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雨如晴 第29章評價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收復午夜城的戰鬥,在萊德斯馬心臟爆裂的那一刻正式落下帷幕。

他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血不斷從身下流出,悄無聲息地向四周蔓延。四盞探照燈強勁的燈光依舊聚焦在萊德斯馬的屍體上,將他最後一刻的表情照得纖毫畢現。在那張臉上,凝固著不甘、恐懼、憤怒以及許許多多其它的東西。

如果歷史可以保留,那麼在這片遼闊區域,萊德斯馬的名字將會被人記住,會在少數歷史學家中流傳。對於這樣一個憑藉著十幾名夥伴,從無到有一手創立沉淪之刃,建立起地獄與天堂兼而有之的午夜城,並且只差一步就站上大湖西域王者之巔的梟雄來說,任何一本歷史教科書中,只要涉及到這片區域,就都少不了他的位置。

身為工程師的萊德斯馬對時代最大的貢獻,就是一手重建了午夜城的淨水工廠,並以此為基礎,建成區域內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室內農場。這兩座設施加在一起,使幾十萬人由此得以生存。在沉淪之刃的統治下,人們依舊需要為生存而掙扎,但至少付出努力就可以活下去。

但是萊德斯馬的運氣還不夠好。

如果是在舊時代,他或許有機會成為不輸於聯邦歷史上幾位最著名總統的大人物,然而,不幸的是,他生長在這個時代,這個顛覆了一切常識的動盪年代。

萊德斯馬失敗的惟一理由,就是他的能力不夠強大,並且沒能找到足夠強大的夥伴或是護衛。

而在動盪年代,力量是惟一的規則。

在萊德斯馬死的時候,他手下所有的戰士沒有任何人試圖阻攔。在蘇恐怖的能力前,所有人都明白,任何阻攔都只是徒然送了性命。

不僅僅是沒有人救萊德斯馬,反而有不少聰明的人,他們早將那大膽抓拍的人抓獲,並且押送到蘇面前。

這是一個還不到三十的年青人,從服飾上看是個平民,紛亂的頭髮和許久不曾修剪的鬍子擋住了大半張臉,但是一雙透著拉丁血統的眼睛卻有著與落魄外表不相稱的光芒。他也有二階的力量能力,在平民中,甚至軍隊裡都可以算得上是把好手,但和萊德斯馬的精銳貼身衛隊比起來還差得遠,何況他手中還沒有武器。

一名軍官討好地將那男人的老式相機遞到蘇面前。透過那黑了一小半的液晶螢幕,蘇可以看到自己凌空握碎萊德斯馬心臟的瞬間。不得不承認,這張照片拍攝的時機角度完全是神來之筆。

看了看照片,蘇又饒有興味地看看那被強行按得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正回望著蘇,眼中有些許的恐懼,但更多的還是興奮。

「閣下,要砸了它嗎?」

軍官問。

「不。」

蘇制止了急著拍馬屁的軍官,向男人問:「為什麼拍照?」

男人立刻挺直了胸膛,大聲說:「這是歷史的瞬間,我有責任把它紀錄下來!」

「是嗎?」

蘇笑了笑,將相機還給了他,說:「那麼,好好儲存它。」

說完,蘇就向萊德斯馬的官邸走去。

而那個男人錯愕地抱著相機,向著蘇的背影大喊著:「嗨!難道就是這樣了?你不想多留幾張照片嗎?嗨,聽我說,讓我給你拍照吧,你會被幾百年後的人們記住的!」

等到蘇的身影完全在萊德斯馬官邸的大門內消失,軍官才狠狠一腳將男人踹倒在地,咬牙切齒地說:「照片?我去你媽的照片!你讓老子看起來象個小丑!趁著蘇大人還沒改變主意之前,快給我滾!下次再讓老子看到你,一定打斷你的骨頭!」

軍官沉重的軍靴狠狠地踢在男人身上,踢得他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跑遠。軍官似是想起了什麼,向著拉丁男人的背影叫著:「臭小子,保管好你的相機!」

這個時候,蘇已經站在萊德斯馬奢華的辦公室內,欣賞著裡面的傢俱、油畫和飾品。梅迪爾麗和希爾瓦娜斯則站在窗前,將外面發生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看到那個拉丁男人抱著相機張皇而逃,希爾瓦娜斯不由得哼了一聲,說:「又是一個想投機的傢伙!不過他的膽子倒還真不小。」

「嗯,他很有想法,也肯冒險。」

梅迪爾麗表示贊同,然後補充說:「如果他的潛力不是僅有三階的話,我想他會得到一個機會的。」

希爾瓦娜斯臉上浮起厭惡的表情:「他根本就是一個無恥的傢伙,甚至比外面那些戰士還不如!主人難道真的打算收編任用那些人嗎?他們根本不值得信任,隨時都有可能背叛!」

梅迪爾麗用看小孩子的表情看著希爾瓦娜斯,淡笑著說:「用啊,為什麼不用?只要蘇的力量還在,這些人就絕不敢背叛他。我們從‘滴血子彈’開始動手,一路殺到這裡,就是想讓午夜城中最兇悍的一群人明白,我們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抗衡的。至於這個城市,和這個城市裡的人,只要能夠有吃的,能夠活下去,換誰統治都是一樣的。」

希爾瓦娜斯非常不喜歡梅迪爾麗的眼神,爭辯說:「但是為什麼一定要靠力量和恐怖來維持統治呢?難道不可以讓人們因為感恩而服從嗎?」

「因為蘇沒有時間,而且人們的慾望是無止境的。」

梅迪爾麗說。

在萊德斯馬原衛隊的協助下,接收午夜城的過程十分順利。萊德斯馬的死讓部隊的高階軍官們明白他們依賴的武器在蘇的面前是如何的蒼白無力,也就明智地打消了想要混水摸魚的念頭。而五人委員會中個人戰鬥力最強的蘿拉,在得知萊德斯馬的死訊後,非常乾脆地投降了。

讓蘇有些意外的是,他居然見到了維克多。維克多在黑暗陰溼的水牢中連續呆了一個月,居然還能活著,可說是一個奇蹟。不過他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嚴酷環境的折磨讓他原本達到六階的能力現在已經退化到了三階。即使今後有所恢復,也再不可能達到原本的高度。而委員會另外兩名委員,則早在萊德斯馬奪權時於混亂中戰死。維克多則是被萊德斯馬設計捕獲,但出人意料的是,向來和萊德斯馬交好的維克多竟然說什麼也不肯同他合作,因此被投入黑牢。萊德斯馬期待著他能夠屈服,等來的卻是蘇的迴歸。

當蘇問起為什麼維克多會拒絕與萊德斯馬合作時,他的回答是,他深信蘇終將回歸,那樣的話,與萊德斯馬合作必死無疑,而拒絕合作的話,萊德斯馬卻未必會殺他。聽到維克多的回答,蘇只是笑了笑,然後就讓他安心休養,並承諾等維克多身體養好後會將午夜城交給他來管理。

初步穩定午夜城的形勢,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當夜色再次降臨的時候,拖走了屍體、洗去了血跡的午夜城又開始喧鬧和繁華,在酒精和迷亂當中,人們很快就忘記了白天的戰亂,和以往一樣投入到無休止的狂歡中。

在萊德斯馬的辦公室中,蘇凝望著逐漸喧囂的午夜城,忽然嘆了口氣,說:「在這裡最多再呆兩天,我們就回鋼鐵之門。」

「這麼快?」

梅迪爾麗有些驚訝地問。

蘇點了點頭,說:「嗯,你知道,我馬上就要當父親了。可是那個小東西……如果我不在旁邊的話,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在這裡再呆久些,我擔心麗會出事。」

在蘇看不到的背後,梅迪爾麗做了個鬼臉,語氣卻是一本正經地答應著:「我們是應該早些回去了。」

時刻用全景圖監視著周圍的蘇當然發覺了梅迪爾麗的小動作,但卻只是把這個當成了少女的頑皮。

夜幕低垂。

在同一片夜色下,大陸北方的山區依舊可見處處的冰雪。雪峰腳下,燃燒著三堆篝火。在這樣的寒夜裡,跳動不定的火焰其實不能給旁邊的人帶來多少暖意。

奧貝雷恩坐在篝火旁,正藉著火光翻閱著《啟示錄》「它說,我存於過去、未來,而我也在現在。我曾死過,又曾復活,如此,而至永遠。它說,我執掌著多個世界的鑰匙,以此開啟連線彼界的大門……」

奧貝雷恩輕聲地誦讀著,悅耳的聲音伴隨著夜風飄揚,而他本身的力量則與誦讀的聲音相和,若潮汐般輕輕起伏著。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這種蘊含了力量的聲音可以傳得很遠,不光是坐在同一堆火旁的阿倫能夠聽到,就是隔了一段距離的帕瑟芬妮和艾琳娜也可以聽得見。

這一刻祥和而安靜,似乎剛剛結束的戰鬥就從來沒有發生過。

柔和動聽的誦讀聲似乎將夜中的寒冷也驅除了不少,但是《啟示錄》的內容卻顯得與眾不同。每次聽到奧貝雷恩誦讀《啟示錄》的時候,聆聽的人們總會浮起些莫名的感覺,就象是觸控到了一個神秘世界的邊緣。不過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打斷奧貝雷恩的誦讀,這是因為他的聲音可以給人以真正的安寧,他的確是將自己的全部心神都傾注到這本磨損嚴重的經文中。另一方面,這也是奧貝雷恩修煉和凝聚力量的一種方式,就在一頁頁《啟示錄》的翻動中,他的力量緩慢卻堅定地成長著。

篝火旁,阿倫正在用雙手壓摩著凹凸不平的盾牌。重盾合金有著良好的延展性,盾面上的坑坑窪窪一一消失,卻沒有損害盾牌的物理性質。阿倫赤著上身,將發達虯結如鋼筋般的肌肉裸露出來。在他的肩背上有幾道深深的恐怖傷口,看上去是新傷,但都已開始收攏。只是偶爾他用力過大,會使其中一條或是幾條傷口迸裂。他專注於重盾的修復,但是,在不經意間,卻會悄悄的向帕瑟芬妮看上一眼。這些細微的動作,都被艾琳娜看在眼裡。

艾琳娜坐在百米外的另一處篝火旁,將長褲脫去,只靠著一件寬大襯衣遮擋身體,讓兩條長得讓人口乾舌燥的雙腿盡數袒露出來,根本不在意會不會被人看到隱秘部位。在她的大腿內側,有著一道可怕的撕裂傷口。傷口處的血肉正在飛速生長著,但是星星點點的光芒不斷閃現,它們出現的地方,剛剛生長出來的血肉就會被重新炸開。這是被帕瑟芬妮能量長槍撕開的創口,裡面還殘留著帕瑟芬妮的能量,阻止傷口的復原。艾琳娜纖長十指的指尖都燃著一小團無色火焰,小心翼翼地將傷口中隱伏的能量一點點地挑出來,並湮滅掉。作為類法術領域中真正的大師,憑藉著對能量的操控,艾琳娜的雙手就相當於最精密的手術器械。不過她一邊治療,一邊在苦笑著。

作為纏戰數月的死敵,艾琳娜對帕瑟芬妮的瞭解誇張點說,甚至都超過了她自己。而自從帕瑟芬妮發展出九階的真實幸運這個看似雞肋的能力後,她就變得格外的難以對付。比如說現在腿上的這處損傷,當時佔據了上風的艾琳娜是想用以傷換傷的方式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優勢,沒想到受到的損傷卻比預想得要大得多,而且槍鋒上所附帶的能量大部分都滲入到艾琳娜傷口周圍的血肉中。從理論上說,這些能量絕大多數都應該散逸流失才對。結果,就是本該是兩敗俱傷的對殺,卻變成艾琳娜吃了大虧,不得不以沉重的代價中止了今天的戰鬥,且令近幾日來積累的優勢局面茫然無存。

神秘學領域的九階真實幸運,是一個曾經只在理論上存在的能力。能夠發展出九階能力的強者,即使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寥寥無幾,而有這種天賦的人,大多會選擇類法術、格鬥域等實戰威力巨大的領域,即使是感知域,在戰鬥中發揮的作用也要超過神秘學。最初建立出神秘學能力體系的大師曾說,神秘學的本質就是機率和運氣。這一句話,如今的艾琳娜已有深刻體會。雖然她在神秘學領域同樣達到了八階的強者,但真實幸運的威力依舊令艾琳娜震驚。

敵人的幸運就是自己的不幸,這句話可以用來解釋真實幸運的作用。這一能力同時擁有著強化自身、削弱敵人以及引發意外的作用。艾琳娜幾次絕殺,都是在意外事件下失效。

傾聽著奧貝雷恩誦讀《啟示錄》的聲音,艾琳娜望向了獨自坐在另一堆篝火旁的帕瑟芬妮。這個美麗嫵媚得讓她也會嫉妒的女人,此刻正在那裡專心致志地修復著破碎的鏡片。鏡片在帕瑟芬妮雙手間的高溫下融成一團紅亮的晶體,然後逐漸延展成型。帕瑟芬妮身邊放著一截合金絲,等鏡片加工完成後,會用合金絲穿好,代替早已完全損毀的鏡框。新制成的眼鏡雖然失去了所有精密的電子探測儀,卻可以看到更廣闊的波譜,從而使艾琳娜發出的大部分能量攻擊顯形,而無須動用精神感知。

簡單但卻天才的構想,讓艾琳娜也是讚歎不已。

在修復鏡片的過程中,偶爾,帕瑟芬妮會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小腹,那裡已經有清晰的隆起。每當這個時候,帕瑟芬妮的臉上就會洋溢著幸福。看著帕瑟芬妮的腹部,艾琳娜總是會湧起女人的認同,她既有著嫉妒,也會因而嘆息。就是因為腹中的生命,才使帕瑟芬妮的戰鬥力停滯不前。在這種持續數月的死鬥中,這幾乎與自殺無異。如果換成了艾琳娜,會毫不猶豫地終結腹中的小生命,以免受到拖累。反正只要活下去,那還不是想生幾個就能生幾個?

可是艾琳娜知道,這不過是想想而已。如她和帕瑟芬妮這樣天才和美麗兼而有之的女人,能讓她們有所心動的男人實在是少之又少。那又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讓帕瑟芬妮願意冒著生命危險,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呢?

蘇……

艾琳娜又在心中複習了一遍蘇的資料,單純從資料上看,蘇仍然距離她心中的最低標準有些距離。而奧貝雷恩已經超過了她的標準,並且綜合評價還在繼續上升著。

在艾琳娜的心底,對伴侶的渴望立刻壓倒了任務的重要,於是她惡狠狠地想著:「先把帕瑟芬妮打個半死,然後捉起來,逼那小子和我結婚。到了那時候,可由不得他說不!」

這片谷地私底下暗流湧動,表面上卻是一片祥和,《啟示錄》的福音隨著悅耳的聲音正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而在千里之外,正有人在同樣誦讀著《啟示錄》內容和奧貝雷恩手中的那本經書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