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瓦爾哈拉靜靜懸浮著,道道紫色的光芒順著稜線流動著。艦身上仍然有數處巨大的破口,破壞了星艦的神秘和美感。看到那些直徑數米乃至十餘米的破損,會讓人誤以為瓦爾哈拉剛剛與勢均力敵的對手進行過生死炮戰,才會留下如此創傷。大多數破損已經不再冒出煙火,只有一個地方偶爾還會噴出縷縷火光。在破損處不斷湧出淡藍色的霧氣,其實那都是些極微小的修理機器人,依靠引力在空中移動,不斷修補著缺損。一塊塊半液態的金屬被固定到外壁上,並且在力場的作用下與周圍的金屬融合在一起。那些巨大的破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用不了幾個小時,瓦爾哈拉就會煥然一新,至少表面上如此。
控制大廳中,菲茲德克仍然飄浮在空中,身體周圍重新幻化出一個巨大的光球,數以萬計的光帶將全艦的資料匯聚到這裡,再將命令傳遞回去。
短暫而劇烈的戰鬥持續還不到一分鐘,對瓦爾哈拉所造成的破壞卻無疑是巨大的。此刻的瓦爾哈拉數處核心節點被毀,差點連空間爐都被摧毀,整體效能還不到頂峰時的40%,就算經過一整天的修補,也不過能恢復55%左右的戰力。要想完全修復,只能回到地下基地去。完全修復意味著消耗巨大的能量和眾多的珍稀原材料,還意味著要消耗娜秀的生命力,而她的生命週期已經沒剩多少了。
而菲茲德克自己也不好過,身體被切成數十塊,甚至大腦都受到了重創。重新培養出的身體強度根本比不上原本的身體,但最大的損傷則是意識上的缺損。在破壞戰艦的時候,梅迪爾麗沒少打擊菲茲德克遍佈全艦的意識,這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令菲茲德克的完整度下降了整整五個百分點。雖然使徒一旦覺醒,就可以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恢復,但五個百分點可不是一兩年就能夠提高的。
在下方的一個密封艙中,裡面裝滿了培養液。梅迪爾麗靜靜地沉在艙底,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如在沉睡。長髮隨著培養液的波動緩緩起伏著,偶爾還會有一串細小的氣泡從她嘴中冒出。她全身都覆蓋在深色的生體盔甲下,高而渾圓的護頸甲看起來充滿了金屬質感。半截斷裂扭曲的重劍安靜地躺在她的身邊,劍刃上那些破損的殘缺默默訴說著戰鬥的慘烈。
在菲茲德克的意識中,密封艙就象能量黑洞,正源源不絕地汲取著能量,永無止盡。幾乎大半個空間爐所產生的能量都被密封艙吸了進去,最終透過梅迪爾麗的身體,灌注進無限之心中。這是梅迪爾麗修復身體所必需的能量,她過度催動了無限之心的力量,幾乎把自己身體內部完全燒成焦炭!若非如此,以她非完整的身體和未曾覺醒的意識,又怎麼可能以一把普通材質的重劍幾乎擊墜瓦爾哈拉?
菲茲德克的意識掠過梅迪爾麗的身體,停留了片刻,悄然嘆息,就此離去。密封艙中本是無光的,現在卻亮起一團團絢麗的七色光芒,這是菲茲德剋意識激起的能量反應。光芒照耀在少女臉上,為她沉靜的美麗添了一絲瑰麗。
梅迪爾麗仍然在無休止地汲取著能量,就是菲茲德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止。她的身體正在從最微觀的層次不斷改造著,這是第四次蛻變了。無限之心安靜地停留在她體內,沒有脈動,但仍然有著不容置疑的生機,而且沒有任何脫離或是死亡的想法。這是它依然承認梅迪爾麗的證明,也是付出了最高許可權的表示。因此,在菲茲德克看來,這即是毀滅之劍的最直接證明。
菲茲德克在完全甦醒前,以意識體的形態存在了數十年的時間,對戰爭之後新時代人類的社會有著很多瞭解。但是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補全自身,尋找同類,並且完全覺醒上面,對於普通人類的心理知道得其實並不多。這也很好理解,在菲茲德克眼中,人類只是一種最初級的智慧生命而已,想什麼做什麼,又怎麼會值得他去關心?即是以人來說,誰又會去考慮螞蟻們在想什麼呢?
菲茲德克對人類有限的瞭解,僅僅限於折磨和恐懼,這是為了讓人們服從他的命令而已。
所以直到現在,菲茲德克也無法理解為何梅迪爾麗會突然向他發起攻擊。她既然已經得到了無限之心的完全認可,怎麼會不記得過往世代的記憶?特別是那些完全改變了他們命運的片段?如果她還記得,那麼就會明白,所有的使徒都是一體的,無論覺醒了多少次,以何種形態出現,他們的命運都聯絡在一起,完全不可分割。
只不過菲茲德克自己的覺醒也不完全,因此也未能得到過往世代的全部記憶。他只是知道,在過去某個時刻,曾經發生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它改變了所有使徒的命運,讓他們被迫聯結在一起,共同承擔不可測的未來。但是這件事情所需的許可權極高,更要有海量的能量才有可能推動那枚深藏在無限平行空間最深處的符號,取得昔日的記憶。單純以能量計,或許把這個星球完全毀滅所產生的能量才夠驅動那枚符號。不過,不清楚過去發生了什麼並不要緊,本能已經讓他們知道了彼此的不可分離。
瓦爾哈拉的修補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菲茲德克有餘暇想些別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他是最早覺醒的使徒,但是從覺醒的那一刻起,未知的恐懼就始終圍繞著他。完全覺醒並且構建符合這個世界規律的身體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而共同戰鬥過的夥伴們完全不知所蹤。就這樣,在漫長的歲月中,菲茲德克終於瞭解並適應了這個世界,控制了災禍之蠍,開始復甦。
於渾渾噩噩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菲茲德克才感知到了洞穿之瞳和無限之心復甦的波動,然而它們的波動十分晦澀,並且時有時無,似乎被藏在某些屏障的後面。而且,作為洞察之瞳化身的瑟瑞德拉居然妄圖吸收無限之心,結果卻被無限之心瞬間爆發所產生的力量煉化成了介於能量體與物質之間的形態,她自身的意識也因此幾乎被全部抹去,不得不再次進入漫長的沉睡,等待意識的復甦。那時的菲茲德克仍然處於完全的意識體狀態,根本無力去阻止瑟瑞德拉的愚蠢行為。
雷霆之手、洞察之瞳和無限之心,都是使徒的核心。只要它們存在,使徒就會依附其上,並且獲得重生。瑟瑞德拉想要吸收無限之心的行為,等同於想要與毀滅之劍融為一體,這完全是不現實的想法。因為三件核心的最深處,深藏著使徒也無力抗拒的秘密,至少核心中所包含的能量,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得不到它們承認的使徒徹底毀滅。
有一段時間,菲茲德克自己也在懷疑,究竟是自己控制著核心,還是說自己只是依附於核心之上的一個傀儡。不過疑惑僅僅是疑惑而已,他依舊按照既定的程式覺醒著,構建身體,修建星艦,並且尋找已經覺醒和尚未覺醒的同伴。當他的力量逐漸恢復時,自然就會重拾失落的記憶。
那種與生俱來的恐懼則驅使著菲茲德克加速了整個過程,就連他也不明白這恐懼來自於何處。恐懼微弱得幾乎覺察不到,卻始終重重壓在菲茲德克身上,讓他幾乎瘋狂。或許只有當他完全覺醒,找回隱藏於宇宙深處的秘密時,才會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懼著什麼。
不過眼前還有很多需要做的事。菲茲德克面前,再次浮現出蘇的身影,在那顯得有些寂寞的完美身影旁,是無數關於蘇的資料以及分析結論。蘇是人類製造出的超級生命,並在基因層面注入印記,註定是其他超級生命體的敵人。而在這個世界中,同為超級生命體的除了普利德克拉這類變異生命,也就只有使徒了。
很久以前,菲茲德克就知道人類有著自己的超級生命計劃,不過他從未放在心上過,一群螞蟻又能製造出什麼東西來呢?第一次得到蘇的基因時,菲茲德克仍是這種想法,只不過蘇的基因居然能夠給他帶來一個百分點的補全,讓他也有些意外。但是在菲茲德克眼中,那時的蘇雖然有了超級生命的某些特徵,但仍是一個完全不值得關注的弱小生物。他的全部意識,都放在了自己的覺醒和對未知恐懼的思索上。有災禍之蠍的軍隊,以及用潘多拉身體制成的生物兵器黑炎之章,菲茲德克即使是純意識體形態,也可以做很多的事了。
但是現在,蘇已經完全不同了,他進化和強大的速度已經完全達到了超級生命的標準,甚至還猶有過之。在安息地,蘇與瑟瑞德拉的那場戰鬥也多少被菲茲德克感知到,他也驚訝於蘇的驟然強大,更重要的是,現在的蘇多了一種讓菲茲德克也會感覺到危險的氣息。或許人類這些低階生命,真的在無意間創造出了某些了不得的東西來。
雖然瑟瑞德拉用能量衝擊徹底粉碎了蘇,但菲茲德克卻不認為蘇肯定已經死亡。超級生命體可不是那麼容易消亡的,在很多情況下,只需要某個核心部位還存在,它們即可復生。
菲茲德克思索了很久,這個時候,瓦爾哈拉的檢修已經結束。隨即,菲茲德克啟動了偵測程式。瓦爾哈拉如一隻海豚,優雅地向高空中飛去,直到貼近輻射雲層時才停下,然後,它通體紫色的花紋稜線全部點亮,一圈人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紫色光波向著下方的大地擴散開去。
在夜幕籠罩的大地上,沉睡中的人們莫名地感覺到一陣隱約的心悸,極少數特別敏感的甚至從睡夢中醒來。他們發現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胸口重得象是壓了塊石頭,而且感覺非常的寒冷,就象剛剛做了一個最恐怖的惡夢,可是夢的內容卻怎麼都記不起來了。
而在黑暗中,十幾個力量強大而又敏銳的生物,幾乎在同一時刻抬起頭,畏懼地望著高空中緊緊貼著輻射雲層的那個幾乎看不到的小小光點。即使相隔遙遠,瓦爾哈拉對於它們來說,也是無可抗拒的恐懼之源。所以下一刻,它們立刻選擇了向遠離瓦爾哈拉的方向逃離,甚至連隱藏自己的措施都省了。它們中,有變異生物,也有人類的能力者。紫色光圈擴散速度極快,一秒鐘時間就覆蓋了能夠照射到的所有地方。這些強大的生命體身上紛紛亮起了普通生物肉眼看不到的紫色輝光。
幾秒鐘後,在這片數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逐一亮起許多明暗不一的反應,全部呈現在菲茲德克的面前。生命反應的亮度沒有讓菲茲德克重視,雖然裡面有幾個傢伙的強度已經具備了某些超級生命的特徵,但從具備一項甚至幾項特徵,到進化成完整的超級生命,在宇宙歷史上用個幾百萬年甚至再長個幾十上百倍的時間也不出奇。不過,生命光點的密度卻讓菲茲德克有些意外。還是在意識體的狀態下,他也曾經來到過這片地域,現在覺醒了某項能力的生命數量比當時多了數倍。這種進化速度,即使是用菲茲德克的視角,也是相當快了。考慮到這個世界的環境,那麼簡直就是快得不可思議。
環境在不停劇烈地變動著,所有生命體的生長和進化週期縮短到了原先的幾分之一,基因不受控制地瘋狂發生著變異。每天都有大量的生命因為不再適應環境而死去,但同時他們生得更多。即使是人類,現在暴露在荒野中的某些女人生育週期已經縮短到了四個月,而且一次多胎的比例大幅增加。大量出生,大量死亡,拼命變異,這個世界中的所有生命都在瘋狂著,進行著終點是生存和進化的死亡賽跑,落後者必然會成為先行者的養分。
在這幾十年中,整個星球都在沸騰著!
但在菲茲德克的眼中,所有這一切的背後還有著另外的意義。
「世界意志嗎?」
菲茲德克在心底冷笑了一下,想著:「它當然不會知道,這樣做的最終結果,只是給它自己掘好了墳墓而已!」
在這片區域中沒有找到菲茲德克想要的東西,於是瓦爾哈拉無聲啟動,在空中優雅而無聲地滑行著,龐大的艦身在輻射雲層中忽隱忽現。僅僅幾分鐘,它就出現在數百公里之外,鑽出了輻射雲層,淡紫色的探測能量環再次以它為中心擴散。
看著在眼前呈現出的生命能量反應,菲茲德克心中微微一動,看了看上方的輻射雲層。這時他的意志已經散佈到整艘瓦爾哈拉上,可以說這隻星艦就是他的身體和眼睛。而在上方僅僅十幾米處翻滾著的輻射雲層,此刻看起來卻不是那麼簡單了。探測能量環一進入輻射雲層,就會迅速衰減,可以輕易擴散到數百公里之外的能量環在雲層中延伸範圍居然只有不到十公里。看來輻射雲層並不象它看起來的那樣普通,它幾乎可以阻擋和隔絕一切波、場等能量方式,甚至以穿透空間方式傳輸的能量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原本菲茲德克只是把輻射雲層當成了當年人類全面核戰爭後的普通產物,並沒有怎麼在意,只是有些奇怪它為何會存在這麼多年而已。不過就是輻射雲層再存續個幾十年也很正常,一顆星球的自然系統是極為複雜的,特別是產生了大規模智慧生命的星球。這種資料複雜到就連完整狀態下的菲茲德克也不願意去處理的地步,夥伴中,只有那不知所蹤的大腦可以輕易處理行星級別的資料。而在完整狀態下,大腦甚至可以在不需要任何外在輔助裝置的幫助下,同時處理多個恆星系的資料。
但在連續兩次能量探測環受阻後,菲茲德克終於注意到了輻射雲層的不同。它的阻攔和衰減功能強得異乎尋常,不僅僅使人類舊時代的雷達、通訊、飛機和衛星之類的裝置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連超級生命或能量科技時代的許多通訊和探測手段也會受到影響,這就有些非同一般了。那麼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層輻射雲層的存在?菲茲德克若有所思。
包裹著整個星球的輻射雲層,作用並不僅僅是讓居住在星球上的生命看不到星空,也在很大程度上使無盡星空中的生命無法覺察到它的存在。恐怕,這才是輻射雲層生成並存在的真正意義。那麼是不是意味著,這個世界的世界意志已經發現了什麼,並且在害怕著,所以才會拼命想把自己隱藏起來?
菲茲德克一邊思索,一邊驅動瓦爾哈拉向西南方向移動。在那個方向上,人類的密度明顯要高出許多,而且顯得很有軼序。看來應該有一個大形勢力的存在。而從迪亞斯特的戰報上看,災禍之蠍的培養人軍隊屢次在這個方向上戰敗,已經充分說明了對方的強大。不過在星艦瓦爾哈拉劃時代的威力前,除了血腥議會那樣的龐然大物,其他的人類勢力都是不堪一擊。
一分鐘後,瓦爾哈拉優雅而巨大的艦身已經懸停在鋼鐵之門的上空。
探測能量環再次啟動,於是菲茲德克又一次看到了眾多受驚的能力者以及開始奔逃的身影。菲茲德克對此也有些無奈,如果是瑟瑞德拉主持發動的探測能量,覆蓋面積可以大上十倍,而且幾乎無法察覺,所探測到的結果也比菲茲德克要詳細數百倍。
每個使徒的天賦能力都是不同的,並且對應著不同的能力域。所以在瞭解了人類劃分的能力域後,菲茲德克曾經也為之深深詫異。具體的細節不說,僅僅是五大能力域的劃分,就與他所掌握的能力域分類完全一致!或許運氣這種東西的確存在,不然也就無法解釋這類巧合。而且人類在能力域中的發展速度也越來越快,不斷有高階能力者湧現。極少數站在人類巔峰的強大能力者,已有與黑炎之章匹敵的能力。這種力量已經遠遠超越了生物的傳統範疇,甚至有能力威脅到不完整版的使徒。不過他們的能力再強大,也不是超級生命,即使力量短時間內壓倒了使徒,也不可能是超級生命的對手。而且,每名使徒在自己的天賦能力域中都有著無以倫比的天賦,覺醒後能力可以迅速提升,而不必象人類一樣通過獲取進化點的方式提升。
紫色的能量探測環悄然間再次覆蓋了近千平方公里的範圍,大大小小的生命光輝一一點亮。菲茲德克隨意地掃了一眼,正想驅動瓦爾哈拉向另一個方向移動,注意力卻突然被吸引了。
那是一顆閃耀著的紅色光芒,雖然不是十分明亮,光澤卻是異常穩定,而且以紅色光芒為中心,多出了一大圈隱約的光暈。它紅得有如一團緩慢流動著的血水,裡面蘊含的陰冷與殺機讓菲茲德克也感覺到有些不舒服。而在不遠處,還有一點以寶藍為核心的七色光團,它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模糊,而且忽明忽暗,從亮度上看至多和人類的五六階能力差不多,在眾多的光點中不算特別突出。但是它的不同之處在於周圍也有一圈隱隱光暈,雖不及紅色光芒的光暈範圍大,但也差不了太多。
居然有兩個超級生命!雖然他們還不是十分強大,但是的確是真實且具備完整特徵的超級生命!其中一個明顯有著某種隱藏能力,能夠隱藏自己的真實力量。不過他可以瞞過大多數的人類能力者,然而瓦爾哈拉的掃描體系直接針對生命特徵,所以立刻就把他給照射出來了。而那個紅色的超級生命顯然仍處於幼年期,但是成長性已經十分可觀,更讓菲茲德克警懼的是它身上所包含的那種冰寒與掠取殺戮的本質。竟然是掠食型的超級生命!
超級生命也是生命,都有著相應的文明與特定的準則,並且有著某種束縛,有其極限所在。比如菲茲德克,天賦領域為靈能域,當他進入完整狀態時,就會擁有十二階的天賦能力。在進入完整狀態之前,使徒則是相當於幼年時期,需要大量的物資和能量來成長,但在完全成長後,所必需的物質能量就會大幅減少,而本身再度成長的空間也會有所限制。
掠食型的超級生命則不同,它們的成長空間有可能比普通超級生命要高出許多,但是在成長過程中所需要的物質與能量也多得多。它們需要無休止地進食和攝取能量,以支援自身的成長。而這個過程,對於它們所在的世界來說完全是一種災難。在宇宙深處,不乏被掠食型超級生命吸掠一空的死亡星球。而另一種危險在於,沒有人知道一頭掠食型超級生命進化的終點在哪裡。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它們的成長終點其實要比普通超級生命低得多,而且更象是依靠本能行動的星獸,然而偶爾出現進化終點高得驚人的掠食型超級生命,那時,就是一片星域的災難。
菲茲德克本來只是想找找蘇的行蹤,沒想到卻在這座城市中發現了兩個超級生命,其中一個還是掠食型的超級生命。他沒有急於行動,而是花了近半分鐘的時間分析它們的屬性資料,雖然傳回來的資料並不十分清晰,不過已足夠得到結論。那隻掠食型超級生命,竟然和蘇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而另一個超級生命體雖然不是掠食型的,但在某種程度上也和蘇有許多共通的地方,甚至有和蘇共同的基因片段。
菲茲德克不再猶豫,瓦爾哈拉內響起了能量震盪發出的蜂鳴聲,所有武器系統都開始充能啟動。從哪個角度來說,他都不會允許掠食型超級生命在自己的領地中生存下去。
下方的鋼鐵之門,大半個城市依然被安靜所籠罩,只有城市邊緣的煉鋼廠和熱電廠一刻不停地運轉著。絕大多數人都處在夢鄉中,對於頭頂的瓦爾哈拉一無所知。當探測光環從天而降時,普通人們只是恍然間做了個惡夢而已。然而在城市中,已經開始出現了小規模的騷亂,強烈的危險感覺驅使著部分敏銳的能力者從睡夢中醒來,第一時間把自己武裝起來。
而在鋼鐵之門北部的指揮部,此刻已經冷清了許多。這裡一直是大湖西域的最高統治機構,從蘇,到後來的麗、裡高雷和奎因,都是以這裡作為最高指揮部。只是自蘇突然離開後,麗和裡高雷也終日在外廝殺,指揮部中坐鎮的就只剩下了奎因。
動盪年代也是崇拜強者的年代,麗外形靚麗,性格如風如火,個人戰鬥力和統兵打仗都很有一套,特別是她改用長刀後,孤身與災禍之蠍分隊的一次次血戰更是符合了強者的所有定義,所以儘管麗出現在鋼鐵之門的次數寥寥可數,但是大湖西域的人們依然視她為最高的首領,而裡高雷和奎因,則完全被麗的光彩所籠罩。
只是現在,麗獨自坐在寬大的指揮室中,目光有些呆滯。鋒利長刀隨意扔在腳邊,身邊的辦公桌上則堆滿了空的酒瓶。濃烈的酒氣從她身上不斷地散發出來,酒精讓她的思維變得遲鈍,卻沒有熨平內心最深處的痛苦。在那裡,裡高雷依然活著,露出淡淡的有些頹廢的笑容,臉上的胡茬永遠顯得有些凌亂,卻也給他添了幾分粗野和男性的氣息。他永遠只抽最廉價的煙,而且每次都會等到最後一絲菸草也燃燒殆盡之後,才會把菸頭扔掉。許多年來,他從沒變過。裡高雷的存在感很弱,許多時候麗甚至壓根忘記了他的存在,卻是已習慣了他在身邊。只是當裡高雷永遠離開後,麗才真切地感覺到了身邊那巨大的,無可填補的空虛。
毫無疑問,她和裡高雷之間的感情深厚無比,可以解釋成除了男女之間愛情以外的任何感情。不過可以確定,麗的所有愛都給了蘇,那是激烈昂揚、毫無保留的愛,沒有理由,也無需回報。她還年輕,而且性情如火,儘管知道蘇並不屬於她的世界,她也願意把自己燃燒,再投進他的世界中去。
但是,失去了裡高雷的痛苦,依舊超出了麗的預期。所以她這些天一直把自己關在指揮部,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無時無刻不在藉助著酒精壓住內心深處的傷悲。但是她並未完全麻醉自己,而是在反思,想著自己二十年來的所作所為。她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的任性,如此的自我,在奉獻出全部燃燒的激情後,就覺得可以肆意妄為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為中心在思考,做的也是自己覺得重要的事,而全然沒有從其他人的角度好好思索一下。
蘇的確是走了,走得非常突然,甚至沒有給她留下一個清晰的交待,但是蘇在離開之前,已經給她留下了一片巨大的領地,這裡不光擁有完整的工業和生化藥劑體系,還有超過三百萬的人口,以及兩萬武裝起來的戰士。擁有這樣的基業,本來可以大有作為,就算不能大舉擴張領土,但也可以固守領地,並且逐漸建立起一個繁榮的國度。只要用心,在這片相對和平、又擁有完整工業、科技和生化體系的國度中,也許只要幾年的時間,就可以建立起能夠養活千萬人口的經濟體系。
雖然蘇一直沒有明白地說過,但是跟隨了他許久的麗、裡高雷和奎因等人都明白,能夠讓更多的普通人活下去,一直是他深藏於內心深處的一個夢想。蘇是矛盾的,在對生命的態度上也是如此。在可能的情況下,他一向願意讓更多的人活下去,但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也很可能對某些人冷酷無情,特別是能力者。
回想過去,麗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在活著,卻沒有意識到給身邊的人帶來多少困擾。至少,如果她不是執意一個人去狙擊災禍之蠍的分隊,裡高雷也就不會死去。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不能再任性了,需要認真地活下去,至少為身邊的人去做些什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撞開,再次變成人類小女孩樣子的小洛直接衝了進來!她神色中滿是驚恐和慌張,不顧麗詫異的表情,一躍而起,筆直撞在麗的身上,抱著她撞碎了落地窗,飛入黑暗的夜色。
而此時此刻,深色的夜幕中正亮起一點絢爛的光華,隨即變成大片光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數以百計的光柱靜靜地撕破夜空,降落到鋼鐵之門內。它們散發著光輝,速度雖然快,卻遠未快到真正光速的程度。一道道光柱若有實質,如瀑布般流洩而下,無論是普通的房屋,還是高樓大廈框架混凝土的結構,都在這些光柱前無聲崩解。每一道光柱指向,都是人類的強大能力者,又或是某些隱藏著的強大變異生物。生命在純由能量構成的毀滅光芒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它們甚至發不出瀕死前的驚呼,就已經在光芒中化為灰燼。
兩道最粗的光柱一道落向原本的指揮中心,另一道則擊向貧民聚居的艾德區。初時不過是一個小小光點的能量光柱,當無聲灌入指揮部頂層時,已是直徑數米的粗大光柱!藍紫雙色的光芒,剎那間讓所有其它顏色失色!
毀滅光柱長達千米,當它完全流洩完畢後,大半個指揮部已完全消失,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達十餘米的巨坑。而在巨坑底部,大片藍紫色能量卻還沒有散去,而是象水波一樣盪漾著。
麗沉重地摔在街上,雖然是從幾十米的高空墜落,不過小洛搶先將自己的身體墊在下面,消去了巨大的衝擊力。
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的巨坑,邊緣距離麗和小洛還不到三米!如果不是小洛動作足夠快速,麗早已在毀滅光柱中被消融了。這個時候,小洛也不再保持人類小女孩的甜美面容,人類的身體和生理結構對她的力量限制極為嚴重,如果不是為了讓麗感覺到舒適,她完全不會轉換成人類的樣子。現在,她的每個眼瞳都分散成了四個,額頭上也裂開數道開口,顯露出下面數只複眼。隨著總計十六隻複眼恢復,小洛的面容也變得十分可怕。但是她只向巨坑中看了一眼,即刻一躍而起,以閃電般的速度抓起麗,衝入一棟廢棄建築之後。下一刻,巨坑中盪漾的能量光芒突然靜止,接下來則是驚天動地的大爆炸,甚至有一朵蘑菇雲緩緩升起!
從空中俯瞰,整個鋼鐵之門中充滿了火光,劇烈的爆炸此起彼伏,大片大片的生命光點瞬間暗淡。而兩處最猛烈的爆炸,則直接把百米方圓內的一切夷為平地。連綿不絕的爆炸過後,鋼鐵之門中燃起熊熊大火,即使是在千米高空,也可以看到城市中兩塊傷疤一樣的巨大空缺。
一片磚石堆成的廢墟突然被拱開,恢復了完全戰鬥姿態的小洛從裡面鑽了出來,在她身體光滑而且堅韌的表面上,還沾染著原本肌膚被撕裂後留下的血肉汙跡。它新生成的刀鋒短而彎曲,厚實粗重,而且分成幾段,每段都可以有限制地活動,而節肢也相應分成多段,每段末段增加了一根多用途的反鉤。它的身體依然流暢纖長,但是體型卻比同樣出身的雪要大了近一倍。
洛的刀鋒和節肢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頻率顫動著,鋼筋或者是混凝土塊在刀鋒前脆弱得象烤熱的黃油。沒用半秒鐘,洛就在飛濺的土石中把麗挖了出來。麗挺身而起,危險的感覺將她身體內的酒意一掃而空,長年積累的戰鬥經驗則讓她瞬間提聚了所有力量。已經達到六階的她從洛挖出的坑中直接躍出,她完全沒有多想,就跟著洛向另一條巷道中衝去。
天空中再次亮起絢麗的光雨,一秒鐘後,呈流質的毀滅光柱再次傾瀉而下,數百個光斑在鋼鐵之門亮起,然後化為劇烈的爆炸!
大火在熊熊燃燒著,並且不斷擴散。居住在這座城市中的能力者在前後兩次攻擊中已接近死絕,而奎因居住的小別墅,則是在第一次轟擊中就被洞穿,然後被接下來的爆炸夷為廢墟。
那個時候,奎因還沒有睡,正在專心致志地凝結著一小塊超合金,準備用於修補麗受損的長刀。他甚至來不及抬頭看一眼,就被落下的藍紫色光芒淹沒。
麗發瘋似的衝刺著,從沒有一次死亡的感覺如此貼近。爆炸接二連三地在周圍發生,橫飛的混凝土塊和鋼筋都成了致命的兇器。小半個鋼鐵之門已經變成了火場,有兩次,麗都是直接從燃燒的烈火中穿過,才躲過了從天空降下的毀滅光柱。洛象影子一樣跟著她,偶爾會在最危機的關頭幫她一下。麗在戰鬥中的天賦不容置疑,每每都能在極度混亂的局面中選到惟一的逃生之路。完全依靠天生直覺的洛在這方面也不比麗強多少。
從高空中俯瞰時,此時大半個鋼鐵之門都已變成了火海,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火線在緩慢地從北向南移動著。城市中早已一片混亂,但是卻看不到幾個驚惶失措的人。從第一波毀滅光雨落下到現在,僅僅過去幾分鐘而已,很多人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恍惚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在整個鋼鐵之門內,還活著的能力者已經不超過十個,而城市內接近十萬的人口已有一半失去了生命。
瓦爾哈拉的中央,菲茲德克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對殺戮普通人類沒什麼興趣,但也絕對不會對他們感到悲憫。讓他有些煩惱的是,已經經過整整六輪的轟擊,不光兩個超級生命體安然無恙,居然還有一個能力者也活了下來。如果不是梅迪爾麗對瓦爾哈拉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導致星艦毀滅炮的速度慢了三分之二,威力相應減少一半,怎麼可能讓兩個沒有發育完全的超級生命活到現在?而另一個因素菲茲德克卻沒有去仔細考慮,那就是他也同時遭到了重創,調整毀滅炮的準星和覆蓋範圍時速度也變慢了不少。
不過兩個超級生命體,特別是掠食型超級生命已經被瓦爾哈拉完全鎖定,不論它們逃出多遠,只要還在這個星球下,就休想逃過瓦爾哈拉的獵殺。在星艦無休止的追襲下,哪怕是掠食型超級生命也沒有進化的餘暇。
在貧民區的一片廢墟中,突然從下方透射出奪目的七色光芒,隨後再次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碎石和泥土噴湧而上。在火光中,希爾瓦娜斯浮空而上。他原本裹著的鬥蓬早已化為灰燼,一頭短髮已悉數轉化為金屬色澤的銀色,幾顆透明的雷球環繞著他飛舞著。天空中又亮了一瞬,遠方一道粗大的毀滅光柱在數十道小型光柱的伴隨下,向著那兩個異常敏捷的身體落下,而這一次她們看起來已經沒法再閃避了。
剎那間,小洛向麗的身體上壓下去,它甚至將自己的身體展得扁平,以求最大限度地蓋住麗的要害。最大的那根毀滅光柱已經被躲開了,但是相伴而來的一根細細的光柱卻筆直向著小洛落下。那流質的光華,瞬間映亮了小洛的複眼!
希爾瓦娜斯雙手一合,身側漂浮著的兩顆雷球即刻接近,互相纏繞著飛速旋轉,從環飛的軌道中央撒出一片刀鋒般的光芒!這片光芒的速度可比毀滅光柱快得太多,剎那間就越過千米空間,切穿了自天而降的毀滅光柱,然後發生劇烈的爆炸,居然將毀滅光柱就此轟散!
但是希爾瓦娜斯自己也遇到了危機,另一道粗大的毀滅光柱筆直向他落下,已來不及閃避!危機時刻,希爾瓦娜斯將另一枚雷球調整到頭頂上方,撐起一片半圓形的七色防禦力場。防禦力場剛剛來得及把他全身護住,如爆光潮就將他徹底淹沒。
地面又是一個大洞,隨後是驚天動地的爆炸。不過這次爆炸倒是沒死什麼人,因為方圓百米之內早已是一片廢墟,沒有任何人活著。爆炸氣浪中,希爾瓦娜斯同時被拋飛,全身衣衫破爛,狼狽萬分,原本飄浮的雷球已消失殆盡。他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中,然後顧不得全身的傷痛,一躍而起,在靈動的引力者牽引下快速無比地向遠方飛去。
十幾道細細的毀滅光柱交錯而下,把他剛剛站立的地方狠狠地犁了一遍。
瓦爾哈拉微微震顫著,能量的蜂鳴聲很輕微,卻又充斥著每個角落。流經修長艦身的光影都有輕微的扭曲,這是空間爐全力執行時,對周圍空間所產生的輕微干擾和撕扯。這一方面是必然的現象,但另一方面,無規律發生的空間扭曲也是一項威力巨大的保護措施,在瓦爾哈拉全力運轉時,它周圍的區域就變成了處處陷阱的死亡之地。
修長艦身上的女人像紛紛睜開了眼睛,從她們的雙瞳中凝聚起藍紫雙色的光芒,力量凝聚幾秒之後,一道道毀滅光柱就被射向已在熊熊燃燒著的鋼鐵之門。而艦艏的巨大女子頭像,則會每隔一段時間便射出兩道比尋常毀滅光柱威力大出數十倍的光芒,一道轟擊小洛,另一道則跟蹤著希爾瓦娜斯。
夜天之下,緊緊貼著輻射雲層的瓦爾哈拉瑰麗而威嚴,就象傳說中諸神審判世間的寶座,將美麗絢爛的死亡不斷撒向人間。
在菲茲德克的意識邊緣,正跳動著一組數字,從最初的93000,已經降到現在的14000,並且還在不斷地下降著。這是鋼鐵之門以及周邊區域生活的人口數量,在瓦爾哈拉持續不斷的轟擊下,僅僅十幾分鍾,這座在整個時代都算得上繁榮的城市,就已完全毀滅。整個主城區已完全變成火海,沖天的火光甚至照亮了輻射雲層!在只剩下不到一萬人之後,死亡速度終於開始下降,這並不是瓦爾哈拉放低了攻擊頻率,而只是因為倖存的人們都是分散在鋼鐵之門的市郊,密度大為降低,死亡的速度才因此下降。
這時,鋼鐵之門西北區域突然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兩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呼嘯著飛過夜空,將大片灼熱的鋼水傾倒潑灑。這是煉鋼廠被瓦爾哈拉主炮引爆的後果,兩座運轉中的高爐被炸得飛上百米高空,鋼水潑灑到的地方,任何生命都無法生存!
連綿不絕的猛烈爆炸中,一根半邊通紅的鋼樑帶著恐怖的呼嘯聲橫空飛過,幾乎是貼著麗的頭頂掠過,將她的栗色短髮烤焦了大半。此時她所看到的全是熊熊烈火,耳中充斥著巨大的轟鳴聲,除此之外聽不到任何聲音。到處都是火和燒紅的鋼鐵,幾乎找不到任何藏身的地方,就連呼吸著的都是冒火的空氣。夜空已被火光染紅,但沖天大火也掩蓋不住高空中那絢爛的死亡之雨。
麗完全是憑直覺在狂奔著,而小洛始終伴隨在她身旁。瓦爾哈拉的主炮始終是圍繞著小洛在轟擊著,但隨著所有能力者死絕,麗也就相應成為一個非常醒目的目標,每次都至少有四五道副炮射出的毀滅光柱瞄準了她。小洛如果不在她身邊,麗根本就躲不開那麼多的毀滅光柱。而每當她們陷入絕境時,總會從遠方射來一片能量光芒,把必中的毀滅光柱擊毀。就是主炮射出的光柱,也能夠擋上一擋。就是這樣,小洛和麗才屢屢逃過必死之局。但是形勢越來越惡化,縱使有希爾瓦娜斯的守護,也是如此。
希爾瓦娜斯的銀色短髮緊緊貼在前額上,猩紅的嘴唇已然開裂,血不斷流出,又在瞬間蒸發。他咬著牙,壓榨著身體內每一滴體力,大腦更是飛速運轉著,處理著超過能力範圍的局勢。核心正在瘋狂脈動著,將能量送往身體各處。它輸出的能量早已超出自己能夠承受的範圍,也超出了希爾瓦娜斯現在身體的承受極限,每縷能量所經之處,都把周圍的肌體組織犁得血肉模糊。但是感受到他強烈之極的信念和巨大的生存危機,核心仍是輸出著超限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