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整天的跋涉,蘇終於找到了一個還算滿意的營地,兩輛越野車終於在一片隱密的林地中停了下來。
蘇下了車,向四方望了望,就對裡高雷吩咐著:「我去察看一下週圍的地形,順便找些吃的。你們先休息,還是那句話,不管是什麼人想要接近車隊,一律格殺!」
裡高雷答應了,就提著自己慣用的那把大威力手槍,在車隊周圍警戒著。經過梅迪爾麗的治療,恢復力大幅強化的裡高雷已經完全康復,麗也接近痊癒,只是還有些虛弱而已。
梅迪爾麗則拖著重劍,走到樹林中的空處,有些吃力地舉起重劍,擺了一個下劈的姿勢,然後就此靜止,象是變成了一尊雕像。每當休息時,梅迪爾麗都會提著重劍,擺出一個個劍術最基本的姿勢,每個靜止十分鐘。這是她新的練劍方式,而且往往一練就是幾個小時,似乎永遠也不知道什麼是疲倦。
裡高雷靠在樹上,看了看遠處梅迪爾麗好挺拔美麗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在口袋裡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半截菸捲,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極慢地把煙霧從鼻子中噴了出來。
現在已經是逃亡的第七天了,一路上都沒有象樣的補給。藥品早已用完,營養素也只剩下了三管,按蘇的意思,麗、奎因和梅迪爾麗各有一管。一管營養素其實就是一頓飯的量而已。
燃料電池也快耗盡了。幾天來不計速度、不顧地形的跋涉極為消耗燃料,在龍城周圍公路上足夠開4000公里的燃料電池,結果連1000公里都支援不到。現在蘇的物資儲備中除了數量還算足夠的彈藥,也就剩下一小箱不知道該用在哪裡的高能核燃料棒。
奎因幫助麗將行軍營帳立起後,就在附近找了一塊空曠的地方,取出一根方形厚重的合金管,用加熱爐的火焰開始進行加熱。幾分鐘後,合金管的溫度已經超過了1000度,可是依然黑沉沉的,顏色沒有一點變化。這是蘇那支電磁動能步槍的槍管,構成槍管的超級合金可以承受4000度以上的高溫,在5500度時才會變形。當日那名格鬥域能力的選民全力踩踏,也不過讓它稍稍扭曲。
奎因雙手虛按槍管兩端,額頭上血管不斷跳動,眉心中則鼓起一個肉突。在他雙手間,形成了一個小形的力場,籠罩住槍管。在力場的作用下,超級合金製成的槍管慢慢浮了起來,內部分子間互相震盪,間隙漸漸擴張。在力場的約束下,分子間的震盪逐漸有了規律,排列方位也有所變化。從外觀上看,超合金槍管正在以幾乎看不出來的緩慢速度改變著形狀。大約五分鐘後,奎因臉色突轉蒼白,全身上下猛然湧出大片虛汗,力場震盪了幾下,就此散去。
超合金槍管掉落在地,仍然灼熱的管身炙得地面冒出一片青煙。奎因等槍管冷卻下來,仔細檢查了一下槍管的扭曲度,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經過五分鐘的塑形過程,槍管的扭曲度又被修正了一釐米,按這樣的進度再過三天,槍管就可以完全修復了。塑形能力的強大就在於此,可以從分子甚至是原子的微結構上改變物質,理論上來說,當這一能力發展到最高階時,幾乎一切想得到的東西都可以製造出來,點石成金也不再是夢想,只不過跟消耗的能量比起來完全是得不償失罷了。真正的高階裝備,都是需要依靠有塑形、附魔或者是解構能力的大師才有可能製造出來。比如法佈雷加斯家族贈送給蘇的這支電磁動能步槍,構造槍身的超級合金就是高階塑形師製造出來的。三類輔助能力的發展使人類得到了許多超越時代科技的東西,但過度依靠能力的後果,就是這些東西的產量必然非常有限。
奎因目前只有二階的塑形能力,別說從原子層面改變物品,就是分子也只能模糊感覺到,根本談不到改造。他現在只能勉強修復這支槍管,但是對合金內部的結構不可避免的有所破壞,這將導致槍管的壽命下降。按奎因自己估計,這支槍管原本的壽命是一百發,經過他手修理後壽命就只剩下六十發。但這並不是問題,因為蘇手上也就只剩下了二十發子彈。這種子彈是用另外一種超級合金製成的,在荒野上幾乎無法補充。
奎因將槍管小心地放置好,虛弱地坐了下來,喝了口水,慢慢閉上了眼睛。他終於覺得自己有用一些了,不再單純是個拖累。塑形能力的確強大,但它起始就是三階能力,奎因一直在積攢著進化點,現在他的基因序列強度和容納度已經相當於14個進化點,再過一段時間,塑形能力就可以晉級了。奎因的苦惱在於自己的戰鬥力並不強,而這支隊伍的敵人已強大到甚至讓他無法參與戰鬥的地步。雖然不斷使用塑形的話,慢慢的也會進步,但無論如何都要比殺戮慢得太多。
在這個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明天的時刻,時間,是最消耗不起的東西。
梅迪爾麗終於換了個姿勢,改直斬而橫持。
裡高雷又把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香菸拿了出來,但這次沒有點上,而是湊在鼻子下聞了聞,就滿意地嘆了口氣。熟知荒野生活的他知道,也許再過幾天,香菸就會變成絕對的奢侈了。
那個時候,估計麗那個從不知節儉的丫頭早就把手邊的煙都抽完了吧?裡高雷想著,微笑著。
還沒等他將煙收回口袋裡,旁邊就伸過來一隻手,一把將煙搶了過去,然後還猶不知足,竟然把手伸到裡高雷的口袋裡翻找火機。
能夠囂張得如此理所當然的,當然只有麗。她點上殘餘的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憋住,半天才慢慢噴了出來,說了句:「舒服!」
「你的煙沒了?」
裡高雷有些無可奈何地問,雖然這小半截煙本來就是想留給麗的,但也沒想到她自己的煙會抽得這樣快。要知道,麗的煙可是比他的多了十倍不止。隊伍中還有一個抽菸的人,就是蘇。不過自從逃亡之後,蘇就不再碰煙,而將所有的份額都給了麗和裡高雷。
麗點了點頭,說:「嗯,這幾天心裡很煩,煙就抽得多了點。」
「這可是最後的一支菸了。」
裡高雷的這句話讓麗怔了怔,在本想扔掉的菸蒂上再重重地吸了一口,將最後一點菸絲都燃掉,才戀戀不捨地扔到了地上,然後用靴子重重碾碎。
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俏麗的臉上忽然煥發出一層堅毅的光芒,望著遠處如雕塑般站立不動的梅迪爾麗,忽然說:「你站遠點,別往這邊看!」
裡高雷一怔,順著麗的視線望了過去,臉上不由得有些古怪,說:「麗,你想幹什麼?」
「去和那個小丫頭好好談談!單獨談!」
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並且特別強調了單獨這個詞。
裡高雷臉上的微笑立刻變成了苦笑,勸道:「你?……你要和梅迪爾麗談談?她才十六歲,而且只有二階能力!還是算了吧,頭兒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的。」
最後一句話一齣口,裡高雷立刻就後悔了。麗臉色瞬時冷了下來,用針一樣的目光盯著裡高雷,說:「我也才十九歲!沒比她大多少。我知道她只有二階能力,可是如果不是現在,以後說不定我再也沒有機會了!你如果敢攔我的話,我不介意先把你放倒再說!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下手會有分寸,不會打傷她的。現在,你,到那邊去!」
看著義無反顧向梅迪爾麗走去的麗,裡高雷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沒想到麗會在這個時候暴發,如果蘇回來看到,肯定會非常不高興。不過,蘇今天離開的特別久,也許女人的直覺告訴麗,蘇不會很早回來,她才會選在這個時間暴發吧?
裡高雷就只有看著麗走過去,然後拍了拍比她高出不少的梅迪爾麗的肩,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就當先領著她向樹林深處走去。到這個時候,裡高雷除了苦笑,還是苦笑。他終於離開了一直靠著的大樹,搖了搖頭,向相反方向走去。
「唉,這個笨丫頭!我擔心的是……如果你被打傷怎麼辦?那個梅迪爾麗下手應該會有分寸吧,希望我沒有看錯她,唉……」
裡高雷一邊想著,一邊向遠處走去,以免打擾非常火暴的麗和根本就是一座隱藏火山的梅迪爾麗「詳談」想要談談的雙方,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他招惹得起的。
「走,我們到那邊談談!」
拍著梅迪爾麗的肩膀時,麗是這樣說的,說話方式非常有大姐風範。
她也是當先向樹林深處走去的,將整個後背暴露在梅迪爾麗前。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姿態,就是告訴梅迪爾麗,不論她想要玩什麼花樣,都逃不出麗的手心。
梅迪爾麗的臉本如萬年冰封的寒湖,這一刻看著麗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麼,唇邊忽然浮上隱約的微笑。在冰開的瞬間,她的美麗幾乎映亮了整片森林!
片刻之後,麗終於在森林深處找到了一塊空地,與梅迪爾麗相對而立。她雙臂環胸,冷眼看著梅迪爾麗。梅迪爾麗並未掩飾自己的微笑,她就這樣微笑著看著麗,讓麗心底生起莫名的憤怒。麗憤怒的是梅迪爾麗似乎並不在意她如此明顯的威脅,更讓她憤怒的是梅迪爾麗的美麗,那是讓她感到絕望的美麗。
「說!你和蘇之間都有過什麼,什麼事都不許隱瞞!」
麗從牙縫中磨出了這句話。
「當然不說。」
梅迪爾麗的聲音很清淡,也很柔軟,但又有些沙啞在內。
麗不得不承認,她的聲音至少很獨特,而且很多男人都喜歡這種聲音。可是梅迪爾麗那淡淡的不在意和戲謔卻徹底讓麗失去了冷靜。
麗一頭栗色的頭髮忽然豎了起來,然後徐徐落下。她一個跨步,已橫空閃過數米距離,出現在梅迪爾麗側後方,伸手向後頸抓去。即使被氣得胸口如同壓了一塊巨石,麗仍象自己承諾的那樣,出手非常有分寸。只是想要抓著後頸,把快要和蘇等高的梅迪爾麗提起來,比較不容易罷了。
眼看著手就要抓到梅迪爾麗的後頸,而她卻仍無任何反應,麗倒是微微一驚,收了大半力氣,生怕傷到了她,畢竟不知道梅迪爾麗是不是有防禦能力。如果一點防禦能力都沒有的話,那麼抓脖子的動作太大,也很有可能傷到了她。
當麗感覺到自己指尖已經觸到她的肌膚時,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痛苦還帶著強烈的震盪,剎那間讓她周身發麻,手足上的肌肉都在顫抖著!麗的身體瞬間弓得象一隻蝦,可是卻沒有落地。
麗垂著頭,拼命吸著氣,可是抽搐著的胸腹卻讓她吸不進任何空氣。她低下頭一看,這才看到頂著自己腹部的是梅迪爾麗那把重劍的劍柄。一瞬間,麗已經明白原來梅迪爾麗不知何時將重劍挪了下位置,就在那裡等著自己撞上去。而她是怎麼挪動劍柄的,麗竟然完全沒有發覺!
如此反應速度,如此格鬥藝術,這……這是二階能力者?麗還在駭然之際,梅迪爾麗已經伸手抓住麗的後頸,將她象只小貓一樣地提了起來。
腹部的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幾秒鐘後讓麗幾乎動彈不得的劇痛就已過去,可是梅迪爾麗抓著她後頸的手卻在不停地微微震動著,奇異的震盪一下子傳遍了麗的全身,讓她全身都綿軟無力,簡直比一隻真正的貓還要乖。
然後在麗驚駭的目光中,梅迪爾麗居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圈軍用綁帶!
幾分鐘之後,麗就被綁得結結實實,然後被吊在一棵大樹上。
在遇到選擇時,脾氣火暴的麗傾向於用暴力解決問題。但她不知道的是,非常安靜的梅迪爾麗從來都是用暴力解決問題,只有和蘇有關的事情,才是例外。
梅迪爾麗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顯然十分滿意。她一把提起重劍,在樹下襬了個劍姿,然後淡淡的說:「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
直到這時,麗身上的痠麻才漸漸消去,但現在什麼都晚了,她試著掙了一下,立刻發覺梅迪爾麗的捆綁手法非常高明,根本不可能掙脫。麗放棄了掙扎,憤怒地叫著:「談?談什麼談,這個樣子怎麼談!」
「這個樣子才能好好談談。」
梅迪爾麗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你真是二階能力嗎?」
麗冷笑著問。
「當然。」
這個時候,梅迪爾麗右手前伸,平端著重劍,她的手腕開始微微震動,隨即帶著整個重劍都以極快的頻率震動著,劍鋒則在發出輕微的嘯叫。如果是普通的長刀或者是細刺劍,這只是最基本的技巧而已,甚至那些劍術教官們還會認為梅迪爾麗的震劍頻率有些慢了,可是現在她手中的是超過150公斤的合金重劍!
麗一臉駭然,失聲叫著:「你……你這至少是七階的力量!」
「二階力量。」
梅迪爾麗回答,可是麗哪裡肯相信她的話?
見麗不信,梅迪爾麗停下了震劍的練習,隨手一拳向旁邊的一棵古樹擊去。一陣摧枯拉朽的碎裂聲中,那顆數十釐米粗的大樹竟已被她一拳擊斷!麗自忖,就是自己奮起全力一擊,也不過就是這個效果。但這只是五階力量而已,梅迪爾麗是要顯示什麼?
「這就是我本身的力量。」
梅迪爾麗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可是聽在麗的耳中卻有如驚濤巨浪!
梅迪爾麗本身的力量就相當於其它人五階的能力水準?若是梅迪爾麗也發展出五階的力量強化能力,那她的力量又該達到什麼樣的境界?
麗忽然想到了什麼,忽然從憤怒中平靜了下來,說:「你將這麼大的秘密告訴了我,現在該到動手的時候了吧?」
梅迪爾麗怔了一怔,說:「殺你嗎?為什麼殺你,你又沒有起心要殺我。」
梅迪爾麗看了麗一眼,湛藍如海的雙瞳中閃過一些波動,補了一句:「就是你想要殺我,我也不會殺你的。」
「為什麼?」
這次輪到麗疑惑了。
「因為……」
梅迪爾麗似乎並不想說出來,不過猶豫了一會,還是輕輕地說:「因為我相信,即使是在最危急的時候,你也是不會離開蘇的。」
麗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輕觸了一下,可還沒等她想明白,梅迪爾麗就飛快地補了一句:「何況就算天天都給你機會,你又能殺得了我?所以,放過你了。」
梅迪爾麗輕視的口氣卻沒有讓易怒的麗再生氣,麗掙扎了一下,自然全無效果。鬱悶之餘,麗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於是咬牙問:「你沒事在身邊帶繩子幹什麼?」
「準備對付你用的。」
梅迪爾麗倒是非常坦白。
麗更加鬱悶了,說:「我以前沒有得罪過你吧?當然,今天的事除外。」
「得罪了。」
梅迪爾麗非常肯定地回答。
可是麗實在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哪裡得罪她了,於是再三追問,可是梅迪爾麗卻說什麼也不肯回答了,並且又擺出了劍姿。於是麗明白,她是既不肯回答,也不會放自己下來,於是也沉默了下來,就那樣吊在樹上,想著自己的心事。
林間安靜了下來。
這個時候,蘇已經跑到40公里之外,幸運的是,他找到了一條小河。不幸的是,河水含有濃厚的輻射,看來上游是從輻射區穿過的。在強輻射源的附近,很少能看到人煙,這條河流也不例外。
蘇站在河邊,向河水中望去。河水很清,還能夠看到水中有許多變異魚類在以驚人的高速來回衝刺著。
蘇放下軍刀,開始脫去全身的衣服。當他將身體上緊纏的繃帶一圈圈解下時,赫然可以看到,在繃帶下的身體上,仍然有著大大小小、縱橫交錯的傷口,透過肋下最深的兩道傷口,甚至可以看到蠕動的內臟!傷口周圍的血肉都呈現出詭異的死灰色,看起來蘇的恢復能力幾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蘇向河中走了兩步,猛然噴出一口血霧,然後身體一軟,雙膝著地,跪倒在地上!他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喘息著。
在激戰之後,蘇才真切體會到克羅蒂娜的可怕。她的攻擊帶有奇異的能量,被她破開的傷口極難復原。在逼走她之後,蘇又和選民們死戰一場,雖然戰鬥時間不長,但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體力,也就失去了復原傷口的最佳時機。這幾天以來,蘇一直是在苦苦支撐著。
蘇休息了會,意念一動,噴出的血液自行匯聚成一股鮮血,從地面彈起,重新回到他的身體中。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握著軍刀,一步步走入河中。
平靜的水面忽然泛起大團的泡沫,眾多的變異食肉魚飛速衝來,張開堪比身體大小、佈滿利齒的大嘴,狠狠向蘇身上咬來!蘇站在齊腰深的河水中,軍刀劃中一道道優美的弧線,閃電般從一條條變異食肉魚身上穿過,然後再揮臂甩出,一條條變異魚就這樣飛上了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