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使徒傳說 第18章歷史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恍若夢境成真。

看著無邊無際的培養槽,蘇的臉色變得慘白,劇烈的頭痛幾乎讓他無法思考。夢中的世界正在突破意識的封鎖,想要浮出水面,但是這個過程無比痛苦,以至於最終展現在蘇眼前的都是支離破碎的畫面。但是這也夠了,足夠勾勒出一個世界的雛形。

蘇向前走了一步,虛弱的雙腿卻差點支撐不住身體,一個踉蹌,才重新站穩。他定了定神,緩步走到距離最近的一個培養槽前。

這是一個標準的培養槽,直徑200釐米,高350釐米的槽體由鋼化玻璃圍成,上端和天花板直接連成一體。鋼化玻璃外積了厚厚的灰塵,而且灰塵已經凝結硬化,看不清裡面有些什麼,這麼厚的灰塵,看來經歷了至少幾十年的時光。蘇伸手拭去了鋼化玻璃表面的灰塵,可以看到裡面原本的溶液已經乾涸,在培養槽體凝結成的厚厚一層營養質。營養質中還有一隻小狗大小的培養生物,它還處於幼體,連感知器官都還沒有完全生成。它趴在玻璃壁上,看樣子奮力掙扎著想要出來,一雙前爪甚至抓裂了鋼化玻璃,可是它最終沒能逃離囚籠,被困死在這裡,變得一具乾屍。

蘇輕輕地敲敲鋼化玻璃,從震動中已經知道了它的厚度和強度。其硬度要超過合金鋼,卻被體型並不大的未成熟培養體抓裂。除了培養體天生的恐怖力量外,更多的恐怕還是它在絕境下迸發出的巨大力量。看著它最後的姿勢,蘇可以想象它當時是處於怎樣的絕望之下。

培養槽體沉澱的營養質已經變成了深黑色的硬塊,但是在感知觸及的瞬間,熟悉之極的成分已讓蘇知道,槽中的培養液在正常時應該是深綠色的。

看著仍保持著垂死掙扎姿態的未成熟體,蘇忽然想,當它眼睛發育完成,第一次睜開雙眼時,看到的應該就是碧綠的世界吧。

一切和夢裡一模一樣,甚至培養液的成分都被回想起來。

不,還是有些不同。蘇所看到全是實驗臺和大量的實驗人員,在夢境中,視線中沒有培養槽的存在。而這裡,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是一望無際的培養槽。在這黑暗凝重的空間中,分佈著上萬具乾涸的培養槽。

蘇低下頭,看到培養槽下方豎著一塊金屬的說明牌。他蹲下,擦去說明牌上的灰塵,仔細地讀著。說明牌的最上方用神秘的文字刻著一個名字,下面則是聯邦語的說明。看到名字,本來不認識這種語言的蘇卻低聲唸了出來:「霍爾奎拉……」

霍爾奎拉是生化兵器的名字,它體型適中,適合在高重力或者是中等重力環境下行動,行動極為敏捷,力量強大,以肉搏戰作為主要作戰方式,戰鬥力低下。之所以能夠成為定型生體兵器的主要理由是環境適應性強、繁殖力高,幾乎不需要補給。也就是說,在任何環境下都可以大量培養霍爾奎拉,然後把它扔到戰場,靠數量堆死對手。在生體兵器的體系中,霍爾奎拉屬於典型的炮灰品種,只能用來對付低等文明。霍爾奎拉的體型如下……關鍵指標資料如下……基因圖譜如下……

上述大段資料並非出自指示牌下的說明文字,而是蘇在讀出霍爾奎拉這個詞時自然而然得到的資訊。這些資訊不通過任何途徑,就這樣直接投射在蘇的意識中。這是海量的資訊,還包括了數以萬計的關鍵資料以及完整的三維基因圖譜。只要有合適的裝置,蘇就可以憑此調變出完全版的霍爾奎拉。

這些資訊並不是蘇本來就知道的,而是由神秘語言寫就的霍爾奎拉這個詞本身所攜帶的資訊。只要蘇以正確的方式讀出這個詞,資訊就會自動被他的意識所感知。可是想要讀出這個詞談何容易?

剛才蘇是無意識地讀出了這個詞,此刻回想,卻發覺當時動用了100個智慧中樞中的80個,以及近300個計算中樞,發聲器官在細胞級的控制技術下同時發出數百個音節,再疊加了特定頻率的精神波動。簡而言之,這絕不是人類能夠讀出的語言。

而用舊聯邦語寫成的說明段只有幾百個詞,所包含的資訊主要是何時開始培養、關鍵時間節點以及注入營養劑的型別型號等,與霍爾奎拉這個詞比起來,所包含的資訊量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在人類語言的說明文上方卻鑲嵌著另一種語言的名字,說不出的詭異。蘇相信,至少在舊時代,應該沒有人能夠讀出甚至認識這種語言。

那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蘇為什麼會認識這種語言?

蘇抬起頭,無孔不入的感知再次觸控著培養槽內的「霍爾奎拉」幾分鐘的感知後,蘇發現培養槽中並不是真正的霍爾奎拉,按照神秘語言中包含的資訊作對比,培養槽中的未完成體即使成熟後,也只有真正霍爾奎拉十分之一的力量,三分之一的速度,而能量消耗要多上三倍,食物利用轉化效率只有五分之一,成熟週期長達三個月,並且可食範圍更是小得多。總而言之,培養槽中的未完成體連殘缺版的霍爾奎拉都算不上。蘇還發現,它殘留的基因片段和神秘語言提供的基因圖譜有本質上的巨大差異,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生物,只是外形有些類似而已。

培養槽中的生物,放在現在只能算是還可以的生體兵器,綜合威力比獅子老虎之類要強不少,但是一個全副武裝的三階龍騎列兵完全可以對付好幾只。而真正的霍爾奎拉卻可以在幾分鐘內放翻一打龍騎列兵。可在神秘語言的記述中,霍爾奎拉卻僅僅是用於對付低等文明的消耗品而已!

如果一切霍爾奎拉這個詞傳遞出的資訊都是真的,那麼又是誰把這個詞刻在了這裡?僅從外形看,霍爾奎拉這個詞看起來就象是一團而緻密繁複的花紋圖案,並不象是人類通常認為的那種抽象語言。但是被刻在說明牌上,肯定不是當成一種裝飾來用的。

霍爾奎拉,這個詞不止是三維的:它的花紋深度和容積也代表著一種意思,更主要的是還需要多重音節疊加及覆帶精神波動。如此一來,組合的可能性呈幾何級數提高,所包含的資訊量已非人類所能想象。說明牌上的這個詞,只是精準地完成了三維刻印,而蘇在讀出它的時候,自行增加了音節疊加,只是缺失了文字中本應自帶的精神波動。如果有精神波動,那麼蘇知道,自己所得到的資訊還會包括霍爾奎拉的調變方法。

呼!蘇重重地出了口氣,慢慢站了起來。他沒有再深入去想,而是專門調動了幾個智慧中樞,將這件事扔給了它們去處理,有些類似於智腦的後臺處理。蘇自己則走向下一個培養槽,重複著擦去灰塵,觀察內部,閱讀說明牌的步驟。

培養槽中少部分是空的,約三分之二是各式各樣的未成熟體,其餘的都已是成熟的完成體。培養槽裡的物種千奇百怪,幾乎人類能夠想象出來的怪物在這裡都可以找到樣本。幾乎所有成熟體都是在絕望和掙扎中死去,即使變成乾屍後,也一眼能夠看出臨死前的無盡痛苦。

在培養槽下方的金屬壁上,刻印著培養槽使用須知。從這些說明上,蘇知道了培養槽中的生物經歷了什麼樣的過程。

在能源供應斷絕後,培養液會逐漸渾濁,營養物質逐漸稀薄,更重要的是氧份含量快速降低。呆在培養槽中的生物經歷的是延長十幾倍的窒息和相應縮短的飢餓過程,它們承受著雙重痛苦的打擊。培養槽非常結實,鋼化玻璃可以抵擋步槍近距離直射,在切斷能源後安全裝置會自動鎖死,以防止出現意外。所以,在切斷電源後,或者是出現意外情況下,本是孕育生命的培養槽就變成了活埋的墓穴。

意外情況……蘇泛起隱約的苦笑。

所有被培養的生化武器都是極度危險的,那些被雜糅了各式各樣功能的怪物,還可以說真實戰鬥力未經檢驗,可就在這些培養槽內,的確有著真正成熟的生化兵器,霍爾奎拉。雖然只是殘缺版本,可是一旦讓它逃了出去,對於舊時代的人類來說,仍有可能變成災難。和人類創造出的所謂生化兵器不同,用於低等環境下的霍爾奎拉是以持續作戰能力和數量優勢取勝的。在艱苦環境下,它可以通過無性自體繁殖來產生後代。也就是說,只要逃出去一隻,幾十年後,人類就將面臨成千上萬只兇猛異常的生化猛獸。如果是完整版的霍爾奎拉,那麼幾年後這顆星球上可能就沒有其它物種存在了。

所以,一旦意外發生,人類理智的第一選擇就是毀滅一切培養中的生化物種。

「每一個人都會這樣做吧?」

蘇想著。但如果換成是他,他不會這樣做。問題是,蘇並不是人類。

蘇以恆定的速度在培養槽中穿行著,如同逡巡於生物進化史的長河中,幾乎忘記了時間和自己的目的。培養大廳中的培養槽以100x100排列,足足有一萬個培養槽!在需要時,這個實驗基地完全可以轉化為大規模生產生化武器的基地。

除了十幾只霍爾奎拉外,蘇在一萬個培養槽中只找到另一種用神秘文字標註的生物,雷古納。雷古納的長度比霍爾奎拉少了四分之一,相應包含的資訊也要少得多。這是一種體型不大的飛行生物,可以適應各種環境,並擁有能量推進和反重力器官,可以在十二級強風及零下一百度的環境中活動,全速飛行時時速超過500公里,巡航速度200公里,可以持續飛行48小時。一次進食可以維持一個月左右的活動消耗。它擁有多達十一種感知器官,並且可以將感知到的資料記憶在專門的儲腦中。即使死了,只要得到儲腦,就可以復原這些記憶。它的攻擊手段是尾部可以射出二十米遠的毒針,以及可以分泌神經毒素的口器。從用途上看,雷古納主要是作為最低階的偵察兵使用的,但在面對低等文明時,它也可以作為主力武器。

培養槽中雷古納和霍爾奎拉同樣是殘缺版本。它的身上沒有能量推進和反重力器官,並且放大了翅膀。這是很自然的選擇,雷古納飛行動力主要來自於能量推進和反重力,翼翅只是用來輔助轉變方向用的,本來的大小託不動它一米長的身軀。但是翼翅的能量消耗要遠大於能量推進,所以殘缺版雷古納的速度、續航力都大幅下降,多重感知器官還在,但是儲腦卻不見了。雷古納作為偵察兵器的核心器官不在,它就由偵察兵變成了戰士。儘管如此,蘇的智慧中樞分析結果表明,縮水版雷古納的戰鬥力依然比這個大廳中大多數莫名其妙的生化獸要高。

默默地記下了雷古納這個詞,蘇就等如是掌握了這種生化兵器的一切奧秘。這不是他想要的,雖然掌握了這兩種生化兵器就等如是掌握了一隻可以無限補給、迅速成形的生化大軍,可是蘇對於統治世界全無興趣,更不想統治一個完全沒有生命的星球。

生化兵器沒有靈魂,即使被再多的生化兵器環繞著,也依舊是孤單。

雖然現在蘇還不知道靈魂的確切存在模式,但他相信,靈魂是切實存在的。

走出培養大廳,穿過幽長的通道,再下行十米,蘇進入基地更深的一層。在他面前,是一座極為厚重的合金門,門旁紅色的警告文字即使經過了數十年也依舊醒目:「自動警戒區域,極度危險,僅限七級以上許可權者進入!」

在合金門旁,是成排的身份許可權驗證工具,從外形判斷,從虹膜到指紋再到dna檢測,應有盡有。不過由於失去了電力,這些舊時代最尖端的設施現在都成了擺設。沒有液壓動力的輔助,面前這道以噸計的合金重門對人類來說就是不可逾越的,但是對蘇而言,金屬的東西都不再是障礙。

他感知了一下合金門的成分,智慧中樞全力運算,十分鐘後,一種全新的針對性酸液就在體內分泌出來。這是昨天還不具備的功能,但在得到霍爾奎拉和雷古納的資料後,蘇就有了借鑑之處。

一團霧狀的酸液被噴到了合金門上,金屬表面即使冒出大團白霧,如同沸騰了一樣,不斷從內部鼓起一個個氣泡!

氣泡紛紛破裂,釋放出更多的白霧,金屬門體上則相應開始凹陷。等了一會,蘇又向門上噴了一口酸霧。本來有些放緩的腐蝕速度旋即變得正常。蘇盯著合金門上越來越深的坑洞,每隔一會就會噴出一口酸霧。感知和視覺所採集到的資料不斷彙總,被送到指定分配的智慧中樞裡,經過計算分析,得出下一次酸霧噴射的時機和噴量。所以蘇現在其實什麼都不用想,到了時間,自然就會噴出合適份量的酸霧。

就在不久前,蘇還很不習慣這種類似於智腦的多線思維模式,可是如今卻已自然了許多。現在他經常會同時思索幾件事,這可完全不是人類慣用的思維方式。

足有一米厚的合金門終於被酸霧蝕穿,和蘇預料的一模一樣。他從門上的空洞中鑽過,站在了所謂「極度危險的區域」在這塊區域,每個通道的轉角都垂吊著自動武器平臺,可以隨時攻擊沒有許可權的侵入者。在蘇前面不遠,一架武裝機器人正靜靜地嵌在牆壁上的凹槽內。它結構簡單、火力強大,正是在實戰中最讓人頭痛的型別。可是現在,它只能安靜地呆在那裡了,所有的能源都已耗盡。

沿著通道向前走著時,蘇忽然想起了一個念頭,「難道他們就不怕控制這些自動武器平臺的人工智慧產生真正的智慧,起來造反嗎?」

這個煩惱顯然屬於已經死了的那些人。但是蘇並不是憑空產生這個想法的,現在的蘇已經部分記起了夢境,也想起了許多可能和夢境全無關係的東西。這些記憶就象一幅幅極度凌亂的畫面,非但彼此之間沒有聯絡,就是每幅畫內也都是無意義的斑駁色塊。可是蘇知道,現在每一個突然出現的想法都是有原因的,只是現在不知道而已。

蘇站到了一道自動門前,仰頭看著門上已有些模糊的字跡:「第三超級試驗體培養室。」

猶豫了一下,蘇才將手放在了自動門上,發力一震,將自動門連框從牆體上震脫。分泌酸液的消耗太大,只有對付那種一米厚的巨門時才有必要動用。

走進超級試驗體培養室,蘇的腦海中突然一聲轟鳴,整個世界都晃動起來!他臉色蒼白,向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撞到了牆邊的鋁合金架子上,才穩住了身體。

蘇閉上了眼睛,剛剛看到的一切和夢境在這一刻重合,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夢,還是真實。

培養室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直徑達十米,高三十米的巨型培養槽,足夠拿來培養鯨魚。還有六個正常大小的培養槽放在巨型培養槽周圍。在培養室另一側,則是巨大的機箱,看體積應該是中型機,以作為單獨的資料分析處理。圍繞著中型機,是足夠十個人同時工作的終端資訊處理平臺,培養室另一側,則是半封閉的生化實驗區域,可供十幾人使用。

這個超級試驗體培養室,放到外面的世界,已經足夠組建一個大規模的生化實驗室了。

站在門口時,蘇的感知已經遍及培養室的每個角落。他知道,如果將視線換一個角度,比如說在中央那座巨型培養槽中,那麼所看到的東西就和夢境中一模一樣。

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知力覆蓋了整個培養室,仔細搜尋。

培養室中顯得有些凌亂,很多檔案資料散落到資料櫃外,一些電源開關處於關斷狀態,另外一些則還開著。看來這裡的人離去得很匆忙,但不知道出現了什麼意外情況。但是空曠的培養室中還有一個人,確切點說是一具屍體。

蘇轉望去,看到角落中是一間單獨的房間,看樣子是培養室主管的辦公室,屍體就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這是間十分寬敞的辦公室,近百平方米的面積在寸土寸金的地下基地相當罕見,由此也凸現了辦公室主人的地位。辦公室處於二樓,外牆是單向玻璃,裡面的人可以俯視整個培養室。蘇順著扶梯拾級而上,來到辦公室門口。自動門上的銘牌刻著:「切諾拉博士,許可權9級。」

失去動力的自動門哪怕需要90級許可權,在蘇面前也不是障礙。通過暴力開門後,蘇進入了辦公室。

在寬大奢華的辦公檯後,坐著一具已快變成骷髏的乾屍。他伏在辦公檯上,右手中還握著一把精巧華麗的小手槍。他的頭骨側面有一個彈孔,應是在這裡開槍自殺的。

辦公桌上的老式電腦已經生滿了鏽,肯定無法使用,所有存貯的資料都已損壞。不過這裡說不定還能找到些什麼。

蘇輕輕挪開切諾拉博士的屍體,在他身下發現了一本日程紀事本。蘇小心翼翼地開啟紀事本,慢慢地讀著。紀事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日程,看來博士是個非常忙碌的人,最後一頁則是臨時寫的一段簡短紀要,但已被鮮血浸透,已經分辨不出原本寫的什麼。不過這難不倒蘇,他將這頁紙放在眼前,瞳孔中射出幽幽碧色光芒,照射在紙面上。在多重光線的透射下,由墨水寫就的字跡和血跡區分開來,紙上的內容開始顯現。

「今天是2月12日,不出所料,一號試驗體終於逃出了培養槽!那魯多克那個剛愎自用的傢伙,我早就告訴過他現有的安全裝置靠不住,要想啟用試驗體的話必須再多加幾道保險,可是他就是不聽。一號試驗體是完全超出了我們想象之外的生物,我們卻用舊有的常識去判斷它的能力界限,所以結局註定將是悲劇。不過,也許就是換了我,也不一定比那魯多克做得更好。畢竟直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是怎麼逃出去的,所有的裝置都完好無損,它就象憑空消失了一樣。真是神奇的傢伙!可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讓那這樣一個傢伙逃了出去,說不定就是災難的開始。」

「2月13日,整整20個小時過去了,我們既沒有找到它的行蹤,也沒弄清楚它是怎麼逃跑的。事情似乎不太妙,魔鬼魚部隊已經接手了這裡的防務,把整個基地都封鎖起來。但是那些傢伙怎麼清楚它的可怕,封鎖有用嗎?除非直接把基地炸燬,讓一切都深埋地下,或許才有可能消滅它。不,以它那不可思議的活力,就算只剩下一小片肉,說不定也能重生。至少理論計算是這樣,可是我們還沒有進行過組織增殖的實驗。當時我們四人委員會一致同意將這個實驗推後,真的僅僅是為了條件還不成熟?全世界還有哪裡的裝置比這裡更加先進?我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我不敢啟用它的細胞。就算它時時刻刻都處於零下200度的低溫中,我也還是會害怕。有時候看到它時,我甚至感覺到它正在以某種方式注視著我!我的上帝!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它不過是些被冰凍的細胞而已!不知道做決定的時候,其它三個人是否也在害怕著。很有可能。」

「2月14日,災難已經降臨。已經找到了五具屍體,而失蹤的人還在增加。所有的屍體都和生前完全不同,就象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比如說安妮,那個漂亮且驕傲的女人,找到她時卻已變成了一箇中年男人。雖然dna檢測結果告訴我們這就是安妮,可是沒人願意相信事實。如果我們不能相信眼睛,那還能相信什麼?」

「差點忘了,今天是情人節,這不,還沒過十二點呢。可是我親愛的羅安,我已經沒有辦法再送花給你了。在主的天國中,我會想念你的。忙碌了一整天,所有失蹤人員的屍體都找到了,他們毫髮無傷,卻都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或許羅切斯特博士知道什麼,可是他顯然不準備公開真相。現在這個區域已經完全封閉,二號和三號試驗體的毀滅程式也已啟動,而我們則被要求去54號通道集合,準備撤離基地。那魯多克是第一個趕去54號通道的,他大概已經想好如何在秘密法庭上應對法官了吧?不過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根本就不瞭解羅切斯特,也沒弄明白交到我們手上的超級試驗體究竟是什麼,他以為自己還會有機會上法庭嗎?

逃走的超級試驗體,肯定藏在我們當中某一個人的身體中!而且它一定會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甚至我懷疑,它究竟需不需要逃離。所以,我就不去54號通道‘集合’了,我可不想自己的後半生都在解剖臺或者是培養槽中度過,而且保持意識清醒!我知道自己其實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在這個基地中,真正的核心和靈魂只有一個,那就是羅切斯特,我們都是可有可無的。現在想必羅切斯特已經帶著‘惟一’離開基地了吧?

擁有超級天才的時代,就是普通人的悲劇時代,而當世界出現超級生物時,則是災難的開始。」

記述到此為止。

蘇將記事薄放下,心中沉鬱而壓抑。沉封的歷史已經在他面前掀開了一角,而要把它全部揭開,則需要驚人的勇氣。

切諾拉的辦公室中還放著許多紙質的研究資料,蘇用了整整半個小時大致讀了一下。資料大多是常規資料和博士自己的一些心得感悟,並沒有涉及太多內容,也沒有與超級試驗體相關的資訊。看來最機密的資料應該都存貯在中央主機內,是不會寫在紙上的。不過其中有兩段敘述依舊引起了蘇的注意。

「我們發現,某些超級生物可以產生一種奇妙的介質,它象是一種霧,我們私下都稱它為黑霧,這個詞好記。已經發現,黑霧可以增幅超級生物自己的感知,同時遮蔽敵人的感知,並可以對周圍的磁場和力場產生強幹擾。已經證明,超能力者在大比例稀釋的黑霧中也用不出能力。需要進一步研究。」

另一段則是切諾拉寫下的一個疑問:「經過十一年零六個月的運算,前後更換過三代主機,運算結果顯示我們對貝薩因都語(暫定名)的破解工作已經完成了135%。所有可能的方向都已經被運算探索過。也就是說,我們對這種語言應該比自己的母語還要熟悉。但是,至今為止,我們卻讀不出任何一個詞,也不知道任何一句話的意思。可是我們‘應該’知道。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情嗎?不過它真是一種奇妙的語言。不管怎麼說,為了紀念我們‘破譯’成功,有人用建議這種語言給兩種試驗中的生化兵器命名。這不是什麼好主意,因為那本來就是它們的名字。」

蘇放下了研究資料,輕輕地嘆了口氣。舊時代的人類知道的比他原本想象的要多得多。

黑霧,正是那個女人創造出來,用以劃定主場範圍的最重要能力。如同龍人,在黑霧中綜合戰鬥力提升了至少一半。而普通能力者則可能發揮不出三分之二的實力。想要控制黑霧,特別是大範圍的黑霧,顯然不是人類能力者可以辦到的。而黑霧對於能力的強力遮蔽效果,更是對付新時代人類的最有效手段。

而蘇一直在做的,就是和那個女人爭奪主場優勢。所以他雖然看上去有些無所事事地閒逛著,其實暗中的戰鬥一刻也不曾停息過。

黑霧不斷從通風系統擴散出來,即使沒有風,它也在流動著。只要看到這個,誰都會知道它不是普通的霧。而當黑霧流經蘇時,會帶上蘇撥出的空氣,繼續向遠方流去。和蘇撥出的空氣接觸久了,黑霧就漸漸的發生變化,控制權悄然易手,成為了蘇的觸角和屏障。

隨著時間的推移,無形的戰鬥範圍越來越大,已在整個基地內爆發。黑霧不住翻滾著,如同兩群結伴廝殺的猛獸。在黑暗的角落中,淒厲的嘶叫接連響起,工兵們已徹底陷入混亂,它們四處逃竄,躲避的不是別的,而是時時刻刻繚繞在身邊的黑霧。

本該是它們最可依賴的黑霧,現在卻完全變了一副面目。沸騰的黑霧越來越熱,而且如同強酸,只要沾上了就會產生強烈的灼痛感,時間稍長的話,就連工兵體表厚厚的角質皮層都會潰爛。角質皮膚一破開,露出的柔嫩組織接觸到黑霧,就會象被潑上了強酸,在嗤嗤聲迅速潰爛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