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蘇已經對此有所察覺,今天不過是證實了心底一直在迴避著的事實而已。
不過在輕微的感傷之餘,蘇立刻發現了麗腹中的生命生長速度十分異常,初步估計再有一個月就可以成熟出生。過於快速的生長,代價就是從母體中抽取海量的營養和能量。它吸收營養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麗的供給能力,現在完全是以掠奪的方式來獲得自己生長所需要的一切。它有著極為強烈的控制慾望和生存意識,並通過特殊的跳躍波動影響麗的內臟和器官,奪取了它們的控制權,強制它們將超出負荷的營養輸送給胚胎。其實,這就是在掠取麗的生機。
短暫時刻,蘇已經推演出了接下來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景。在新生命成熟之前,麗就會因內臟器官衰竭而死,而仍在腹中的生命體則會提前變異成強化肉體生長能力的異生命體,並且依靠吞吃母體來獲取生長所必須的養分,以完成降生的過程。
小生命有著極為濃烈的進化慾望,以及強悍無比的攻擊性。蘇暗中嘆了口氣,其實,這尚未出生的小生命展示出的是他最本能的東西,只是這些年來,這些本能一直被他壓制在意識的最深處。而現在,隨著能力的增強,這些本能似乎正在復甦,並且變得更加強大。
麗身體本能的反抗非常微弱,完全不足以對抗小生命的需索和壓榨。而且她的反應也與自身五階的格鬥域能力完全不相稱,微弱得出人意料。麗似乎放棄了一切抵抗,任由腹中的生命吸食她的生命血肉。
蘇在麗身邊蹲下,拉開了睡袋,將微涼的右手伸入衣內,放在她隆起而火熱的腹部。同時,一道柔和但卻龐大得無可抗拒的精神波動攜帶著無數指令被送入麗的腹中。那隻正在拼命成長著的小生命猛然間意識到了危機,在精神層面發出一聲響亮的哀鳴,然後拼命蠕動掙扎起來,生長速度瞬間加速到了百倍以上!
然而蘇對於從本身分離出去的任何細胞都有大小不一的控制力,在一系列慘烈戰鬥之後,他的本能正在迅速甦醒,對於體外細胞的控制力相應增強。麗腹中的小生命顯然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意識,求生的願望無比強烈,但是畢竟沒有降生,在蘇如怒潮深海般的精神壓力前,它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
它的生命波動迅速被壓制下去,活力和吸取營養的速度也相應下降。在精神層面上,它不住地哀鳴著,似乎在象蘇求饒,然而蘇卻絲毫不為所動,施加的壓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讓它無力反抗,卻不至於毀掉它。小生命這種發自本能的哀叫,根本打動不了蘇。
不知道是否是聽到了它的哀鳴,一直處於昏睡中的麗忽然張開了眼睛,她雙手抓住了蘇,不假思索地叫著:「蘇!不要!快停下來,他是你的孩子!」
麗的力量大得異乎尋常,臉上更是泛起了激動的潮紅,她用力搬著蘇的右手,想把它從自己的肚子上挪開。
「麗,放鬆點。如果不控制住它的話,你會死的。」
蘇柔聲說著,還伸手替麗理了理紛亂的栗色短髮。但他的右手卻絲毫沒有移動,就算麗現在有六階的力量,也休想搬到實際力量已經接近八階的蘇的右手。
「不!你不能殺它!」
麗尖叫著,上身猛然彈起,撲進蘇的懷裡,一口狠狠向蘇的胸膛咬下!
在作戰服的掩飾下,蘇胸口瞬間突起了幾根肉刺,尖端流轉著讓人心悸的灰黑色光華。這是黑暗之心對宿主受到威脅時的本能防禦,麗再接近一點,這幾根肉刺就會瞬間暴長,刺穿她的腦袋。
蘇臉色一變,瞬間彈出了帳蓬。當他在帳外站好後,軍用營帳那堅固的帳簾才砰的一聲,炸成了數十片紛飛的碎布。
蘇以黑暗之心僅有最初級的控制權,還無法壓制它本能的防禦反應,只有和麗拉開距離才行。營帳中,麗如一隻受驚的母獸,迅速縮到角落裡,半蹲在地上,擺出隨時可以攻擊或是逃走的姿勢,充滿警惕地看著營帳外站著的眾人。當她的目光掠過蘇時,一開始湧上的是瘋狂的愛戀,然而隨即被驚懼和戒備所取代。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睡著的,很久才會顯示一下生命的勃動,這才讓她稍稍的安心了一些。
「麗,別擔心,我只是控制了它的生長速度而已。它會在三個月後出生,而不是一個月。如果不控制它的話,你會沒命的。」
蘇向麗伸出手,溫和地說。
麗猶豫著,問:「我的孩子不會有事?」
直到蘇點了點頭,她才握住蘇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蘇將麗擁在懷裡,感知著她虛弱的身體,說:「麗,對我來說,你比孩子要重要得多。」
麗本來是擁有五階能力的強者,可是現在甚至比普通人還要虛弱。她的生命力大多已濃縮在腹中的嬰兒上了。
聽到蘇的話,麗立刻搖了搖頭,輕聲但堅定地說:「不,這個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可以!」
「他會出生的。」
蘇說著,擁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得到蘇的保證,麗這才從蘇的懷抱中感覺到以往的溫暖和安全,她的心情一放鬆,無窮無盡的疲倦即刻湧了上來。她輕輕呻吟一聲,身體一軟,就在蘇的懷中沉沉睡去。
蘇將麗放回睡袋,併為她蓋好,然後出了營帳,向裡高雷詳細問起自離開後發生的事情。
在蘇離開後不久,麗就發現自己懷孕了。然而懷孕後胎兒發育的速度遠遠超出她的想象,對她身體的壓榨和需索很快打破了臨界點,麗開始變得精力不濟,幾天之後,她的身體就虛弱到能力位階都開始慢慢下降的地步,任憑她怎樣努力去吃都無濟於事。只有裡高雷、奎因和一名醫生知道麗懷孕的事。在仔細檢查過麗的身體後,那名醫生顯得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他堅持說麗不是懷孕,她腹中有的只是一隻寄生的異形生物。在檢查之後,那名醫生就打算給尚未從手術檯上下來的麗作手術,以把未成熟的異形取出來並且殺掉。
事後,據麗所說,那名醫生不顧她的反對,執意要將手術進行下去,所以她才殺了他。裡高雷和奎因無從驗證麗所說的真假,並且身份和共同的戰鬥經歷也讓他們自然地站在麗一方。不過裡高雷和奎因其實心中都有個疑問,就是在身體檢查的時候,麗是自頸椎以下全身麻醉的,按理說在半小時內是完全無法動彈的,而那名醫生也有三階的能力,卻死在麗的手中。這個過程中充滿了謎團,至少裡高雷自問如果和麗換身相處,是無力抗拒麻醉劑效果的,更不要說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殺掉一個三階能力者。
醫療室的現場一片狼藉,到處是散亂的血肉肢體,醫生已經被完全撕碎了,幾乎找不到一塊大點血肉,也就無從判斷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件事被就此掩蓋下去。裡高雷想等蘇回來時再說,他相信麗懷上的的確是蘇的孩子,因為他從麗的腹中感覺到些許蘇才會有的氣息。但是接下來的幾天,麗的身體以更快的速度虛弱下去,一天中至少要睡上半天,就是醒著的時候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再後來,麗幾乎整天都在昏睡,而最糟糕的是,她的食慾不再旺盛,有時候甚至會忘記吃東西。還是裡高雷發覺不對後,會逼著她吃些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斯派克掀起了叛亂。隨後在關鍵時刻,叛軍得到了強力增援。而身兼留守部隊指揮官和最強個人戰力的麗卻陷入了完全無法戰鬥的狀態。除了複雜地型下小隊範圍的巷戰外,裡高雷的指揮水準完全無法和麗相比,個人戰鬥力也要遜色得多,在突然多出來的一群四階能力者圍攻下,他也無力扭轉戰局,在付出重大傷亡後,只好撤出鋼鐵之門,據守在煉鋼廠,藉助這裡的地形來對抗入侵者。如果蘇還不回來,他就只能退回n69基地去。他或許還能多堅持一些時候,但是麗的身體情況正在惡化,只有基地中才有足夠好的醫療條件。
「萊德斯馬……還真沒注意過這個傢伙。」
蘇有些自嘲地低語著,然後問:「那麼叛亂的這段時間裡,維克多都在幹什麼,他是和萊德斯馬站在了一起嗎?」
裡高雷想了想,搖頭說:「不知道,斯派克叛亂之後就完全沒有了維克多的訊息。從叛軍那裡得到的情報看,沉淪之刃五人委員會活躍的只有萊德斯馬和蘿拉,其餘三個人都沒有任何訊息,似乎失蹤了一樣。可以確認的一點是,沉淪之刃現在是控制在萊德斯馬手中。聽說他最近正在大舉擴充軍隊,計劃擴軍到一萬人,準備進攻克蘭城。」
「一萬人?看來他是想給每個壯年男人都發一支槍。」
蘇微笑著說,看到裡高雷、麗和奎因都還活著,他的心事就去了不少。麗的情況不佳,但控制住胚胎的生長速度後,她也會逐漸恢復。
在裡高雷的眼中,蘇漂亮的微笑後面隱藏著的是無動於衷的冷漠,一萬人的軍隊,或許在蘇的心中就只是一堆數字和符號,根本不代表什麼,也完全沒有放在他心上。
沉吟了一下,裡高雷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萊德斯馬的戰術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克蘭城的能力者數量佔優勢,但其中沒有幾個五階能力者,六階的更是一個都沒有。依靠普通戰士在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完全可以攻下克蘭城。只要得到了克蘭城的配方藥劑,再加上鋼鐵之門的武裝和午夜城的補給能力及人力資源,萊德斯馬就可以在理論上建立起一隻三萬人的軍隊。這種規模的部隊,不光可以統治整個大湖西域,還能夠擊敗周邊合金兄弟會一類的獨立組織,將勢力向南方發展,甚至有可能抵達加勒比海。這應該是萊德斯馬的真實夢想?」
「他想成為新時代的聯邦之父?」
瞭解一些聯邦歷史的蘇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說:「想要實現這個夢想,三萬人恐怕是不夠的。」
裡高雷神情有些複雜地看了看蘇,嘆了口氣,說:「三萬人?在真正的高階能力者面前,再多人都是沒用的。就算他真的武裝起一萬人的隊伍,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我說得沒錯吧,頭兒?」
蘇看了看裡高雷,想了想後,決定還是對這個追隨自己出生入死的扈從說出實話:「還是要花些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