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山洞深處就是基地的入口。那厚重的齒輪型金屬門,懸掛在門後的武器吊臺,金屬驅動拉桿,以及門外的操控臺都是如此熟悉。只看這些部件,就可以確定這裡肯定是舊時代同一時期建立的標準型避難基地之一。
這裡的金屬齒輪隔離門半敞著,驅動的液壓桿上全是鏽跡汙痕,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操控臺上死寂一片,觸控式的螢幕都被徹底砸碎,武器吊臺則只剩下一個框架,看起來這個基地已經廢棄了許久。向縱深處看去,基地內部隱隱約約還有些幽暗的燈光,那昏暗的紅色是應急燈光的標誌。從這些燈光可以看出,至少應急系統還有可能在運作著。
基地內部非常昏暗,更是從中衝出一陣陣中人慾嘔的臭氣。在昏暗燈光的照映下,可以看到時不時有龐大的身影在通道的盡頭閃動著,顯然有些變種人在打著埋伏的主意。
避難基地的設計從來都是易守難攻,在入口通道的盡頭,就佈置著三個可以交叉覆蓋的火力點。
蘇並不清楚這個基地的規模有多大,但從類似基地的資料推斷,以及從附近能夠找到的食物來源分析,這個基地的變種人群落應該不會超過一百五十個。在基地外的戰鬥中,已經有八十多個變種人戰死,現在基地內部很可能只剩下三五十的變種人了。
蘇已經透過全景圖發現在入口通道盡頭的路口,有七八個變種人隱藏在兩邊的牆壁後面,通道對人類來說很寬大,但對變種人來說就十分擁擠,它們最多能夠並排擠下兩個。後面的變種人看不到前面的情況,焦燥地低吼著,不斷推擠前面的同伴,甚至時不時將前面的變種人擠出牆壁的掩護。前面的變種人則會回頭示威性地咒罵著,再用力擠回去,重新把自己碩大的身軀藏在牆壁後。其實這樣早就沒有隱藏埋伏的效果了,但是守住這條通道口,就是扼住了基地的咽喉。除非蘇有把握砸爛通道兩側警衛室那厚達5釐米的防彈玻璃,否則的話就必須從這裡通過,才有可能深入基地內部。
埋伏的變種人中一半是女性,還有兩個從身體外形看明顯是剛剛成年的孩子,另外有一個頭頂毛髮稀疏的老人。基地中其它地方的變種人也大致如此,全是女人、孩子和老人,精壯的戰士們應該都被屠戮殆盡了。
蘇揮手讓其餘人等在基地門口,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反握著兩把軍刀,無聲無息地向通道中走去。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幾步之間身體就開始拖出隱約的殘影,速度實際上已經達到恐怖的程度,但是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而且以他的可怕速度,別說那些變種人還在忙著互相推擠,就是讓他們全神貫注地盯著蘇,也不可能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剎那間蘇已衝到了通道口,兩把軍刀閃電般刺入一個變種人的胸腹,直至沒柄!巨大的衝力令軍刀徹底將那個變種人身體剖開,同時蘇則藉著這股力量變換方向,狠狠撞入變種人群中,雙手軍刀分別刺入一個變種人的肋下,準確地絞碎了它們的心臟。在蘇面前,還有一個變種人,正惶然舉起機槍,可是它哪有可能瞄準行動如鬼魅的蘇?
蘇閃電般抽出軍刀,騰空而起,緊貼到通道的頂壁,然後順著頂壁爬回了入口通道,再輕輕躍落。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只在呼吸之間。
在他面前,與入口通道垂直的通道中槍聲大作,多管機槍發出的吼聲在狹小的空間中震耳欲聾,密集的子彈如離巢的黃蜂般飛舞來去,槍口噴射的火光則徹底照亮了幽黑的通道。雖然變種人身體粗壯,天然防禦驚人,但在這樣近的距離上,不要說火力狂猛的多管機槍,就是突擊步槍對它們來說也有致命威力。
通道的兩端分別擠著四個變種人,左邊的變種人被蘇在瞬間擊殺了三個,最後一個變種人在恐懼之下,下意識地向蘇的身影扣死了扳機,機槍的六隻槍管飛速旋轉,彈鏈瘋狂地跳躍起來,一發發威力巨大的子彈化成能夠輕易撕裂血肉的彈流射出。只是當他扣動扳機時,蘇早已從通道頂壁上游走,所有的子彈都射在對面的四個變種人身上!在幾米距離內,多管機槍的子彈甚至可以打穿變種人龐大身軀!對面四個變種人措不及防之下,身上噴出無數血泉,逐一在彈雨中倒下。
直到彈鏈射光,最初的那個變種人還在大聲喘著氣,不停用力扣著扳機,他甚至沒有發現對面的四個同伴已經被自己射殺!
蘇又從頂壁繞了回來,從它身後悄無聲息地落下,兩把軍刀一錯,已將它的脊椎截成三段。
變種人的動作驀然僵硬,從它大張的嘴裡傳出陣陣嗚咽的聲音,然後多管機槍從失去控制的雙手中掉落。在那轟然倒下的軀體後,露出蘇宛如幽靈的身影。
蘇向通道的盡頭望去,剛舉步想要走過去,身體忽然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牆壁。他左手扶在牆上,右手伸到衣服裡一摸,等拿出來時手心上已滿是腥臭烏黑的膿血!
蘇毫無表情地看看手心上的血,然後抓住纏在身上的繃帶,用力一勒!幾道膿血如箭般從繃帶的縫隙中射出,就算以他的忍耐力,也輕輕地悶哼了一聲。擠出傷口的膿血之後,蘇整理好身上的繃帶,又伸手從變種人屍體上撈起一團血肉,塗抹在繃帶之外,將浸染的血跡蓋住。做完了這一切,他才走到入口通道,向門口打了個手勢,讓三人跟上。
這個基地規模很大,設計的容納度超過五百人。在這種半封閉的地型下,蘇的全景圖範圍也被相應壓縮到不足五百米,可是已經足夠了。所有散落的變種人都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成為了黑暗中最明顯的燈火,由獵人變成被狩獵的目標。基本中還有不超過三十個變種人,它們大多是分散的,即使是改由麗和裡高雷主攻,清理起來也格外的迅捷。
蘇默默地跟在麗和裡高雷身後,只是適時地告訴他們在某個房間裡或者是某個拐角後藏著一個變種人。對於精擅巷戰且配合默契的麗和裡高雷來說,這樣已經足夠。梅迪爾麗則拖著重劍,走在隊伍的最後,斷後。實際上,這裡已經根本不可能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可是蘇總覺得梅迪爾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非常灼熱,就象兩根燃燒的針刺在繃帶下方的一處處傷口上。但每當蘇回頭望去時,梅迪爾麗都會揚起臉,給他展示出一個幻麗的微笑。從那雙湛藍的眼瞳深處,蘇看到了些什麼,卻無法理解。
這隻四人隊伍的實力已強大到可以對整個基地的變種人進行完全壓制的地步,清理老弱病殘自然是再容易不過。不過讓蘇感覺到有些異樣的是,這些變種人或者憤怒,或者恐懼,甚至有許多害怕到神智已完全崩潰的地步,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投降。而且它們哪怕被打斷四肢,都試圖用牙咬上敵人一口。所以四人一路走來,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中控室中積聚著最後五個變種人,四個全副武裝、身體強壯的變種人應該是守衛的衛兵。已經非常清楚變種人弱點的麗和裡高雷根本沒有給它們使用武器的機會,直接用突擊步槍和手槍轟開它們的腦袋,隨後麗拉開中控室的大門,一個滑衝步已閃入中控室中。
「糟糕!」
蘇已經感應到中控室中還有一個變種人,正端著一支不知道什麼樣的槍指著門口。可是還沒等他發出警告,麗就已經直接閃進了中控室!
幾乎在麗消失的同時,中控室中就響起砰的一聲巨響,大蓬鉛砂和著硝煙噴了出來,幾乎撞上正想衝進去的裡高雷。竟然是霰彈槍!在封閉狹窄環境下,這是威力更勝多管機槍的兇器。
「麗!」
裡高雷大吼一聲,不顧危險,直接滾入中控室,隨即舉槍指向變種人的位置。
然而他沒有扣下扳機。這是一個外表顯得非常蒼老的變種人,它身體並不是非常高壯,只有兩米出頭一點,滿頭的白髮已經稀疏,臉上的皺紋多得就象山丘上的溝壑。他瞪圓了有些混濁的眼珠,大張著嘴,端著的霰彈槍正從雙手滑落。麗正緊緊地貼在它身側,手中的短刀已從它的肋骨縫隙中深深刺入,準確地刺穿了它的心臟。
站在中控室外的蘇搖了搖頭,他本想留下一個活口的,這個年邁的變種人看起來知道不少,如果能夠讓他開口的話,或許也得到很多珍貴情報。可是麗的動作太快了,甚至讓蘇都無法阻止。那老變種人手裡畢竟有一支霰彈槍,阻止麗的話,她也會有生命危險。
中控室已完全失去了作用,所有的螢幕都已破碎。中央控制台則被佈置成了一個祭壇模樣,祭壇中央是一個精密的金屬圈。
看到祭壇中央的閃亮金屬圈,蘇心中猛然一跳,大步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提起金屬圈,仔細察看起來。
這是一個合金製成的金屬圈,在外側可以看到精密排列的積體電路塊。但是由於電能耗盡,金屬圈顯然已失去了效用。在它的內側,有使用特殊字型鐫刻的一排編號:sn6000274。
這排編號如閃電般轟進了蘇的眼睛!
這是一種極為特殊的字型,事實上,蘇只曾經在一個地方見到過這種字型,就是在那些碧色的夢裡。
「頭兒,你怎麼了?」
看著蘇的臉色瞬間蒼白,裡高雷很有些擔心地問。
蘇搖了搖頭,微笑著說:「不要緊的,我沒事。」
可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蘇向已倒在地上的老變種人看了看,微嘆了一口氣。
麗那一刀極為致命,老變種人此刻已經氣息全無。應該說她在格鬥上很有天賦,近戰格鬥技藝更是日益進步,剛剛瞭解變種人的身體結構,就能做到一刀致命。可是她這一刀,卻切斷了重要的線索。
看到麗有些忐忑不安的樣子,蘇笑著說:「沒事的,這一切刺得不錯。但下次記得要多配合,不要總是自己單獨行動,這樣很危險。」
麗用力點了點頭,心中稍稍安定下來。她已經發現了蘇的異樣,很想詢問,可是女人的直覺卻讓她選擇了沉默。那個金屬圈對於蘇來說應該是件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是它卻是被變種人供奉著的。想到類人形態,智慧出眾,甚至還可以說人類語言的變種人,麗寧可相信他們和人類之間的區別,就象是黑人與白人之間的區別,其實是同一個物種的兩個子群落而已。可是她無法,也不想將蘇和這些變種人聯絡起來。
蘇卻是不想把現實和那些碧色的夢境聯絡到一起。
他知道自己時常會做一些奇怪的夢,那些夢非常真實,在夢中的時候甚至分不出究竟哪裡是夢,哪裡是現實。但是隻要醒來,就會將夢的內容遺忘得乾乾淨淨,只有夢中的感覺還停留在心底,清晰得就像蝕刻在基因中一樣。現在蘇知道,他其實並沒有忘記那些夢的內容,而是非常不願意去面對它,所以選擇性地將它埋藏在記憶中的某個角落,試圖永久性的忽略。可是每到夜晚,這些記憶就會時時從意識深處泛起,頑強地提醒著他那些不願面對的畫面。
蘇撫摸著金屬圈,指尖在滑過內壁的時候,那串編號則如流水般在他心底滑過。編號本身是沒有意義的,主要是構成編號的字型觸動了他意識最深處的秘密。
那段夢境就象是最深沉的猛獸,一旦被徹底釋放,蘇知道,自己整個的生命軌跡或許會為之改變。近期的事實已經部分證明,強大的能力就是通向這段夢境的不二道路。蘇抬起頭,正好迎上了梅迪爾麗那雙湛藍而寧靜的眼睛,在眼角的余光中,還可以看到麗明顯關切以及裡高雷看似沉靜的面容。而在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更有著一個似喜若怒的帕瑟芬妮。
能力……
蘇臉上不正常的蒼白迅速褪去,將金屬環收好,然後微笑著說:「好了,現在這個基地中已經沒有變種人了,我們分頭去檢查一下基地內部設施的情況,半小時後在這裡匯合。」
從已經廢棄的裝置中,蘇找到了這個基地編號:n69。基地的主動力室大體上還是完好的,只是耗盡能源而已。輔助動力室還在起著作用,這裡是由兩臺老式柴油發電機供應動力。在動力室旁邊,蘇意外地找到一間堆滿了汽油和柴油桶的倉庫。這些油桶型號不一,產地也各不相同,看來應該是些變種人搶劫回來的物資。這些變種人居然還對備用動力機房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將其中一臺發電機改裝成了混合動力發電機,從而可以使用搶回來的五花八門燃料。
在裝置工廠,蘇又看到了一幅讓人訝異的景象。這裡十分整潔,一切裝置都擺放得井井有條,並且保養良好。牆邊的貨架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武器和裝置零件,而且有著明確且成體系的分類。整個裝置工廠的環境乾淨得完全不象變種人居住過的區域,從零件種類看,這個工廠中不光可以生產各種舊時代的彈藥,而且還能生產如多管機槍這類武器的損耗零部件。
最令人驚訝的,則是變種人們居然設立了一個生化實驗室,裡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儀器,頗具規模。蘇對於生化實驗室並不陌生,看這些儀器的用途,大多數是與能力改變與生成相關。難道說這些變種人設立生化實驗室的目的,是想要研究出適合於變種人的能力配方?蘇儘管極為驚訝,但也知道在這個見鬼的年代,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基地中有超過200間的個人居室,其中一半荒廢積灰,另一半則成了變種人使用的臥室,裡面還不算太髒,但是濃烈的體味卻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幸運的是,在備用能源系統的支援下,基地的通風系統還是可以使用的,但是想要把基地打掃乾淨,還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最大的好訊息則是,基地的水迴圈處理晶片基本完好,只要恢復了能源供應,稍加修理就可以繼續使用。豐富的山區地下水源並沒有受到特別嚴重的汙染,如果晶片功能恢復完全,將能夠生產出大量無汙染的淨水。
這將是一筆非常寶貴的財富!
淨水和食物,和武器彈藥一樣是硬通貨,除非是血腥議會那樣有著穩定統治和絕對威權的地區能夠發行統一貨幣,否則以物易物才是通常的貿易方式。
午夜城能夠擁有今天的地位,很大程度就是得益於大量的水處理能力。雖然生產出來的水絕大多數都帶有輕微輻射,但是用作農業灌溉已經足夠了。在食物和水貿易的支撐下,午夜城得以建立起一支擁有威懾力的武裝力量,並以此為依託,開拓出大湖西部區域內最大的娛樂產業。
基地的核心能源供應裝置是一座小型的核子發電機,由於缺乏燃料早已停轉。蘇帶來的一盒核燃料棒如果節約些用的話,還是夠這座基地運轉幾年的。
這支變種人群落在基地中居住了十幾年,所留下的積垢、汙穢和垃圾還算好,那股非人所能忍受的體味清除起來可絕不是件小工程。而且每個基地都會有的逃生通道是連線在山腹中的天然溶洞中,現在那裡被變種人當成了垃圾傾倒處,通道被堵了個嚴嚴實實。十幾年積累下來的垃圾,不知道要經過多久,才有可能清理完畢。
但就算只為了那水處理單元,付出再多的代價也都是值得的。
基地巡察很快結束,當四個人從基地中鑽出來,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都有再世為人的感覺。現在,就連夾雜著灰土和輻射塵的風都顯得如此鮮美!
站在n69基地的門口,蘇給奎因發了個訊息,讓他帶著投降的戰士來匯合。同時,他還取出一個黑色的遠端通話器,接通了與維克多的通訊。
看著手裡的通話器,蘇更加切身地體會到了大湖西部區域和血腥議會的差距。這差距並不僅僅是表現在站在世界之巔的高階能力者身上,還表現在從日常到尖端的一系列科技中。蘇已經習慣了使用聲像並茂的隨身智腦,在核心控制區附近,通訊流量充裕到甚至允許使用三維虛擬影像的地步。而現在,n69基地距離午夜城還不到200公里,卻連聲音傳輸都有些勉強。
「我親愛的蘇!讓我猜猜你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我通話……嗯,在活捉了馬沃夫斯和霍德爾之後,更加令人振奮的訊息應該就是攻克n69基地了。什麼!難道你已經幹掉了那些該死的變種人了?」
即使伴隨著大量的雜音,也能聽出維克多的聲音越來越興奮。
「變種人很好對付。」
蘇微笑著回答。雖然維克多不可能看到他的笑容,但相信可以從溫和的聲音中聽出來。
維克多哈哈大笑起來,說:「那也就是對你來說才好對付!即使是消滅幾個落單的變種人,也往往會讓我損失十幾名訓練有素的戰士。清除了這支變種人後,我們西邊的交通線會變得安全許多,而且路線可以縮短幾十公里,這意味著時間、警衛的減少,也意味著更多的利潤。這些利潤會讓那些商人們發瘋的!」
蘇一邊聽著維克多豪爽的大笑,一邊信步走著,直到走到一處陡峭得近乎於懸崖的陡坡前才停了下來。他臨崖站著,靜靜地聽著維克多濤濤不絕地描繪著他的宏偉藍圖。
可能是過於興奮,維克多說了很久很久,才算告一段落。直到這時,蘇才平淡的說了一句:「我要這個基地。」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