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沿著街道轉了個彎,剛好讓過一隊夜巡的戰士,然後向領主官邸走去。
佔地廣闊的領主官邸燈火通明,電力甚至充裕得還可以點亮花園的景觀燈。此時官邸的院門緩緩開啟,一輛越野車呼嘯著從院落內駛出,飛速向城外駛去。一瞬間,蘇已然發現越野車上除了三名普通的戰士外,還坐著一個他很熟悉的人,羅比奧。即使距離相隔很遠,蘇也能感覺得到羅比奧那強烈的恐懼、不安和焦燥。他在出什麼任務,要去哪裡?這個疑問浮上蘇心頭的時候,駕駛室中的羅比奧忽然感覺到了什麼,轉頭向蘇望來!除了黑夜裡一片房屋的剪影外,他什麼都沒有看到。羅比奧喃喃地咒罵了幾句,繼續望向前方,自從卡比死後,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敏感,似乎總有什麼東西躲在暗處窺探著自己。這種感覺快要把他逼瘋了。
在領主官邸主樓的三樓,庫比雷正站在那間寬大得異乎尋常的辦公室裡,手裡舉著一個厚厚的、封皮鑲嵌著金邊的筆記本,手臂伸得筆直,眯著一雙透出殺氣的眼睛,死死盯著筆記本上幾行彎彎扭扭的字跡:〖當末日從海中升起,萬木成灰,旭日也為之黯淡,惟有黑暗永恆。〗這就是流傳於本地土著居民部落中的預言詩。從部落裡抓回來的土著部落們喜歡在晚上祈禱,而這首詩經常會在祈禱時被頌念。所以庫比雷也曾經聽過不止一次,不過每次都當這是放屁。
但是直覺告訴他,這次羅比奧帶回來的訊息非同尋常,很有可能那個猜測是真的。卡比是他的得力手下,可是這次竟然死得不明不白,連羅比奧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而即使瀕臨死亡,卡比都不肯讓羅比奧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庫比雷這時才想起了這首預言詩,於是讓羅比奧把開頭的四句寫下來。其實羅比奧只是勉強能寫,而庫比雷更差,他認得的單詞不多,看懂都很勉強。在庫比雷眼中,這四行扭曲的字跡似乎活動了起來,一個個變成猙獰無比的魔鬼,惡狠狠地向他撲來!
啪的一聲,庫比雷重重地把筆記本摔在了地上,然後踏上了一隻腳,用靴底狠狠地碾著,從牙縫中擠出惡狠狠的幾句話:「末日?真當老子和那些黑皮猴子們一樣白痴?哼,還不就是哪個土著瘋子在臨死前感知到了什麼大塊頭的變異生物?有什麼了不起!」
筆記本已經踩爛,庫比雷又用力抽了下腰帶,把十分累贅的肚腩紮緊,然後抓過一瓶烈酒,狠狠地喝了幾口,才算稍稍冷靜下來。一旦冷靜,他就開始仔細思索所有的線索,臉色漸漸嚴肅:「不對,海里的那些傢伙可都不好對付。這麼多年了,誰知道里面究竟長了些什麼東西出來?而且能夠讓黑皮猴子們感知得到的東西,肯定不會簡單!算了,這種事還是讓那些吸血鬼們頭痛去吧!」
庫比雷抓過密碼箱,幾下開啟,裡面那支針劑安靜地躺在冷凍艙內,沸騰的藥液在燈光下閃耀著紫色的光芒。看到這支藥劑,庫比雷長滿橫肉的臉又開始顫抖,喃喃地說:「只要有了八階能力,還管他什麼末日災禍的,大不了不要這個爛城!給老子幾年時間,在哪裡不能抓個幾千號奴隸,建它十幾座大種植園?他媽的,這次千萬要成功!老子可只有再試一次的錢了!」
庫比雷黑粗肥壯的大手慢慢伸向冷凍艙的開啟按鈕,汗水再次從額頭上瘋狂湧出。這是最高品質的八階藥劑了,但是吸收的成功率也只有一半。而此前,他已經失敗過一次。
就在他的手指將將觸到按鈕時,背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且富有磁性的聲音:「要我幫你嗎?」
庫比雷有如龍捲風般轉身,雙眼死死盯住安然坐在本該只屬於他的奢華高背椅中的蘇。
庫比雷雙眼眼角跳了跳,臉上肌肉更是一陣顫抖,大嘴和濃密的鬍鬚共同構成了一個殘忍猙獰的笑容。珍貴的能力藥劑被他用龐大的身體擋在後面,而他的右手背在身後,悄悄握住了從不離身的長鞭鞭柄。
蘇的右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淡淡地說:「放下你的手,不然的話,你會後悔的。」
「是嗎?」
庫比雷笑了起來,露出一排被雪茄燻成黃褐色的大牙。他猛然揮動長鞭,暴喝一聲:「老子就喜歡幹會後悔的事!」
鞭梢在空中抖出噼啪的炸響,狠狠抽向蘇的臉!庫比雷很有自信,這樣一鞭下去,即使是有著四階防禦的傢伙,頭骨都會被抽裂!
蘇伸出左手一擋,任由鞭梢纏在手,然後手臂一抖,長鞭突然展開,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飛回,狠狠抽在庫比雷的肩背上!隨著啪的一聲脆響,庫比雷的軍服破碎,黑而粗的皮膚上迅速腫起了一道印痕,迅速腫了起來,然後皮膚綻開,冒出幾縷紫黑血液。這一鞭的力量已相當於庫比雷全力抽擊了自己一下,卻只是受了點皮肉傷,可見他的防禦力之強。
蘇右眼閃爍,早已看出庫比雷只有四階左右的防禦能力,但是天生的糙厚皮膚結構和人類差異很大,極為厚實耐打,二者疊加,他已經相當於有了六階的防禦力。
隨著能量供應的加強,蘇現在惟一的右眼功能正在一一啟動。除了會從中得到許多關於身體結構強化的資料外,他的右眼還可以看穿幾乎一切生物的虛實結構。至少庫比雷在蘇的右眼前沒有任何奧秘可言。
「好小子,有點意思!」
庫比雷獰笑著,再次抖起長鞭,隨著他手腕的顫動,長鞭揮出一片炸音,劈頭蓋臉地向蘇抽去!在狹小的室內,庫比雷卻把長鞭用得有如延伸的手臂,根本不會碰觸到任何物品牆壁,威力卻不會因此而稍減。而且只要一鞭抽實,就是能力者也會被抽斷骨頭!
但是蘇安坐不動,只是用左手撥來擋去。長鞭一觸到他的手,就如換了個主人似的,狠狠在庫比雷身上抽下。眨眼之間,瘋狂揮鞭的庫比雷身上就是傷痕累累,雖然他皮糙肉厚,但是連續捱了自己全力抽擊的十幾鞭也是承受不起。他一聲痛吼,長鞭脫手而出,然後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他上身的軍服已經完全被抽爛,大大小小的傷口交錯在一起,血四溢橫流。
庫比雷手腳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的意識仍然清醒得很,這點疼痛更不可能讓他屈服。但是現在身體雖然感覺清晰,卻沒有一點力量。不正常鬆軟下來的肌肉讓他知道,這是中了某種毒素。
庫比雷俯臥著,臉側貼在地毯上。蘇的軍靴就在他的眼前跨過,向放著密碼箱的長桌走去。
庫比雷對這雙閃亮且質地極佳的靴子十分眼熟,用力想了想,才想起來這本來是他最喜歡的一雙靴子!不過現在,一雙靴子已經不重要了。他聽到密碼箱被開啟的聲音,然後隨著幾聲電子音,一股冷氣忽然在房間中蔓延開來。庫比雷立刻知道蘇開啟了冷凍艙,取出了那根價值一千個青壯奴隸的針劑!
「那是我的!」
憤怒讓庫比雷吼出了這樣一句話,雖然從現在的處境看,這完全是一句廢話。
蘇看著手中的針劑,右眼光芒閃爍,說:「八階能力藥劑,讓我看看內建能力是什麼……嗯,格鬥域的攻防大師?現在連這個能力都有配方了?真是讓人意外的好東西,不過,剛才聽你說話的意思,你原本就注射過一支,結果卻失敗了?」
庫比雷果然兇悍,在絕境中也沒有屈服的表示:「沒有七階能力作基礎,注射了這個東西立刻就會死!而且它只能在低溫下儲存,從冷凍艙裡拿出來五分鐘後就會失去活性,所以你也別想拿它去賣錢,卑鄙的小子!」
「五分鐘?」
蘇笑了笑,說:「時間足夠了!」
說著,蘇蹲了下來,拉開庫比雷的衣領,竟然把針劑狠狠紮在他的後頸上,然後將一管藥劑都注射進去!注射時的劇烈疼痛讓庫比雷慘叫了幾聲,但隨之而來的熟悉感覺又讓他呆住了。蘇居然把針劑給他注射了,這簡直不可思議!
藥劑一進入體內,即刻如滾水般沸騰起來,裡面活性強得恐怖的活體細胞散向四處,不斷向庫比雷的神經中樞前進。當改造了神經中樞之後,其餘的活體細胞才會進行基因層面的改動。這個過程充滿了痛苦,而要將全身上下的肌體組織改造完畢,充分得到攻防大師這個能力,更需要幾十天的時間以等待新生的組織取代壞死的舊組織。
蘇將右手放在庫比雷的後背上,他的身體結構即刻在蘇的意識中重構。隨即一個細微得無法分辨的符號在蘇的意識中浮現,當符號分解時,海量資訊即刻將蘇思維中樞附帶的記憶空間添滿了三分之二。這已經是自動選取當前有用資訊的結果,否則的話,單只是這一個非常簡單的詞,就可以撐爆蘇的大腦。
取得了必要資料,再對比庫比雷的身體,蘇設定了兩個篩選標準,「穩定」和「增強」隨即,兩條小肉蟲一樣的組織就從蘇的手背上鑽出,然後跳落在庫比雷後背上,從傷口鑽了進去。
庫比雷忽然感覺到背上一涼,兩條冰線一條刺入脊椎,一條則逆向遊向大腦。轉眼間,他的所有神經系統就象被凍結了一樣!但是這樣一來,不光能力藥劑造成的痛苦小了許多,而且庫比雷明顯感覺到,奔湧的活體細胞所造成的破壞也小了許多。這不是因為能力藥劑失效,而是冰線覆蓋的地方,他所有的肌體組織乃至基因都被極大地強化了。
「難道這次真能成功?」
這樣的想法不可抑止地在庫比雷腦海中出現。他倒還忘了,現在還處在任人宰割的麻木狀態。
蘇站了起來,重新坐回到庫比雷的椅子上,左肘靠在扶手上,手支著下頜,又陷入了沉思狀態。在他腳前,庫比雷身體仍不住地抽搐著,時不時發出一陣痛苦的低吼。能力生成的過程極度痛苦,而瀕臨失敗時痛苦會更加劇烈。庫比雷已經有過一次經歷,而現在他驚恐地發現,身體中的痛苦越來越熟悉,竟然又是失敗的先兆!
痛苦和絕望讓庫比雷低吼著,不停詛咒著蘇,可是卻完全動彈不得。而蘇坐在高背椅中,空洞的目光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幾個小時就這樣悄然過去了,庫比雷嗓子早已沙啞,連吼叫的力量都已失去。他認命地伏在地上,象頭死豬,只是偶爾抽動幾下。從嘴角不受控制流出的口水,已在地上流了一攤。而劇痛也讓他褲子中間溼了一大塊,濃重的異味在房間中飄散,蘇依然如同全無所覺。
就在夜晚象要過去時,庫比雷的肥壯手指忽然動了動。過了一會,那根戴著粗大紅寶石戒指的中指又微不可察地動了下。
突然!庫比雷就象發情的公象從地上一彈而起,粗大的拳頭挾著以噸計的拳力,狠狠砸向蘇的臉!在拳鋒快要觸到蘇飄動的淡金髮絲時,他才爆出一聲怒吼:「去死吧!小子!」
不過庫比雷的拳頭並未如他想像那樣砸在蘇的臉上,就在閃不容發的瞬間,一直沉思中蘇抬起左手,擋在他的重拳前。下一刻,庫比雷就騰空而起,一陣天旋地轉之後,龐大而沉重的身軀呼嘯而下,被蘇輪圓了狠狠砸在地板上!
辦公室裡響起通的一聲悶響,一道環形衝擊波浪擴散開去,所有的落地玻璃長窗都在瞬間粉碎,破碎玻璃直噴出數十米遠。
地面以庫比雷的身體為中心,明顯凹陷下去,出現了一個半徑七米的大坑,如果不是樓板中下的鋼筋份量夠足、質量夠好,只這一下庫比雷就會出現在下一層裡。
淒厲的警報聲在領主府中響起,一隊隊荷槍實彈的戰士飛快從各個角落衝出,湧向領主官邸。辦公室的暗紅大門也被人撞開,兩名端著ak步槍的精銳戰士衝了進來,他們第一眼就看到了依舊坐在高背椅中沉思的蘇。瞬間的恐懼幾乎淹沒了他們的意識,他們下意識地抬起步槍口,就想把所有的子彈都傾瀉在蘇身上。
可是突如其來的咆哮制止了他們扣動扳機的衝動:「都他媽的給我滾出去!誰也不許進這座樓!」
庫比雷儘管還爬不起來,卻抬起頭咆哮著,憤怒讓他的臉脹得紫中發黑。兩名戰士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恢復了一點行動能力的庫比雷伸手抓住了長鞭鞭柄,手腕一抖,長鞭鞭梢就如毒龍般飛起,將一名戰士的腦袋抽碎!
血與腦漿四下飛濺,噴在了深色的牆壁上。牆上已有許多同樣的殘漬,甚至用水都沖洗不去。
倖存的戰士一聲不吭,立刻掉頭逃遠。在庫比雷麾下的人都明白,當這頭魔王發怒時,最好的辦法就是按照他的話去作。稍有遲疑的下場,身邊的同伴就是例證。
揮出一鞭後,庫比雷感到一陣虛弱,隨即龐沛的力量感就再次充斥了全身!他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蘇,卻沒有再輕舉妄動。
「看來新的能力讓你的自我感覺良好。」
蘇終於從雕像變回了一個活著的人,那碧綠的目光掃過庫比雷全身,然後淡淡的說:「再幹蠢事,我就殺了你。我的耐心很有限。」
這本是庫比雷常用的臺詞,卻被蘇說了。可是就連庫比雷,竟也覺得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