打趣地說道:「這可是一個把他所有積蓄都投到珠寶上的人。」
郎丹先生認真地說:
「這只是另外一個投資理財的方法。」
後來,他在和買主決定到明天進行一次複驗之後就走開了。
走到街上的時候,他瞧著旺多姆紀念柱,把它看成了一枝爬高競賽的桅杆,很想攀到它的頂端。他覺得自己渾身輕鬆了,可以跨過那座高入雲端的大皇帝銅像的頂上和它表演「跳羊」的遊戲。
那天他在伏瓦珊大飯店吃了午飯,並且喝了一瓶價值二十法郎的葡萄酒。然後,他僱了一輛馬車,到博伊斯溜達了一圈。他用一種輕蔑的態度看著公園裡各種各樣的人,心裡忍不住想對這些人大喊道:「我現在也是富人啦!我現在值二十萬法郎!」
他突然想到了他所在的部門,於是駕車去了局長辦公室,走進去樂呵呵地說道:
「先生,我是來向您辭職的。我現在繼承了三十萬法郎的遺產。」
他和原來的同事們握過了手,並向他們說了一些他未來的計劃,然後他離開,在英吉利咖啡館吃夜宵。他坐在一個具有貴族風度的先生旁邊,在吃飯的時候,他向後者秘密地透漏說他剛剛繼承了一筆四十萬法郎的遺產。
他生命中第一次在劇院裡感到不厭煩,後來又高興地放蕩了一夜。
六個月後,他又結婚了。他的第二個妻子是個很高尚的女人,但是脾氣很暴躁。她讓他感到非常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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