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最後的貝薩因都 第23章地獄之始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當帕瑟芬妮醒來時,就看到了蘇。世界忽然變得如此美好,宛然如夢若幻。她靜靜地看著,蘇也沒有動,微笑溫暖得一如往昔。

帕瑟芬妮也笑了起來,嫵媚得象頭小狐狸,又象個在炫耀的少女,說:「好看嗎?」

蘇一怔,時間恍若拉回。那是他們的初遇,站在山頂,面朝草原綠海。帕瑟芬妮當時揹著手,也是如是說:「好看嗎?」

當時蘇的回答是用瑪格納姆對準自己,並且扣下扳機。而現在,他卻說:「當然好看,而且想一直看下去。」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不變的只有蘇對生命的熾熱。不,其實這也在變。

帕瑟芬妮雙眼一亮,灰綠色的眼瞳如此晶瑩,如閃耀的寶石。她輕輕抬手撫著蘇的臉,嫣然笑著,說:「這次不自殺了?」

「你看我象那麼傻的人嗎?」

蘇笑得更加迷人。

「你只是現在才變聰明的!你知道嗎,若你再選擇自殺,我就會……」

帕瑟芬妮凝視著蘇,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而她的美麗也隨著危險程度,成幾何級數地上升著。停頓了足足半分鐘,帕瑟芬妮突然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最關鍵的字:「先強姦了你!」

她的手忽然變撫為抓,握住蘇的後頸,生生把他的頭扳低,一口封住了蘇的嘴!然後,她的身體狠命一彈,在足以掀翻戰車的巨大力量支援下,成功把蘇推翻,壓在身下!她的右手抓住蘇僅存的左手,把它狠狠砸在地上,然後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從口唇交接處,忽然傳來一陣強勁無匹的吸力,幾乎讓帕瑟芬妮為之窒息!蘇的身體忽如爆發的火山,直接把帕瑟芬妮衝得飛起,然後蘇一把抓住她的作戰服,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右腿一橫,以接近九階的力量粗暴壓住了她的雙腿,右手隨手一撕,堅固的作戰服變得比紙還要脆弱,中線被蘇一把完全撕開!

帕瑟芬妮發瘋一樣反抗著,掙扎著,用出了由小至大所學過的一切格鬥技藝,甚至許多隻在生死戰鬥中才會使用的陰狠殺著也源源不絕,甚至一記可以撞裂鋼板的膝撞攻向蘇的下腹!蘇坦然受了這一擊,小腹向前一頂,巨大的撞擊力讓她用比彈起時更快的速度摔了回去!

帕瑟芬妮的身體驚人美麗,卻又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她一次次從地上彈起,如火車般撞在蘇的身上。然而蘇雖然少了一隻右臂,稜角分明的身體每個部分都是武器,強橫無匹的力量和無可突破的防禦就是至高無上的技巧,他用最簡單的方式粗暴地粉碎了帕瑟芬妮一切精巧的攻擊,幾乎是隨心所欲地撕著她身上的一切遮蔽物。

戰鬥服、長褲乃至軍靴都是如此脆而薄,通通化為蝴蝶。

帕瑟芬妮重傷初愈,蘇則耗盡體力,又失去了一條右臂,身體情況可說相當。然而戰鬥過程,卻是率先挑釁的帕瑟芬妮一敗塗地,幾無還手之力。

時間,果然改變了很多事。

當蘇熾熱得如火山熔岩般的身體壓下,並且進入時,帕瑟芬妮全身猛然崩緊,從喉嚨深處發出壓抑多年的沙啞嘶喊!那一點灼熱,瞬間將她燃燒,並且焚盡!

衝擊持續有力,卻根本沒有任何節律,蘇也瘋狂著,徒勞地試圖覆蓋住她每一寸肌膚。火一樣的激情就是一切,除此之外,再無其它。帕瑟芬妮的身體徹底柔軟下來,雙臂環繞著蘇的身體,靜靜地體會著每一下兇猛沉重的撞擊,並且用臉輕輕摩擦著蘇的面頰。

火山爆發時,岩漿四溢。

蘇伏在帕瑟芬妮的身體上,喘息著,汗水仍在不停地湧出,打溼了他和她的身體。深深的疲倦襲上心頭,讓他只想睡去。他已不知道多久沒有睡過了,這具身體根本不需要睡眠,這還是第一次想睡。僅僅是感覺,已經足夠幸福。蘇撐起身體,看著帕瑟芬妮,忽然明白,幸福原來可以如此簡單。

「喜歡嗎?」

蘇輕聲問。

帕瑟芬妮點了點頭,撫著蘇滿是汗水的額頭臉頰,溫柔的表情忽然變了,逐漸變成狐狸般的狡黠,說:「你終於在上面了,感覺很好吧?」

蘇隱隱感覺有些不妙,不過仍如實回答:「從沒這麼好過,只是很累。」

「是嗎?」

帕瑟芬妮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壞笑,光潔的手臂和大腿一齊用上,緊緊地纏住了蘇,然後用牙齒磨著他的耳朵,吐出了幾個剛好讓蘇聽清的字:「那我們繼續,我才剛剛開始呢!」

在北方,蠍巢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工廠,機器的轟鳴聲徹夜不停,一輛輛載重卡車把成噸的原料送入工廠,卻不見有任何廢料吐出來。在城市的東北角,一排六座的巨型煙囪不停地噴吐著白色的蒸汽,下面的核島正不斷地產生巨量電力,並輸送到蠍巢深處的地下基地。那裡就象有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不管輸入多少能量或是原料,都是有進無出。

儘管蠍巢吞下了海量的能源和原料,卻沒有繼續生產培養人戰士。而在原本的六座核島旁邊,又有三座新的核電站正在建設,數以千計的培養人戰士駕駛著上百臺大型工程機械,正在緊張地忙碌著。從暴露在外的工地看,所有的核電站都取消了一至幾層核心防護,僅有非常簡陋的防輻射隔離層,仍會有大量輻射洩露。但在舊時代必備的防護,在新時代已非必需。稍稍擋擋,外洩的輻射量就和荒野上差不多了。

在地下基地的中央,正上演著一幕瑰麗而又有些詭異的景象。在高數十米、方圓幾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間中,重力完全失去了作用。空中飄浮著無以計數的零件,有大到數噸的機件,也有小到只有一個立方毫米的微型齒輪。數以萬計的引力線縱橫交錯,牽引著所有的零件向預定的方向飄去,然後在指定機體上組裝。一個個零件構成複雜無比的機件,小機件再拼裝成更大機體的一部分。在大廳兩壁有上百個伸展的平臺,每個平臺上都擺放著功用不同的機床裝置,一個個零件被即時加工出來,然後拋向空中,一條引力線會適時出現,牽引著零件飄向指定位置。

在大廳上方,有一雙冷漠的眼睛,正俯視著大廳中的一切。這是一雙純粹由能量構成的眼睛,瞳孔深處隱約可以看到無數蜂窩狀的網格,每個網格中央都有著一個零件,而且網格不止一層,而是重重疊疊,完全無以計數。

不看細處那些非人的結構,僅是從整體看,這雙眼睛也透著無法形容的冰冷,那已不僅僅是非人,而是游離於生命體系之外。按理說,純以能量構成的眼睛應該不帶有情感才是,可是它卻偏偏給人以強烈清晰的印象。即使它是某種形式的生命,也不是這個世界體系內的生命。或許是某種能量生命,或者是更高層次的生命體。

在那雙眼睛的中央,飄浮著使徒的身體。他的身體赤裸著,線條非常完美,但是肌肉之間顯露出的片片深藍色澤,卻顯示了非人的詭異。他閉著雙眼,在空中緩緩飄浮著。從他身體中探出幾條絢爛光帶,連線在智腦的介面上,海量的資料通過完全超出現代科技的方式傳輸著,所有零件的生產裝配,乃至整個蠍巢的運作,都在他的操控之下。

在大廳側壁上,有一個突出的平臺,數十道雷射幻成了一個女人的三維頭像。她十分美麗,表情卻是冷淡如冰。她時時會張開嘴,吹出道道綵帶,連線到資料終端介面上,指揮著數以百計的裝置運作。偶爾,她雙眼也會分別射出光芒,直接照射在某個介面處,這會成倍地提高傳輸效率。

女人影像只是某種資料傳輸工具,但她也有著自己的表情,似乎不僅僅是個象徵那麼簡單。

在大廳中央地面上,嵌著一個直徑十米的巨型玻璃皿,裡面赫然是一個飄浮在營養液中的巨型大腦!這就是災禍之蠍的中央智腦,娜秀。使徒沉睡時,她幾乎負責了所有災禍之蠍的管理和研究工作,現在在使徒完善自己形態時,她也是非常重要的輔助力量。

隨著機件裝配臨近尾聲,一架巨大的機械巨獸逐漸成形。大廳中的眼睛緩緩閉上,而使徒則睜開了眼!

數以億計的齒輪瞬間咬合在一起,一個個只有普通乾電池大小的動力驅動裝置被安放到指定位置上。這些動力機件體積很小,卻有著不輸於舊時代大功率戰車柴油發動機的出力,而且動力幾乎無限。只有紐扣大小的核聚變電池已經在蠍巢中量產,這已經是遠超時代的技術,而更進一步,應用核心發動機體和主武器充能的,則是可以直接自空間中提取能量的裝置,完全是無限供應。只是兩臺空間爐體積太大,才讓整臺機體也相應變得巨大。然而,大量反重力引擎的使用,又使機體的重量不再是問題,理論上造多大都可以。限制條件只是能量和原料,但有空間爐在,能量又不再成為限制條件。

設計方案中所有劃時代的設計,都是出自覺醒後的使徒。他重新構建身體後,即刻調整整個蠍巢的生產體系,先是建立了一系列工作母機,接著是大量用於提煉特種材料的裝置,最後則是加工裝置,同時對地下基地進行了清理,構造了巨大的生產空間。迪亞斯特每佔據一個區域,就會把那一帶能夠找到的所有物資都送回蠍巢,以供使用。

片片打磨精緻的護甲貼附在機體外,引力線末端點亮熾熱光線,將護甲片熔解焊接成一體,把精密細緻的內部結構覆蓋起來。一艘前所未見的巨大機體,正在成形!

這即是大地雷霆使徒本體的一部分,星艦母船瓦爾哈拉。

蘇從沉睡中醒來。

他的雙眼幽深無限,碧綠光芒柔和波動著,但是每一下波動的節律都完全相同。如果無限深入,會發現所謂的碧綠光芒其實是一條條資料洪流,正不停地衝刷著他的意識。蘇的右眼並不明亮,和左眼看不出任何分別。只是在右眼的最深處,在無限小的微分世界中,隱藏著無數符號。一個個符號都是貝薩因都語的文字,也即是羅切斯特博士後半生的主要研究成果,神文的終極形態。

淡淡的天光透過屋頂上的破隙照射進來,落在蘇的臉上,身上。他現在是完美的人類身體,臉上的傷痕已經徹底消去。雖然身體內部仍有大量的細微傷痕存在,但外表的破損已經優先修復了。

今天的天不陰不晴,輻射雲層顯得高而淡薄,偶爾會有一兩束金色的陽光透過雲層射下,構成連線地與天空的光柱,有如神國在這一刻悄然開啟了大門。風吹在肌膚上,還有些微的涼意,舒適,但不能久呆。

身體各處不停地傳遞著速度,就象當初在荒野中一樣。現在看來,這種控制方式雖然遠遠超過人類的自然身體,但也已落後了。思維中樞會自行決定最優的控制方案,並且接管身體日常的所有活動。蘇所需要做的,只是想想自己要做些什麼,身體就會自行完成。甚至他只要想想要達到一個什麼樣的目的,身體也會自行完成。

一個懶人的最高境界,無外如是。

蘇很想做個懶人,至少無須揹負許多責任,不過,有責任也是一種幸福。而現在,回味著當初在荒野中的感覺,讓他油然而生感慨。這樣的時候,在今後,恐怕已經不多了。

現在在他的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明明空無一物的空間,卻有著無數條資料流在飄蕩著,而循著這些資料流,經由複雜分析與計算,就可以實現許許多多超乎人類想象的功能。比如說,知道某個地方剛剛發生過什麼,又比如,知道哪裡是空間最薄弱的地方。而對空間結構與屬性的分析,則是空間爐的基礎,也是宇宙時代的奠基石。這就是諸位面計算的威力。

把世界的規則資料化,再由資料推衍出規則,是人類乃至有機生命體掌握世界的第一步,運用於戰鬥中也有無限用途。蘇即是以諸位面計算的能力,找出威斯特伍德在斷層中的執行軌跡,從而一舉重創這幾乎不可戰勝的大敵。如果現在的蘇再遇到當日在斷層空間中潛行追蹤而來的使徒,至少有幾十種辦法可以給使徒留下一個難忘的教訓,而非只能束手無策地奔逃。

蘇已隱約感覺到,「惟一」和使徒之間確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又並非完全一致。不過,蘇對惟一現在有著隱約的敵意,對使徒的敵意卻越來越強。隨著他感知域能力的提升和完善,這種感覺就越發地強烈。

惟一併不在太陽神教中。在羅切斯特秘密趕到設在南大陸的新基地後不久,「惟一」的生長就再次失控,從而迫使羅切斯特啟動了毀滅程式。這一次,「惟一」的反抗比以往更加強硬和瘋狂,博士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才徹底消滅了惟一。他開始並未多想什麼,因為和以往的規律一樣,惟一對抗毀滅的手段越來越豐富,生命力也一次比一次頑強。這次的艱苦戰鬥,只是讓羅切斯特提高了警惕,立刻著手開始新一代的培養與毀滅程式設計。南大陸的基地設施不是很完善,一旦讓惟一失控,對於整個人類來說都是一場災難。羅切斯特根本不敢想象,沒有控制,肆意生長後的惟一,會是什麼樣的存在。按照惟一的生長繁殖速度,它可以在十天之內長到數噸重,並在半年之內形成億萬的數量!

又或者,惟一真是惟一的,那樣將更加可怕。

整整半年,羅切斯特調動一切資源,做了萬全的準備,等待著惟一的重生。然而,惟一卻再也沒有出現過。半年,一年,五年,羅切斯特終於無法再等待,而是著手在南大陸開始建立屬於自己的理想國度。在培育惟一的過程中,他曾經數度感知到了貝薩因都語,深切知道這是文明的終級表現形式之一。在此後數十年的研究中,羅切斯特終於為人類邁出了第一步,烙印下足跡的,就是新文明的開端。

幾十年時光轉眼過去,羅切斯特從宗教入手,創立了太陽神教,又建立了政教合一體制的太陽帝國。帝國越來越龐大,整個南大陸完全沒有抗手,擴張也越來越順利。

直到帝國四界抵達大海,惟一再也沒有出現過,彷彿它已被完全毀滅。

然而,每次看著仍儲存在太陽大神殿最深處的幾瓶生物基質,羅切斯特卻總有隱隱不安。擁有十一階神秘學能力預知的羅切斯特可以洞見幾十年後的事,比如說蘇的出現和到來,卻無法用那雙神之雙眼看到惟一的所在。

但蘇的到來,讓羅切斯特略微安心。博士無法分辨蘇究竟是當初三個超級試驗體中的哪一個,不過也沒關係,每個超級試驗體都被植入了密碼,而密碼所起的作用,就是使超級試驗體對惟一產生無法抵抗的敵意。某種程度上來說,就相當於預置了超級試驗體的命運。如果超級試驗體試製成功,哪怕是逃離了基地的控制,在遇到惟一後也會發生不死不休的戰鬥。羅切斯特博士啟動超級試驗體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要製造出超級生命體,以對抗惟一及其背後的文明。

只有超級生命才能對付超級生命,這是羅切斯特研究惟一後得出的結論。

只是在惟一消失後,羅切斯特在超級生命的研究上再無進展。二十年,他在神語的研究上不斷取得突破,同時神秘學領域的造詣也越來越深。整整二十年,羅切斯特都沒有再使用過預知,因為他知道,已經沒必要使用它了。而最近十年,博士已經隱約觸控到了神秘學的至高境界。以他的能力和睿智,也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應該是神秘召喚的終極延伸。若以舊時代的視野來看,那裡,才真正是諸神的領域。羅切斯特努力一生,僅僅是觸控到十二階的邊緣。但當他回首時,卻發覺已然站在眾生之巔。

餘下半天,羅切斯特帶著蘇參觀了自己研製超級生命的所有成果,雖然沒能再次製造出超級試驗體那樣的完整形態超級生命,但是某個方面值得稱道的生物兵器卻有不少,其中大多數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智慧,而且能夠完整地遺傳。半天時間,一共參觀了四百餘種生物兵器,羅切斯特把每種生物兵器的樣本都贈送了一份給蘇,對蘇來說,每種生物兵器的樣本都意味著或多或少的進化點。

最後,羅切斯特送給蘇的,是一份能力譜系,也是迄今為止最令蘇震憾的能力譜系。在這份譜系上,每個能力域中都標註出了至少一項十一階能力!

類法術元素風暴,格鬥域多重攻擊,感知域諸位面計算,靈能域空間潛行,以及神秘學的妨礙敵意者和預知,當視線掃過這些名詞時,蘇甚至可以感覺到它們的沉重。

僅僅是這份能力譜系,從當年直至今日,馬克西姆·羅切斯特博士都無愧於「能力之父」的稱號,更是始終屹立在時代巔峰上的少數人之一。哪怕僅以本能的能力成就而論,蘇平生所知,也僅有蜘蛛女皇可與其相提並論,或許女皇還在羅切斯特之上,因為見到女皇時蘇還僅僅是個少年,根本無從測度蜘蛛女皇的能力深淺。至於使徒菲茲德克,瑟瑞德拉,以及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都是非人存在,沒有可以類比的地方。

至此,太陽帝國超乎尋常的生化科技水準和超越血腥議會的能力者素質都得到了解釋。羅切斯特選擇了生命本身進化的道路,作為對舊時代科技世界的回應。這是他對惟一和超級生命研究後的結論,也未嘗不是帶有嘗試的意義。

直到最後一刻,蘇才放棄了擊殺羅切斯特、摧毀整個太陽神殿的想法。

作為當年的超級試驗體,他對於自己的創造者們——包括羅切斯特的恨意並不下於對惟一的敵意。在踏上南大陸後,驅使著他一路掃蕩太陽帝國的動力,很大程度也是來自於冥冥中那隱約的痛恨和憤怒。

但是,看到這份能力譜系之後,蘇終於明白了羅切斯特的追求。如果說當年博士是致力於超級生命本身的研究的話,那麼現在,他更想開啟的是屬於人類的超級生命時代。

當所有的進化點流水般在感知域中消逝,換成十一階能力諸位面計算後,蘇的全景圖已幾乎可以穿透一切障礙。那一刻,他已探知到羅切斯特的真實形態。

那是一個浸泡在巨大營養池中,體積達到數百立方米的超級大腦。

迎接蘇並且帶著蘇參觀的,只能是博士的投影。如果不是為了研究,羅切斯特原本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能夠將五個能力域都研究到十一階的能力者之父,研製出數百種生物兵器的博士,完全可以為自己造一個身體,享受自由而無羈的生活。但是為了創造人類的超級生命,對抗惟一的重歸,羅切斯特選擇了極限強化大腦,從此深埋在深山之下,幾十年不動。

所以,當蘇坐進飛機機艙時,對博士這樣的人物,也有了一絲敬意。

整整一個時代的先驅者,一定是值得尊重的。

將思緒從重重回憶中拉回,蘇眯著眼睛,抬起右手,放在眼前。一場好睡之後,他的右手已經完全復生了。蘇心念微動,指尖就湧出一滴鮮血,在一束陽光的直射下,這滴血珠顯得晶瑩剔透。蘇的瞳孔不斷放大收縮,在視野中,血珠已被無限放大,很快他就透過無比複雜的基因結構,看到了那一段插入的基因密碼。

蘇安靜地看著這段基因密碼,彷彿看到了當年羅切斯特埋首狂熱工作的情景:經過許多個日夜的潛心計算,博士終於設定了密碼的最後片段,並且由可以改寫基因的病毒搭載。當密碼發藥劑被注入超級試驗體體內時,博士應該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而在太陽神殿之內,羅切斯特博士並未透露密碼的第二個功能,控制。設下這個密碼,應該在關鍵時刻可以強迫超級試驗體服從創造者的命令。而且,密碼應該還有第三個功能,那就是毀滅。蘇相信,如果自己在太陽神殿中顯露出敵意,博士一定會設法啟動密碼的後兩項功能的。設有控制和毀滅控制閥才是合理的,畢竟如果超級試驗體失去控制,其實和惟一失控也相去無幾,都是人類整個種族的災難。

只是,事情會如此簡單嗎?畢竟人類只是剛剛開始探索超級生命的秘密而已。

隨著蘇的心念轉動,血滴中的基因一陣變動,竟然直接絞殺了密碼片段!而下一刻,按照蘇的意志,一段一模一樣的密碼片段又被複製出來。

「人類的智慧啊……」

發出這一感慨的,不只有本能,還有蘇自己。

他坐了起來,臂彎中的帕瑟芬妮輕輕呢喃了一句什麼,然後使勁向蘇懷裡拱了拱,又安靜地睡了過去。即使在沉睡中,她的雙臂也緊緊地環著蘇的身體,甚至連兩條腿都盤了上來,似乎生怕一覺醒來,蘇又會消失不見。

她的身體美麗得無比倫比,肌膚細膩而又有著奇異的彈性,胸前的豐碩和讓人心跳的長腿都一覽無餘。儘管有著如此成熟美麗的身體,她卻睡得象個孩子,一定要緊緊抓著抱著些什麼,才能夠安心。

蘇輕輕撫摸著帕瑟芬妮柔軟的灰色長髮,微笑著,低下頭,在她髮際額頭輕輕一吻,卻沒有驚醒她。

兩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廢棄小樓的二樓,鋪在地上的不過是一塊不知從哪找來的破爛氈毯。窗戶早已碎盡,樓頂也被掀去小半。就是這樣一個簡陋的地方,有蘇坐著,有她睡著,竟也美麗寧謐得如夏日午後的林間花園。

蘇輕輕扳起帕瑟芬妮的臉,再次俯下頭。被從睡夢中弄醒,帕瑟芬妮很有些不滿地輕哼著,張開了眼睛,那雙灰綠色的眼眸迷離著,看著蘇的臉越來越近,於是索性閉上,並且配合地抬起了臉。兩雙唇輕輕觸了觸,然後緊緊融合在一起。

帕瑟芬妮突然張開了眼睛,鼻中嗚嗚地哼著,可是轉眼她的目光就開始渙散,身體一軟,失去了意識。蘇又吻了她一下,才坐直身體,輕輕拍拍她的臉頰,輕輕說:「既然我回來了,你就可以休息了。接下來的戰鬥,就由我來吧。」

蘇替她穿上衣服,打橫抱起,離開了小樓。在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看,將這個留下美麗記憶的地方刻印在心底,才向遠方走去。

這一刻,天高雲淡。

龍城中,帕瑟芬妮的私人醫院中,又亮起了微弱的燈光。海倫又回到了這裡,而拉菲和科提斯也跟著她回來了。拉菲是一定要粘著海倫,他的口號是就算沒機會,跟得緊至少還有偷窺的機會,過過眼癮也是好的,多看到一塊肉也是佔了便宜。既然是佔便宜,那當然是多多益善,有得佔就要佔,寧佔錯不放過。反正海倫也不是他的,有便宜為何不佔?

而科提斯則是和拉菲寸步不離,用他的話說,就是和拉菲從血色黃昏打到了現在,不能看著拉菲自取滅亡,不然的話,今後幾十年讓他揍誰去?

既然已和議長一方徹底開戰,當然沒必要再留情面。自血色黃昏出身的拉菲和科提斯都不是什麼會心慈手軟的好人,海倫甚至比他們加在一起還要兇悍。三個人,加上一個雪,把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議長一方的勢力都徹底掃蕩,順便把戰場也打掃得乾乾淨淨。其中也有一兩支隸屬於女皇方的小型武裝不太開眼,想要跟在後面撿便宜,下場當然都是成為海倫的補給資源。所以回到私立醫院時,他們不光有了燃料、彈藥、物資和食物,還多了三輛載重卡車。

一回到私立醫院,海倫即刻啟動了智腦,開始了永無休止的工作。科提斯無所事事,拉菲卻有了新的打發時間方式。

此刻餐廳中殺氣四溢,拉菲和雪正在對峙著,雙方視線在空中碰撞著激烈的火花。戰場是一張方形的餐桌,拉菲繞著餐桌在不停地轉著,而雪則伏在桌上緩慢平移,和拉菲對峙著。桌面雖然是鐵皮製成,但是它六根節肢的尖端鋒利無匹,輕而易舉地就在桌面上刺出了一個個小洞。

在拉菲和雪中央,正擺放著一盒肉罐頭,這就是鬥爭的焦點。罐頭上方已被平平削去一層,露出下面厚實多油的內容。但對能力者和雪來說,食物的口味可有可無,重要的只是營養是否夠厚。肉上有幾個指印,又被切走了幾個小塊,顯然雙方已經交過幾次手,而且互有勝負。

「雪!你不要過分,我已經很手下留情了!」

拉菲吼叫著威脅。

雪根本不為所動,用奶聲奶氣、又甜又軟的聲音反擊:「手下留情?算了吧!你敢再用大點力氣嗎?弄壞了桌子都算你輸!如果和我鬥也要出全力,那你覺得自己還算有頭有臉的人嗎?這點勇氣都沒有,也想泡我老媽?」

完全是小女孩的聲音,卻是一副兇惡外表的雪,說出來的話讓拉菲只覺得自己差點一口血噴出!他氣急敗壞地說:「你……你這個傢伙,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想過要泡你老媽了?」

但是他立刻被雪再次擊倒在地:「一個連承認內心的勇氣都沒有的男人,怎麼可能泡得上我老媽?」

拉菲滿臉脹紅,他大吼一聲,出手如電,向肉罐頭抓去。不過兩片刀鋒以更快的速度揮來,狠狠切在拉菲手上!拉菲的手瞬間變得比鋼鐵還硬,甚至籠上了一層淡淡白光,以千鈞之力強硬插下!

雪的刀鋒在拉菲肌膚上劃過,竟然激出大片火花!刀鋒上施加的力量之大,把拉菲的手也拉得猛然一偏。雖然去勢大方向不改,但是雪所有的複眼突然一亮,張嘴向拉菲的手咬去!拉菲雖然不怕刀鋒,卻明顯對雪的嘴非常忌憚,都快碰到肉的手不得不縮了回去。可是雪剛想對著肉大咬一口,腦袋上就被拉菲用手指彈了一記,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滑退半米。六根釘進桌面的節肢直接把鐵皮切得翻開,拉出六道深溝,可見拉菲這一彈之狠。以力量而論,拉菲這下可以在戰車裝甲上彈出一個坑來,可是雪連頭暈的跡象都沒有,一聲尖叫,節肢發力,閃電般撲上,刀鋒瘋狂舞動,瞬間已與拉菲交擊數百次!鬥到後來,雪索性開始高速平滑移動,時不時用鋒利的節肢和無堅不摧的口器發起攻擊,一時間居然與拉菲鬥了個旗鼓相當。

拉菲突然哼了一聲,後退了一步,惡狠狠地盯著雪。他的手指上有兩個細細的切口,顯然肉體強度還是難敵雪的刀鋒和節肢。

「有種你別用兵器!」

拉菲叫得象個小孩子。

雪得意洋洋地揮了揮刀鋒:「看清楚了,銀毛!我也是空手的啊!」

看到雪長在身上的那段鋒利無匹的「空手」拉菲又感覺到熱血上湧,而且雪的稱呼更是再次觸碰了他的逆鱗。

「我說過!不許叫我銀毛,你這個小異形!」

拉菲吼叫著撲上。

「你叫我小異形?媽媽會殺了你的!先收拾了你,我就告狀去!」

雪也不甘示弱,而且明顯刀鋒斬殺更加快捷有力,顯然它也動了真怒。

「就知道找媽媽的小屁孩!」

「誰讓你泡不到她!」

「我怎麼泡不到?」

「那你去試試吧,別隻說啊!」

「……」

在激烈之極的戰鬥中夾雜的這些對話讓人十分無語,科提斯已經塞了耳朵,卻根本無法阻止穿透力極強的對話鑽進耳朵。無奈之下,他只好嘟嚷著:「戀愛和失戀的男人果然都和小孩子一樣。」

「閉嘴,黑鋼!我可沒失戀!海倫只能是我的!」

氣急敗壞的拉菲轉頭吼著,可是一不小心,手上又被雪切出幾條傷口。雪的速度簡直快到了不可思議,拉菲只要擋空了一下,就會連中幾刀。

「你這話應該當面和老媽去說,她會直接切了你的。」

雪的智力甚至比它的戰鬥力更高,早已發現言語的攻擊力甚至超過了刀鋒,因此在瘋狂攻擊的同時嘴根本不肯停下:「老媽是你的嗎?如果是,我是從哪來的?讓我的父親聽到這句話,他一樣會殺了你的。」

「雪!」

科提斯眉頭一皺,大喝一聲。

話一齣口,雪也感覺到這次的攻擊或許已過了某條無形的界限。拉菲忽然退後幾步,氣息全部收斂,收起了所有的憤怒、焦急或是氣急敗壞,變得無以倫比的冷靜。

雪凜然,忽然身體伏低,腹部和尾部以超高的頻率震動起來,這是它的真正戰鬥姿態。它已經感覺到了拉菲真正的殺意和憤怒,巨大的生存危機讓它的本能開始復甦,全神戒備。而且拉菲的力量和殺意是如此有壓迫感,它幾乎控制不住,要率先發動全力一擊了!

科提斯霍然站了起來,擋在雪和拉菲之間,沉聲喝道:「拉菲!你瘋了嗎!這是雪!」

拉菲對科提斯的話置若罔聞,側向探出頭,盯著雪,森寒說:「你的父親是誰?我想見見他。」

雪側移兩步,從科提斯身後閃出,同樣盯著拉菲,以從未有過的莊重認真語氣說:「我雖然也不喜歡父體,甚至根本不願意見他,但是我不能容許你對他挑釁!如果你想要和他戰鬥的話,先從我這踩過去吧!」

「拉菲!」

看著銀髮開始燃燒的拉菲,科提斯的吼聲已如驚雷,他全身肌肉蠕動,更是進入臨戰狀態。

在實驗室中的海倫,忽然感覺到了什麼,臉色大變,猛然站起,衝出房門時,順手抓起一把手槍。雖然她也知道,這把槍根本就和玩具一樣,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全速奔跑著,可是生平第一次,痛恨著自己速度不夠快!

雪的複眼和拉菲對視著,寸步不讓!

就在這時,一個柔和動聽而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忽然在餐廳中響起,聲音雖然極為悅耳動聽,可是很明顯,所有的人都忽略了音色的特質,而是直接提高了戒備等級。

那個聲音如是說:「小傢伙,雖然你很不喜歡我,不過,既然你肯叫我一聲父親,那麼這個一頭銀毛的麻煩,我就替你打發了吧!」

餐廳的門被人一腳踢開,蘇橫抱著帕瑟芬妮,走了進來。

蘇出現得全無徵兆,科提斯和拉菲根本沒有發覺他是怎麼進來的,就連和蘇有著隱約感知聯絡的雪都沒能發現任何前兆。

餐廳中瞬間一片寂靜,然後響起輕微的嗒嗒聲。雪顫抖著,身體完全貼在桌子上,悄悄向後退去。可是它的動作再怎麼隱蔽輕柔,也不可避免地發出了些許聲音。這點滴的聲音也許普通人根本聽不見,但怎麼可能瞞得過蘇、拉菲和科提斯這些人?

蘇和拉菲對視了一眼,就把目光放在了雪身上,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上直視雪,碧綠的目光如水般,瞬間滲透到了雪身體的每個角落。

被蘇如此注視著,雪突然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節肢一軟,竟然癱倒在桌上!

「這還差不多。你就在那趴著吧,不許動。」

蘇對雪的反應很滿意,抬頭望向餐廳另一側入口的方向。

拉菲臉色鐵青,蘇又一次把他忽視了。對拉菲來說,這是徹頭徹尾的侮辱。他也聽到了通道中急驟而慌亂的腳步聲,知道來的是海倫,所以才稍稍忍了下來。只是如利劍般的目光不斷在蘇和雪之間掃來掃去,試圖找出二者之間的聯絡。

科提斯也不時看看雪,再看看蘇,不過和拉菲不同,他很快就若有所思。隨後他的目光又落在帕瑟芬妮身上,看著她沉睡的樣子,科提斯瞳孔驟然縮小,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游離出來,又收斂回去。蘇根本沒有看科提斯,向著他的耳朵卻動了動。

「雪!」

餐廳門被生硬撞開,海倫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差點摔倒。看到雪癱倒在距離蘇不到兩米的地方,她立刻失聲叫了一句。

雪動都不動,只有複眼中流轉的光芒表明它還活著。看到雪的樣子,海倫的動作頓時僵住,然後生生剎住自己的衝勢。她瞬間恢復了冰冷沉靜的樣子,雙手持槍,指住了蘇,冰冷地說:「向後退,離雪遠點!立刻!」

蘇靜靜站著,靜靜地看著海倫,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觸,竟是驚人的相似!同樣的冰冷,機械,毫無生命應有的情緒波動。

對峙持續了整整一分鐘,這點時間在能力者的眼中,可以很短暫也可以很漫長。蘇仍然一動不動,站得象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而海倫的冰冷外表卻逐漸崩潰,持槍的手也開始輕微顫抖。她的體力只比普通女人強上一點,保持這個姿勢久了的確很累,但也不會一分鐘都支援不了。

科提斯和拉菲互相望了一眼,氣勢驟然凝重起來。科提斯側身移動,想要擋在蘇和海倫之間,拉菲則是向蘇的後方走去,顯然打的是攻擊的主意。但是看到蘇懷中抱著的帕瑟芬妮,科提斯又改了主意,橫移兩步,將拉菲也納入了攻擊範圍。上尉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拉菲出手不知輕重,那麼他一定會加以阻止的。

儘管有科提斯的阻攔,但是拉菲的敵意豈是那麼好受的?蘇被殺氣一激,淡金短髮猛然飄飛而起!然而,就是拉菲的視線下,蘇的肩頸上忽然皮肉開裂,顯露出一隻異樣的眼睛,冷冷地盯了拉菲一眼。它通體碧綠,沒有瞳孔,卻能夠讓拉菲清晰地感覺到它的視線所向!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過詭異,以至於讓拉菲都嚇了一跳,殺氣頓時為之一斂。

蘇望著海倫,以冷漠不變的聲音說:「海倫,這應該是我們之間的事,你確定要讓其他人在場?」

海倫猶豫了一下,看看根本無力站起的雪,一咬牙,對科提斯和拉菲說:「你們先出去,我要和蘇單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