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使徒傳說 第06章新生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時針指向了十二點,夜已深沉。

梅迪爾麗靜立在自己的房間裡,右手前伸,平端著重劍,宛若雕像。這把重劍是重新鑄造的,利用了鋼鐵之門發達的冶煉工藝,劍刃長170釐米,闊40釐米,算上長長的劍柄全長超過兩米,重達280公斤。劍體在鑄造完成後,又由奎恩用塑型能力逐寸進行精煉,整體劍質已和她在審判所時使用的武器相去無幾。這把重劍還稍有些超出梅迪爾麗現有的能力,但當她進化出六階力量後,就不會再有使用上的障礙。梅迪爾麗的六階力量已經相當於普通能力者九階的門檻,她的全力一劍,可以輕而易舉地剖開舊時代主戰戰車的炮塔。

正當她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控制身體力量的流轉時,房門突然吱呀的一聲被人推開,蘇走了進來。

梅迪爾麗揚了揚眉,有些驚訝地看著蘇。她有敏銳的感知,周圍大大小小的事物都逃不過她的感覺,惟有對蘇,少女封閉了一切超視距的感知能力。這樣蘇的每一次出現對梅迪爾麗來說都是一個驚喜。

這還是蘇第一次在深夜進入梅迪爾麗的房間。

蘇站在門口,習慣性地掃視了周圍一遍,碧色的銳利目光下一切都無所遁形。梅迪爾麗的房間非常簡單,除了一張床之外,其它什麼都沒有。只有角落裡扔著一個背包,裡面裝著些備換的衣服。這裡比囚房還要簡單,一點也不象少女的臥室。

忽然之間梅迪爾麗的心就跳得快了。

夜晚,安靜,臥室,單獨的相處,美麗的她和美麗的蘇,似乎有太多的巧合。

梅迪爾麗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思想如脫韁的烈馬,開始毫無忌憚地馳騁。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床,越看就越不順眼,只覺得這東西太過簡陋了,簡單就是鐵架子上鋪了層布,這怎麼可能舒服?有生以來第一次,梅迪爾麗覺得還是有必要把居住的地方弄得舒服些。

以新時代的眼光看,梅迪爾麗已經不算小了,而且在執掌審判所期間,已經見識過各式各樣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以及女人和女人之間的關係,其中不乏光怪陸離、挑戰人類想象極限的各種花樣,甚至還摻雜進了種類繁多的其它生物。在時刻存在的死亡威脅下,人類性情中屬於本能的那部分被無限放大。

所以梅迪爾麗其實見多識廣,至少比蘇見識得要多。

有些想法一旦開了頭,就再也不限制不住,就象現在的梅迪爾麗。而且不光是思想限制不住,她體內的組織和能量流轉也開始失控,於是心跳加快、血流加速、體溫上升。在這一刻,審判所黑暗三巨頭的智慧已遠離了她,將她變成純粹的女人。

但是惟一永恆不變的定律,就是任何事情都永遠充斥著意外。

蘇的目光在梅迪爾麗臉上一掠而過,說:「準備一下,我們要離開這裡了,馬上就得出發。」

說完,蘇就匆匆離去。

看著蘇的背景,梅迪爾麗愕然,可愛的小嘴張成了o型,卻沒有引起蘇的絲毫注意。過於巨大的反差使得理智依舊遠離這個少女,梅迪爾麗突然有種想砸東西的衝動,可是手中緊握的重劍劍柄那冰冷粗糙的觸感提醒著她,如果真的動手的話,整棟樓裡都沒什麼東西經得住她砸,包括蘇。

等等!蘇!

梅迪爾麗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亮得嚇人。她開始認真思索,只不過智慧依舊在遠處徘徊著,不曾接近。智商的急劇下降並不影響少女的思路,何況就她正在考慮的事情而言,直覺是更為可靠的思考方式。

「麗是怎麼勾搭上蘇的?讓我想想,好像知道一點……似乎是她先挑釁,然後被他一怒之下給上了;海倫呢?咦,海倫好像和他沒什麼關係,但是難說得很,那個女人的心事可是連我都看不透。先不管這個,其它的女人……他好像沒有其它女人了,要是有,也都是加入龍騎之前的事。嗯?怎麼在加入暗黑龍騎後,他的性格變得這麼厲害?這怎麼辦……」

瞬息間已有無數想法在少女心頭掠過,卻沒有一樣管用,而且過於沉重的思緒負擔讓她的頭痛得厲害。

梅迪爾麗的性格其實一點也不溫婉,她更象一座靜靜流淌著的火山。就在即將暴發的時候,少女雙瞳中的光芒終於透出了冷靜和決斷,她在瞬息間將自己和蘇的戰鬥能力作了對比,惡狠狠地想著:「辦法不是早就有了嗎?就象帕瑟芬妮那樣!這個狡猾的傢伙……」

讓少女痛恨的是,帕瑟芬妮下手用強時蘇的戰鬥能力可以說不值一提,和現在完全是天淵之別。若是換了現在的蘇,那麼帕瑟芬妮得手之前,恐怕要先經過一場大戰,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恐怖的戰鬥本能迴歸了,少女開始用它不斷推衍和分析著不同場景下和蘇之間的戰鬥,其它的智慧依舊在遠方徘徊。

幾分鐘後,蘇又出現在門口,他身後揹著電磁動能步槍,不大的背包裡放著燃料電池和動能子彈,兩把專門訂製的60釐米短刀插在雙腿兩側。除此之後,他沒有帶任何東西。

梅迪爾麗沒有什麼可收拾的,少女提起挎包,戴上帽子,就拖著合金重劍跟在蘇的身後,向外走去。

在低垂帽簷的掩護下,少女湛藍色的目光閃爍不定。走在她前面的希爾瓦娜斯忽然感覺到了危險,全身一顫,不由自主地四下張望著。當他的目光掠過梅迪爾麗時,立刻感受到少女微微提升的氣勢,這段日子以來的種種慘痛經歷重新浮現眼前,讓他立刻偏轉了目光,不敢多看。但是希爾瓦娜斯感覺到今天的梅迪爾麗似乎有些說不出的奇怪,可是奇怪在哪裡,卻又說不上來,只是感覺和往日有點不同。少年雖然經歷了近百年的歲月,但是有生以來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地下研究基地中度過,接觸的人除了安蘇娜外,其它都是受感染的變異研究員,他們的智力已經退化到了動物的水準,所以可以說全無人生經驗。

蘇茫然不知身後微妙的變化,只是以恆定的速度向城外走去。躲過沿途的巡邏部隊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荒野又出現在三人的前方。荒野是複雜的,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蘇毫不停留地帶著希爾瓦娜斯和梅迪爾麗走入了荒野。

不過,少女的理智仍然留在鋼鐵之門。

離開鋼鐵之門後,蘇沒有南下,而是掉頭北上,向茫茫風雪之地奔去。他以恆定的速度奔跑著,希爾瓦娜斯和梅迪爾麗跟隨在後。三十公里的時速,對希爾瓦娜斯來說也不是太大的負擔,在蘇和梅迪爾麗偶爾的幫助下,他也可以連續跑上七八個小時。擁有核心後,能量已不是問題,限制著少年的是身體強度。

當夜色褪去,又重新降臨的時候,蘇所踏足的地方已有著片片積雪。嘩的一聲,遠方的雪堆突然裂開,從裡面跳出一隻皮毛雪白,如同雪豹般的變異生物,但是血紅的四隻眼睛卻顯示出它和舊時代生物的差異。

它顯然是隻兇猛的食肉動物,感覺也很敏銳,並沒有第一時間向三人撲過來,反而嗚咽著慢慢後退。它感覺到三個獵物非常不好對付,特別是希爾瓦娜斯散發出的氣息更是讓它畏懼。

蘇依舊按照恆定的速度走著,就象沒有看到它一樣。現在還不缺食物,也就沒必要在它身上多浪費時間。

蘇的軍靴跨出,踏入積雪,然後即將提起的時候,卻突然凝住!

他的目光瞬間落在了那隻已準備轉頭逃離的雪獸身上,梅迪爾麗的目光只比蘇慢了一瞬,希爾瓦娜斯卻仍無所察,有些茫然地看著突然停下來的蘇。

嘭的一聲宛若低沉鼓音的心跳聲響起,能量再次激盪著,引發著共鳴。但這次的心跳聲並不是蘇胸腔中那顆心臟發出的,而是憑空產生,彷彿就在三人的耳邊響起。

雪獸一聲嗚咽,突然間被彈上了半空,它的身體在無形力量下不斷扭曲、漲大,飛速膨脹的肉體頃刻間撐開了厚厚的毛皮,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組織。皮毛被寸寸撐裂,自然鮮血橫飛,可是這些血液就如蘇離體的血液一樣,飛出去後竟然自行聚成一團團血珠,在空中劃了一個個圈子,重新飛附到雪獸身體上!

雪獸被彈起十幾米高,當它重新落在地上時,體型已經膨脹著至少四五倍,雪白的皮毛被鮮血染遍,額頭也開裂了,一個如眼珠般的桔黃色水泡浮著,死死地盯著蘇!在它的身上,血不斷地流著,但是引力似乎已失去了作用,這些鮮血以非常快的速度橫流、逆流,甚至交錯而流,就是不往地面滴落,看得人毛骨悚然!

它已變成一隻徹頭徹尾的血獸,而體內狂暴流竄的能量何止是變身前的十倍!蘇感覺得到,它身體中所有血液都已沸騰,每個細胞都在燃燒著,瘋狂地向外輸送著能量,可以說,它數十年的生命已濃縮在這短短的一分鐘裡,行將爆發!

血獸向蘇咆哮著,它的口中已不再有利齒和長舌,而是代之以一團凝聚燃燒著的火球!隨即一道粗大炙熱的能量光柱從火球中迸射出來,瞬間擊中了蘇!

這一記能量轟擊,威力已可以重炮直接命中相比!

在血獸張開巨口的時候,蘇已擺出蹲跪姿勢,上身前傾,雙臂交叉護住了頭胸。但是能量光柱來得實在太快,就連蘇也只能防禦而無法閃避,能量光柱無聲無息地照耀在蘇的身上。如果將時間的流逝減慢,可以看到光柱後帶脫離了血獸的口,逐漸縮短,最後在蘇的雙臂前凝聚一團熾熱之極的火球。火球轉眼間變成一團濤濤火焰,從蘇的身上掠過!

和火球稍稍對抗,蘇雙腿就發力一蹬,騰空而起,整個人順著火焰的衝力向後飛去,一直飛出了十幾米,他才在半空中一個翻滾,從熾熱火流中脫身出來。

蘇穩穩地站在了地上,他的臉以及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晶光,那是無數細碎晶體被釋放出來,匯聚在身體表面形成的現象。火流雖然猛烈,不過蘇在裡面的時間並不長,肉體上沒有明顯的傷損。但是他的軍靴前端已經開始熔化,眼罩更是邊緣捲起、焦黑,幾乎全部燒焦,由此已可以看出火流的恐怖威力。

血獸在吐出這一擊後,猛然從身體內部噴出熊熊火焰,轉眼間就化為灰燼。剛剛的那道能量炮已經耗盡了它全部的生命力。

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就連梅迪爾麗都不及反應,希爾瓦娜斯更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蘇將身上經受不住火焰高溫的部件都撕了下來扔到一邊,走到血獸餘燼邊,伸手翻撿著殘骸。體型龐大的血獸只遺留下薄薄的一堆灰燼,周圍的地面上還有些零碎的血滴毛髮,完全看不出本是一頭巨獸的遺骸。

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點滾熱的血珠,在指間搓捻著,超卓的感知能力不光分析了血珠中細胞的內部結構,還追蹤著殘餘的能量亂流。在血珠內,蘇隱約察覺到一縷與眾不同的能量,但是他剛想追蹤分析的時候,這道能量卻忽然一閃而逝,竟然完全消失了。

這完全不符合常識。能量可以散溢,可以消耗,可以轉化,但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雖然它非常的微弱,但既然被蘇的感知捕捉到,就沒有理由會被漏過。

「怎麼樣?」

梅迪爾麗問。這樣奇特而兇猛的攻擊方式就連她也從沒聽說過。她並不擅長感知,這方面只能依靠感知能力強大的蘇。

「不是病毒,也不是經過偽裝的生化獸,倒象是被某種能量激發,將軀體內所有細胞內的能量直接燃燒後匯聚成了最後的能量炮。」

蘇緊皺著眉,說出了這個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推測。

如果蘇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襲擊他們的人對能量的運用已經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那已經超出了當前時代能力或是科技的範疇。這是利用能量的共鳴與改造,直接跨越空間,將普通的生物改造成強力戰鬥兵器,而且利用的還是生物自身存貯的能源。一頭普普通通的雪獸,在短短時間內就被改造成能量炮臺,發出的一擊已不遜色於七階的類法術能力!

「這件事……和我有關嗎?」

梅迪爾麗凝重地問。在她的記憶中,不論是自己還是蜘蛛女皇,似乎都沒有這樣可怕的敵人。

蘇站了起來,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說:「不,這是我的事,和你無關。小心些,襲擊很可能還沒有完……」

蘇的話音未落,希爾瓦娜斯腳旁的雪地突然炸開,從裡面竄出一隻兔子一樣的變異生物!一看到它那裂開的額頭和急劇膨脹的身體,蘇已預感到不妙,閃電般移動希爾瓦娜斯身邊,肩膀一靠,已經將少年碰得飛了出去。他隨即在蜷縮身體,在空中縮成一團,將頭胸等要害部位保護在手臂和雙膝之後。

雪兔的身體已經膨脹到原先的十倍,透過撐開到極處的皮毛,可以看到它身體內翻滾著的全是濃濃的火漿!

轟的一聲輕響,一團熾熱的火球出現在雪原上空,火流席捲了直徑數十米的區域,然後才收攏升騰,化成微型的蘑菇雲,緩緩升空。

爆炸的威力幾乎不比血獸小多少,希爾瓦娜斯雖然已飛出了十幾米,但被火流和衝擊波掠過,仍是悶哼了一聲,一頭栽在地上。處於爆心中央位置的蘇則是直接被轟飛到數十米外,堅韌的戰鬥衣也撕破了許多裂口。梅迪爾麗則是第一時間伏在地上,用斜置的重劍護住了自己。

「還有!」

蘇一聲大吼。

積雪早已被先後兩次的火流席捲一空,露出的凍土地面則鼓起一個個突起,各種蟄伏於凍土下方的小動物不斷破土而出,幾乎一離開地面,它們的身軀就開始膨脹,轉眼間變成一個個裝滿了火漿的炸彈!

一團團火球接連炸開,肆虐的火流瞬間佔領了整片區域,凍土層中蘊藏的水份剎那間化成了蒸汽,隨後又被高溫分解,更加助長了火勢。衝擊波將凍土塊塊翻起,火流隨即將它們熔化,化成岩漿一樣的半流質。

在滔天的火流中,更時不時會有一道類似於高能雷射,然而毀滅力卻遠勝雷射的高能光束從距離地面一米的地方橫掠而過!假若有人在火流中站立奔跑的話,就會被光束直接腰斬!

僅僅是十幾只凍土下蟄伏的小動物,造成的毀滅威力竟然超過了重炮集射!

在小動物們破土而出的時候,蘇已經提著希爾瓦娜斯向外閃移十幾米,攻擊範圍內的兩隻小動物都被他手臂上探出的骨刃切成了兩半。梅迪爾麗也抓住短短的攻擊間隙,衝到了蘇身邊。她處理的方法更加簡潔有效,直接揮動重劍將夠得著的小動物遠遠拍飛。

蘇一把將梅迪爾麗提過來按在地上,和希爾瓦娜斯並肩伏著,然後自己合身撲上,將兩人壓在下面。火流和風暴瞬間覆蓋了三人,道道充斥著死亡氣息的能量光束更是幾乎貼著蘇的後背掠過。火如漿般片片落在蘇的身上,燒得滋滋作響,即使是火風暴的嘯音也無法壓下。

在火風暴區域之外,正有一頭變異的雪山犛牛飛奔而來,它的鼻孔噴著粗氣,除了泛紅的雙眼,看不出和普通犛牛有什麼區別。但是它奔行速度已經接近一百五十公里,而且四蹄落下時根本不曾真正接觸地面!

犛牛碩大的眼珠中已經映出了前方的火風暴,於是它更加加力賓士,幾百米的距離,以它的速度來說不過是幾秒鐘的事。

然而在火風暴中突然亮起一點耀眼的藍光,隨後一顆藍色的熾火流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火風暴中飛出,幾百米的距離,對它來說連半秒都不需要。幾乎是剛從火風暴中飛出,它已抵在了犛牛的頭骨上!

這是一團熱到了極處的金屬,在龐大的動能和數千度的高溫前,就是鋼鐵也會變得軟如豆腐。電磁動能彈輕而易舉地從牛頭射入,再從牛尾噴出,瞬息遠去。

犛牛的身體悄無聲息地崩解,從裂開的牛皮內露出來的並不是血肉內臟,而是一片藍瑩瑩的光芒!

那是電漿的顏色!

藍色光芒轉眼間染遍了百米方圓的區域,數十顆大小不一的球型閃電四處遊動著。它們看起來很有些瑰麗和可愛,可是每顆球型閃電內都蘊含著可怕的能量。

這頭犛牛才是整個陷阱中真正的殺手,但是還沒有發揮作用,就被蘇一槍提前擊穿。

火風暴終於褪去,蘇慢慢站了起來,將已經燃燒融化的戰鬥服脫下。他赤裸的上身佈滿了細密的晶體顆粒,但是晶粒間的肌膚大多被燒得炭化了。電磁動能步槍槍身仍散發著高熱,一片戰鬥服的碎片飄落,貼到了槍身上,頓時冒出一縷青煙。蘇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撕裂般的痛頓時讓他的雙眉微皺。

「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