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把敵人引來了都不知道!切碎、喂狼!」
灰鷹似是猶不解恨,再次狠狠踢在屍體的胸腹處。他這一腳不知含著多少力量,在密集的骨裂聲中,年輕戰士的身體詭異地改變了形狀,撞破辦公室的大門,遠遠地飛了出去。
辦公室中還站著四個灰鷹的高階軍官,所有人都是屏息凝聲,生怕惹到盛怒中的灰鷹注意力。灰鷹從來不怕引來敵人,因為他自信,任何敵人來到了這裡,都會發現這座城市其實是為他們準備的墳場。四名高階軍官都是跟隨灰鷹十幾年的人物,當然都知道灰鷹的驕傲,也就越發對今天的反常感到不解。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把疑問寫在臉上,他們很清楚,作為地下那些異生物代理人的灰鷹要殺掉他們四個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這個時候,灰鷹辦公桌上的螢幕突然亮了起來,出現了一個俊美而冰冷的光頭少年。少年如刀削般的唇紅得極為醒目,細而微彎的雙眉如兩片柳葉,輕畫在如雪的肌膚上。
一看到少年,灰鷹通紅的雙眼中頃刻恢復了清明,他一揮手,向四名軍官中說:「你們先出去。」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辦公室,灰鷹才小心翼翼地關好了大門,快步來到老式的平面螢幕前,恭敬地問:「偉大的主宰,您有什麼吩咐?」
少年張開了低垂的雙眼,他的雙瞳也如血一般的紅。
「我感應到有兩個外來人翻越了雪山,來到了我的國度。他們現在正向你而來,去找到他們,把他們活著帶到我的面前!記住,這是你最重要的任務,要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灰鷹的人死光了也要完成!」
少年的聲音悅耳動聽,但是過於冰冷肅殺的語氣卻讓人從內心深處感到恐懼。
「如您所願!」
灰鷹深深地鞠了一躬。
站直之後,灰鷹就按下了和外面秘書的通話鍵,沉聲說:「傳我的命令,所有高階軍官即刻到我的辦公室集合,召開緊急會議。五分鐘內不到的人,就地處決!」
他的命令和以往一樣簡潔扼要,但是等了足足半分鐘,卻沒有聽到揚聲器中傳來女秘書乾脆利落的回答!
灰鷹忽然覺得手象是鋼鐵鑄成的一樣,沉重、僵硬,按著通話鍵的食指更是開始變得麻木,他甚至有些懷疑,這根手指是不是再也無法彎曲了。毫無徵兆的,顆顆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面頰上冒出,再順著肌膚滾落到衣領裡。
啪的一聲,電話被壓得支離破碎。
灰鷹象是猛醒過來,大步走向門口,猛地一把拉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門外是一個非常安靜的世界,溫熱的血正沿著地板無聲流淌著,悄然匯聚成流。從房間中離開的四名高階軍官都安靜地躺在地上,表情安詳得象是在沉睡,只是他們蒼白的臉色和身下不斷湧出的鮮血昭示著已經死去的事實。而灰鷹最信任和喜愛的秘書,一個二十五歲的金髮女郎,此刻正橫躺在另一個人的懷抱中。她的金髮無助地垂落,大睜著的雙眼失神地看著天花板,健美有力的身軀已變得鬆軟無力,手臂自由地垂著,不住微微地晃動。
門外的世界並不完全是死氣沉沉,至少抱著金髮女郎的人顯然是活著的。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人,淡金色的碎髮無風飄揚著,碧色的左眼幽深迷離得有若夢境。似乎有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在他的身上,讓他的容貌隱隱約約的有些看不清楚。雖然戴了一隻深色的眼罩,但絲毫不會影響他整體神秘而美麗的氣質。
這個年輕人,擁有比主宰還要出眾的容貌。他並不象主宰那樣妖麗,而是傾向於中性的完美。
空氣如同凝固了起來,束縛住了灰鷹的身體,讓他幾乎一個動作都做不出來。而喉嚨中是乾澀的,象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多日的旅行者,哪怕是一滴水也能夠讓他感謝眾神。可是灰鷹什麼都做不了,就只有呆呆地站著,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慢慢將金髮女郎的屍體放在地上。
他的動作輕柔的就象是把熟睡的情人放回床上一樣,可是金髮女郎一接觸到地面,就開始從身下湧出大團的鮮血,匯聚到地上的血窪之中。做好了這一切,年輕人才站直身體,抬起了頭,微笑著問:「灰鷹?」
灰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才點了點頭。他其實知道,自己並不是真正受到了束縛,而是因為恐懼!巨大的發自本能的恐懼已經徹底控制了他的身體,哪怕是作出最微小的動作,都艱難得象是打了一場戰爭!
年輕人點了點頭,說:「我是蘇。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說完,他就伸出右手,向灰鷹的喉嚨摸來。深色戰術手套末端露出的五指纖長而白皙,完全沒有沾染上一點血跡或是汙漬。但就是這隻完全沒有一點力量的手,卻讓灰鷹真真實實地嗅到了濃烈的死亡氣息!
死亡的壓力終於讓灰鷹掙脫了恐懼的束縛,他狂吼一聲,雙臂在胸前交叉,兩條大腿驟然粗了一倍,將堅韌的作戰褲都徹底撐裂!灰鷹身體一弓,隨後雙腿迸發出龐沛的力量,以超過犀牛衝刺的動能,合身向對面的年輕人撞去!
灰鷹的確是在害怕著,但是他知道,如果鼓起勇氣進攻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如果畏懼而逃,那麼迎接著自己的立刻就是滅亡。
蘇後撤一步,右手回收、握拳,然後揮出,正面擊中了有若犀牛狂衝的灰鷹!
一道無形的震波驟然擴散,牆壁和天花板上瞬間佈滿了龜裂,牆壁上原本掛著的兩幅舊時代油畫則變成了無數飛散的碎布片。甚至沉重的屍體都向四面飛出,撞擊在牆壁上。
灰鷹以比前衝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撞塌了一小段牆壁,這才摔入辦公室裡。蘇則是向後滑退了數米,雙腳在地板上犁出了兩道深溝。
蘇又露出了微笑,似乎是讚歎灰鷹的力量。他活動著右手五指,若無其事地走入了灰鷹的辦公室。
灰鷹掙扎著站了起來,雙臂軟軟地垂在兩側,前臂更是扭轉出一個詭異的角度。剛才的一擊,已經讓他的雙臂完全粉碎,甚至胸骨都斷裂了大半。
灰鷹用通紅的雙眼惡狠狠地瞪著蘇,不停地喘著粗氣。他的脖子突然鼓脹起來,然後猛然張口,一瞬間,他的嘴竟然張得比自己的腦袋還大!十幾根手指粗細、二十釐米長的尖刺不斷從嘴裡噴出,如同最強勁的弩箭,飛射蘇的全身!
蘇伏身、前進、再站起,三個動作瞬間完成,但每一個動作之間都是不連續的,似乎身體上一個動作完成後立刻消失,然後閃現出下一個動作,如同瞬移。瞬閃三次後,蘇已然避過了全部激射不斷的弩刺,幾乎貼到了灰鷹的身側。他左手扼住了灰鷹的脖子,瞬間爆發的巨大力量將膨脹起來的脖子生生捏扁,還在不斷湧出的利刺由是全部刺進了體內組織,劇烈的痛苦一時間讓灰鷹的雙眼凸得幾乎掉出眼眶!而蘇的右手,已如最鋒利的利刃,深深地沒入灰鷹的腹腔,抓住了那產生併發射利刺的生化器官,把它扯了出來。
蘇鬆開了雙手,灰鷹的身體即刻無力地倒了下去。他身上至少還隱藏著七八處致命的生化器官,但是重傷已經讓這些器官全都失去了作用。
看著掙扎著,卻再也爬不起來的灰鷹,蘇揚了揚手中鮮血淋漓的生化器官,說:「知道為什麼你剛才會動不了嗎?因為,它們怕我。」
隨著五指舒展,那具生化器官掉落在地,滾到了灰鷹的身邊。灰鷹顫抖著伸出手,摸上了它,想把它塞回腹部的空洞中去,可是卻根本沒有那個力量。
蘇轉頭,望向辦公桌上的螢幕。螢幕中,年輕而妖麗的主宰正冰冷地看著這邊發生的一切。蘇微微一笑,走到螢幕間,一拳砸碎了螢幕。
剎那間,似乎主宰的臉也隨著螢幕的破裂,而碎成了成百上千片。
有考尼爾這個基地前主管在,蘇對科研基地的佈局已經有了大致的瞭解。基地原本有完善的安全系統,但是這麼多年過去,系統應該早已損毀。而以特殊病毒形式感染寄生體並奪取生存權的異生物,明顯屬於生化範疇,對於人類科技的掌握應該比較難。
蘇穿著的依舊是暗黑龍騎的野外輕質戰鬥服,至少到目前為止,它的輕量化、超卓的防禦力都要遠遠超出其它替代作戰衣。除此之外,它也很符合蘇的審美感覺。蘇雙腿上各自綁著一個刀鞘,裡面插著同樣產自暗黑龍騎的複合材料軍刀。而在右腋下的武裝揹帶上,則插著一把龍騎手槍。這把新時代手槍在近距離擁有舊時代20mm口徑重機炮的威力,缺點則在於龐大的後座力使得沒有三階力量或者是五階武器操控能力的人根本無法使用的。另一個缺點則是非常昂貴的彈藥,以蘇原本的財力根本無法負擔,這把手槍還是從血腥議會議長公子的身上搜來的,所以也只有標準配置的五十發子彈。
除此之外,蘇身上再無其它的武器。和詭異未知的異生物在封閉的基地空間內作戰,火藥武器很難發揮多大的作用,以他目前的戰鬥方式,還是雙短刀更加簡潔有效。梅迪爾麗則是讓考尼爾給臨時鑄造了一把合金方刃重劍。因為趕工,重劍做工頗為粗糙,但梅迪爾麗也不以為意,她要求的指標只是一百公斤的重量而已。
蘇穿過一片混亂的軍營,來到一座頗顯突兀的三層庫房前,走了進去。偌大的倉庫內空蕩蕩的,佈滿了灰塵,既沒有放東西,也沒有人看守,只是在對面牆壁上有一扇老舊的鐵門。蘇雙手扶在鐵門上,用透測感知到鐵門後是一條盤曲向下的幽深樓梯。鐵門上是老式的電磁吸附門鎖,因為時間久遠,門鎖早已失去了作用,但已經和鐵門鏽死在一起。
蘇退了一步,向梅迪爾麗招了下手。梅迪爾麗走了過來,將雙手平按在鐵門上。也沒見她有任何動作,鐵門忽然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上面積下的陳年灰土和鏽跡不斷崩落。梅迪爾麗的雙手其實正以非常高的頻率震動著,帶動整個鐵門以相同的頻率震動。大約十幾秒後,鐵門四框上開始不斷傳出金屬斷裂聲,梅迪爾麗雙手一推,厚重的鐵門就向內倒去。她踩在半倒的鐵門上,如舞動的精靈般躍進了通道,然後足尖在鐵門下一墊,本來呈轟然倒下之勢的鐵門就穩穩地停在她的足尖上,只發出一點微不足道的響聲。
蘇看得暗自搖了搖頭。梅迪爾麗引發超頻震盪的技藝可以說是超凡脫俗,無論是肉體搏擊還是重劍揮斬,附加上超頻震盪後都是威力大增。蘇一直在試著模仿和學習這種能力,但到目前為止,引動的震盪頻率不過是梅迪爾麗的三分之一而已。
蘇也進入通道。他只用了一步就跨過數米距離,站在梅迪爾麗身邊。看上去他只是非常簡單的邁了一步,但是整個過程卻被分成了清晰的兩個階段。蘇在原地抬腿、邁步,腳步邁到一半時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幾乎在同一時候,他在梅迪爾麗身邊出現,帶著淡淡的殘影,安然地走完了這一步。
蘇一直有自己的戰鬥方式,在成功生成極速突進之後,兼有速度與力量、變幻莫測的格鬥方式已初見雛形。
梅迪爾麗足尖一挑,幾百公斤重的鐵門呼的一聲飛回了原處,重新嵌回到門框中。
「走吧。」
蘇看了看幽深無底的樓梯,當先向下走去。
這是一條維修通道,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牆壁上刷著的油漆已經剝落,金屬製成的樓梯踏板踩上去也有些飄忽和鬆軟的感覺。一切的跡象都表明,這條通道已經被棄置多年了。通道中充滿了混濁的空氣,對普通人來說是致命的環境。蘇並不在意空氣中的氧氣含量,但是梅迪爾麗不行。不過只要走得慢一些,保持體力在低消耗的水平上,她就可以在缺氧環境下永久活動。
蘇很有耐心,誰也不知道巨大的實驗基地內現在究竟有多少的異形生物,也沒人知道它們究竟變成了什麼樣。
依照考尼爾的資料,這條維修通道直通研究基地第一層,連通的是疏散區,也是在緊急情況下兼作逃生用途。這條通道並不是十分方便,至少核心實驗區域都是在最下面的三層,選擇這條通道就意味著要穿過整個實驗基地。但蘇仍然決定要走這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是一條原始的樓梯。在很多情況下,電梯都有可能成為囚禁生命的牢籠。
沉默地走了幾分鐘後,樓梯終於到了盡頭,又是一扇鐵門出現在蘇的面前。鐵門的上方還有一個監控攝像頭,只是外殼佈滿鏽跡,鏡頭上也是一片模糊,顯然已經失去了功能。
梅迪爾麗又站到了鐵門前,引導著鐵門開始震盪,隨著震盪的頻率越來越高,久已失修的電磁鎖和連線鐵紛紛斷裂,這扇鐵門也和入口處一樣,向內倒去。
鐵門一開,一團陰冷潮溼即刻撲面而來。空氣中充斥著濃重的腥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刺激味道,就象是一大堆開始腐爛的海魚發出的味道。
可以容納上百人的疏散區一片凌亂,一角胡亂堆著十幾個補給箱。放眼望去,地上散亂分佈著破損的金屬構件、倒塌的櫃子,以及幾堆深黑色、說不出是什麼的土堆。疏散區黑沉沉的,只有牆壁上兩盞暗紅色的應急燈給這裡增添了一點光亮。但是以普通人的視力來說,這種程度的光亮有和沒有根本沒有區別。
蘇和梅迪爾麗並肩站著,檢視著整個疏散區。這片區域裡看上去好象沒有敵人,甚至連生物都沒有,但是卻讓人心中有不由自主地壓抑。梅迪爾麗的視線忽然落在幾米遠的地面上,那裡是一大片深沉的黑色,看上去非常的厚實。在審判所度過了數個年頭的少女,立刻分辨出那片黑色其實是乾涸的血跡,而且時間已經非常久遠了。
但是,當初要多少鮮血,才能留下這片幾乎覆蓋了大半個疏散區的血痕?
這裡的地板和牆壁都是合金為底、外面覆蓋著一層複合材料襯墊,非常堅固。但是地面、牆壁上還是可以看出幾道深深的抓痕,甚至天花板上也有一道。這些爪痕有的深達十釐米,這說明留下這些爪痕的生物雖然對付不了主戰戰車,但是抓穿皮薄的裝甲運兵車不成問題。
在蘇對面,是通向基地內部的大門。有一束光透過大門的縫隙,照射在黑暗的疏散區中。伴隨著刺眼光線一起進來的,還有隱約的野獸嘯叫。
分隔疏散區與其它區域的是兩扇平移大門,大門已經有些變形,但是並不算厚重,可以輕易突破。在舊時代,研究基地各層是有明確分工的。第一層是倉庫、物資中轉基地以及安全設施區。第二層是基地高層辦公區和居住區。地下第三層是實驗區。四五六三層則是用來培養、關押和儲存各種開發出的生體實驗樣本。這些樣本中,有各種各樣的動物、也有數量眾多的人類,甚至還有許多昆蟲。當然更多的,還是使用無規律方式拼接的基因發展出來的生物,其中絕大多數根本就不能算是生物,只是些活動的肉塊而已。戰前時代的科技水準完全無法破譯神秘器官中的基因鎖,因此研究人員只好使用這類最笨的辦法,試圖碰碰運氣。不過考尼爾的運氣顯然不是一般的好,居然讓他給破譯出來一個完整的基因片段。
在基地的最下一層,還有一個備用的微型核電站,可以單獨維持基地最低限度的能源需求100年。
蘇對於基地過去的歷史不是很感興趣,他的目標就是那件來歷不明的神秘器官。本來蘇並不是志在必得,但沒想到的是,在踏足這片封閉的國度後,梅迪爾麗的反應居然比他還要強烈。女孩雖然很鎮靜,也掩藏的很好,但是從小把她養大的蘇還是看穿了她那發自於本能的強烈渴望。這是任何生命對於進化最強烈的索求。
可以肯定的說,這個基地中有著梅迪爾麗需要的東西。
蘇和梅迪爾麗分站兩邊,同時拉動大門。輕質合金門在乾澀的導軌上艱難地執行著,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將門後的世界顯露出來。
門後是一道寬且長的走廊,在天花板上生長著一條奇異的肉質物,從另一端的大門一直延伸到這邊的門口。它不過是十幾公分的直徑,但是一直在有節律地脹起、收縮,就象是跟隨著某顆巨大心臟一起跳動著一樣。在緊貼著天花板生長的肉柱上,還生長著兩大團由十幾個小泡構成的泡狀物,它們也在有節律地翕動著,並且發出帶著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通道。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可以看到地面上蜿蜒著幾根粗大的肉管,連通著兩座一米多高的肉質繭泡。這些繭泡有些象是圓形的臟器,又象是胡亂用血肉堆成,只在外面蒙了一張薄皮的惡劣雕塑。而在兩座繭泡中間,有一頭如同縮小了幾十倍的霸王龍一樣的生物,正轉過頭來,用八隻發著紅光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