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雨如晴 第02章暗夜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貝布拉茲說。

「聽從您的吩咐!」

克羅蒂娜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轉眼間就消失在古堡幽深的陰影中。

克羅蒂娜離開之後,貝布拉茲卻還是站在原地未動,只是在靜靜地看著暗流洶湧的大海。

幽深的辦公室中忽然響起一聲輕笑,然後一個柔媚的聲音帶著誘惑問:「那帕瑟芬妮怎麼辦?需不需要我去對付她?哦對了,聽說她還有個很好的朋友,名字叫海倫。雖然這個女人沒有任何的能力,是個只知道數字和技術的瘋子,但是她給我的感覺非常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比帕瑟芬妮還要讓人討厭!我可以先去殺了她。如果不殺掉她的話,說不定這個瘋子會給我們帶來非常大的麻煩!」

貝布拉茲並沒有理會這個聲音的建議,而是問:「你覺得克羅蒂娜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個柔媚的聲音說:「如果只從資料上看,克羅蒂娜成功的可能性至少在90%以上。根據已有的資料分析,蘇的八階感知域能力多半是可以生成全景圖的‘空間探測’。全景圖雖然是一個非常奇妙的能力,但是它的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50米的範圍實在是太少了。克羅蒂娜可以從500米的距離上發起全面攻擊,所以蘇的八階能力對她基本上是全無作用。可是,如果資料能夠說明一切,那麼這個世界就會簡單的多。拉格菲爾德老師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資料只是一幅畫,當增添了運氣之後,這幅畫才有了靈魂。所以意外總是會存在的,而我們沒有辦法去計算意外。」

「我記得他是拉格菲爾德已經很久了,威斯特伍德什麼時候回來?」

貝布拉茲打斷了柔媚聲音的話,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在貝布拉茲的身後,悄然出現了一個極度美麗的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色西服,繫著端正的領結,一頂低垂的禮帽蓋住了她小半張面容。但是露出的線條分明的下巴和略顯豐潤的嘴唇卻是無時無刻不在訴說著誘惑。超過180釐米的身高,讓她不論出現在哪裡,都會是人們關注的焦點。

她走到貝布拉茲身後,輕輕地為這個矮了自己大半個頭的老人揉捏著肩膀,輕笑著說:「我還是喜歡拉格菲爾德老師,至於威斯特伍德……那就是一個極度乏味的殺人狂。按照正常的規律,他應該一週會才會出現,可是我感覺得到,拉格菲爾德老師現在很興奮,他很不願意回去,也許威斯特伍德會推遲一週出現吧!」

貝布拉茲面容有些陰沉,顯然,這並不是一個會讓他高興的訊息。

黑衣的女人露出極度討好的媚笑,一邊加勁為貝布拉茲揉捏著肩膀,一邊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說:「我去替您殺了帕瑟芬妮吧!或者是海倫也成。求求您了,放我出去吧!只要讓我出去,怎麼樣都成!」

雖然這個女人象是使出了全部的招數,但貝布拉茲的聲音威嚴依舊,根本就不為她所動:「海倫不能殺,我們不能在龍城中殺人。也許換個人可以,但你絕對不行!你在龍城中殺人,就等於是直接挑戰約什,那麼不管拉娜克希斯是什麼樣的態度,約什一定會向我宣戰的!艾琳娜,你是不是覺得我目前的處境太好了,所以想要給我增加些難度?」

艾琳娜輕輕吐了吐舌頭,勉為其難地表現了一些害怕,但她立刻又糾纏著問:「那麼帕瑟芬妮呢?殺她總沒關係了吧?」

貝布拉茲一聲冷笑,問:「你殺得了她?」

「如果她的運氣夠好,那麼我只就有一半的把握了。不過,不去殺殺試試,怎麼知道她的運氣好不好呢?」

艾琳娜就象是在說著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貝布拉茲搖了搖頭,說:「帕瑟芬妮不重要,暫時還用不到你。一週後就是議會的緊急會議了,你要留下來。到了那個時候,也許會有些麻煩的。」

艾琳娜明顯非常的不高興:「麻煩?能有什麼麻煩!議會里都是一群膽小鬼!就是您孤身一人站在他們中間,估計也沒人敢動手。我留下來有什麼用呢,根本就沒人殺!」

艾琳娜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要不,我去殺蘇吧!萬一克羅蒂娜失敗了呢?」

終於,血腥議會的議長也有些承受不住她的糾纏,輕輕地揉搓起自己的額頭,嘆息著說:「艾琳娜,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沒有你,克羅蒂娜一定會成功的,可是多了你,她就註定失敗!你最想殺的人,不就是克羅蒂娜嗎?」

艾琳娜一聲驚呼,失聲叫道:「啊!怎麼連這個您也知道?您真的是太英明瞭!」

可是不要說貝布拉茲,即使是一個小孩子,也能聽出她這句話的虛偽。

天氣已經進入忽冷忽暖的時節,在北方山區中,氣候突然變得炎熱起來,積了一冬的冰雪紛紛開始融化。但是在廣闊的大地上,映入眼簾的更多是焦黑的火痕和一個個深深的彈坑。

雪水滲入泥土,變成一片片散發著燒焦氣息的泥濘地,給人和車輛的通行設下了道道障礙。一隊越野車艱難地在充滿泥坑和水塘的山間穿行著,終於來到了一片開闊地帶,停了下來。

帕瑟芬妮從車內走了下來,在隨身智腦上調出地圖,默默地看著。地圖上有一條彎曲蜿蜒的行進路線,並不是回到暗黑龍騎在北方的基地,而是向西方延伸過去。她抬起頭,望著霧氣鎖罩的遠方,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一個滿臉風霜刻痕、神色堅毅的中年人來到帕瑟芬妮身邊,沉聲說:「將軍,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帕瑟芬妮有些苦澀地笑了笑,略帶自嘲地說:「我已經不是將軍了。沃德,以朋友的身份,我勸你再考慮一下,現在還得及。如果回到龍城的話,你們可以有一個安定的生活。我在總部還有些朋友,以你的能力,得到正式龍騎的身份並不困難。」

沃德搖了搖頭,回頭看看站在自己身後,已經作好準備的8個人,才帶著一絲慈詳地微笑著,向帕瑟芬妮說:「從你14歲的時候起,我就成為你的扈從,到現在已經十幾年了。十幾年的時間,足夠將一個人固化下來,不想再去改變生活的軌跡。不管您今後的身份如何,我都是您的扈從。我身後這幾個人,也和我是同樣的想法。」

帕瑟芬妮低著頭,死死盯著光屏上的地圖,兩排雪白的牙齒狠狠地磨著中間的幾縷髮絲。她始終沒有說話,也說不出來。

「將軍!」

一個高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的氣氛,倫菲爾走了過來。

「我不是將軍了。」

帕瑟芬妮笑笑回答。面對倫菲爾時,她又恢復了從容的氣度。

「議會還沒開呢!」

倫菲爾一臉的不以為然。

「沒什麼分別,只是遲幾天而已。」

帕瑟芬妮說。

倫菲爾哈哈一笑,說:「其實將軍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不能接任務、沒有兌換許可權嗎?你看,我們在北方打了這麼久的仗,能力都是在生死線上換來的,不也是挺好?根本用不著靠總部。將軍,要不這樣吧,你乾脆帶著我們另外再建一個暗黑龍騎好了!」

帕瑟芬妮無奈地笑笑,說:「想得倒輕鬆!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吧!」

倫菲爾臉上掠過一絲被拆穿的尷尬,然後收起了笑容,正色說:「將軍,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想跟沃德一起行動。光靠他們,力量太薄弱了!」

帕瑟芬妮吃了一驚,說:「你應該知道沃德是去做什麼的。」

「我當然知道!」

倫菲爾笑得很是灑脫不羈,他向身後幾個男人指了指,那些男人和他一樣,年輕、充滿了朝氣,並且一身都是戰場上鐵與血的味道。看著帕瑟芬妮,倫菲爾似乎很不在意地說:「他們幾個都和我一樣,很想見見那位蘇上校,看看我們將軍的男人是多麼的彪悍。」

帕瑟芬妮嘆了口氣,說:「可是我也沒有把握找得到他。」

「你們沒有聯絡的方式?」

倫菲爾有些詫異。

「沒有。他不會給我聯絡方式的,他是怕連累到我,更不願意我去找他。他是想一個人面對貝布拉茲的怒火和追殺。」

帕瑟芬妮淡淡地說。

「那麼,將軍你……」

倫菲爾沒有問下去,不過他的意思很明顯,為什麼帕瑟芬妮不索性自己帶隊去找蘇,而是要獨自留在北方基地內?

「我留下來,起到的作用會更大。至少貝布拉茲不能為所欲為,他得留下更多的精力和人員來對付我!」

帕瑟芬妮美麗而誘惑的眼睛微微眯著,透出的卻是一絲絲極為鋒利冰冷的光芒。

倫菲爾深深地吸了口氣,慢慢向帕瑟芬妮敬了個禮,帶著一些苦澀,說:「將軍,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麼我只能成為你的下屬,而不是你的男人。我會和沃德一起走,如果能夠活著回來,希望那時候能有掌控您命運的力量和資格!」

說完,也不等帕瑟芬妮同意,倫菲爾就一把勾住沃德的脖子,大聲說:「出發!兄弟!」

於是,一行剛剛從戰火中走出來、有老有少的男人,帶著厚重的汗漬和未經清洗的血跡,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群山之間,只留下了帕瑟芬妮,任灰髮飄揚。

深夜時分,一輛越野車孤零零地駛進了北方基地,停在了一棟小樓的門前。這本來是將軍才能擁有的居住,但現在門前甚至連一個警衛都沒有。

帕瑟芬妮下了車,看看黑暗而冰冷的別墅,暗自嘆了口氣,向門口走去。

沒有將軍的軍銜,一方面意味著失去了許可權和收入,另一方面和麾下扈從間的關係也不再受到保障。在知道將被剝奪軍銜這一訊息後,帕瑟芬妮第一時間對自己的扈從們公開了這個訊息,並且任由他們選擇留下或是離去。不出意外,她的扈從在頃刻間散去了大半,只有沃德這些家族裡從小就跟在身邊的扈從留了下來。帕瑟芬妮安排了他們去尋找蘇,然後跟在蘇的身邊。蘇和梅迪爾麗需要幫助,相對於貝布拉茲而言,他們的力量還太弱小了。

帕瑟芬妮知道,他們需要時間,時間永遠會站在蘇和梅迪爾麗的一邊。所以她遣散了扈從,卻沒有去找蘇,而是選擇留下來,留在她熟悉的北方,牽制貝布拉茲的力量。在暗黑龍騎的範圍內,貝布拉茲無法為所欲為,但是他絕對會暗中做些什麼。

帕瑟芬妮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貝布拉茲的人到來,然後一點一點剪除他的羽翼,削弱他的力量,直到他忍無可忍,徹底發作的那一天。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她相信,貝布拉茲一定會激怒約什·摩根,從而被牽制住更多的力量,被派去追殺蘇和梅迪爾麗的人就會少些。

從收到蘇的訊息時起,帕瑟芬妮就想了很多很多,但她從未想過,獨自面對血腥議會議長的怒火會得到什麼樣的下場。這幾乎已經等同於和貝布拉茲正面開戰,這是蜘蛛女皇都沒能下決心去做的事,帕瑟芬妮從來不認為自己擁有著能夠和蜘蛛女皇媲美的力量,卻在悄然無意中,做出了拉娜克希斯也為之躊躇的決定。

她惟一有些後悔的就是,如果早些得到這個訊息,那就不會將寶貴的海量進化點浪費在神秘學裡,強化攻防大師明顯更適合她現在的處境。雖然說最終形成的能力並非是普通的九階強化幸運,而是罕見能力真實幸運,但對於她最需要提升的戰鬥能力來說,卻是幫助不大。再真實的幸運也仍然是幸運,如果每次都出現最好的結果,那就不叫幸運了。

鑰匙插入了鎖孔裡,但是帕瑟芬妮卻沒有轉動,她的思緒早就飛向了不知道多遠的地方,閃掠過不知道多少個想法,然後,她只是笑了笑,恬恬淡淡的想著:「原來,拿了別人的東西,總是要還回去呢!唉,如果能夠重來一次……」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如果回到初見蘇的那一刻,她,帕瑟芬妮,暗黑龍騎的將軍,血腥議會新一代的天才,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至少,她對一年以來的日日夜夜,無悔也無怨。

而她,會以自己的方式為這一年的時光作出償還。

卡察一聲輕響,帕瑟芬妮開啟了門鎖,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兩束雪亮的燈光忽然亮起,照射在帕瑟芬妮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高亮的光柱下。一輛越野車駛過街角,向別墅門口開來,引擎的轟鳴聲將整個街區的人都從睡夢中驚醒,而那兩道燈光,始終囂張且無禮地打在帕瑟芬妮身上。

在刺耳的剎車聲中,一個高瘦的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他穿著一身手工剪裁的休閒服,濃密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全身上下都在散發著濃濃的酒氣,灼熱的目光在帕瑟芬妮身上上下游走著。即使是下了車,他也沒有關上車燈,更沒有調整車燈的角度,就讓兩束燈光極為無禮地照射著帕瑟芬妮。

這個如此膽大的男人,卻沒有什麼能力。在虎狼橫行的北地,他那些三兩階的格鬥域能力,就和一隻雛雞相去無幾。

可是這樣一個男人,卻做出了北地驕兵悍將連想都不敢想的事,踉蹌著走向帕瑟芬妮,甚至將手向她的短裙內伸去!

整個北方基地,也許只有帕瑟芬妮知道他為什麼敢這樣做,因為他叫作羅伊,是帕瑟芬妮目前最大的私人債主。

帕瑟芬妮沒有任何動作,已經讓這個半醉的男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冷冷地看著羅伊,根本沒有和他多說一句話的想法。

「你……你!」

羅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鮮血已經從額角流下,他顫抖著,指著帕瑟芬妮,用歇斯底里的聲音吼叫著:「你已經不是將軍了!不可能再有進帳,現在拿什麼來還我的錢?你的尊嚴呢,你的承諾呢?連堆狗屎都不如嗎?」

帕瑟芬妮立刻怔住,臉色慢慢的變得難看起來。

羅伊似乎看到了轉機,立刻撲了上來,象野獸般低吼著:「只要你讓我玩一個晚上,就可以勾銷50萬的債務!不過你要滿足我的任何要求!」

羅伊的雙手狠狠抓向帕瑟芬妮的胸口,他幾乎可以想象,在抓實的瞬間,會是一種多麼震憾靈魂的衝擊!

可惜,他抓到的並不是碩大且挺立的胸,而是滾燙的車燈。衝擊震撼的也不是他的靈魂,而是他的腦袋。羅伊再次搖搖晃晃地站起,扶著被自己的額頭砸出一個大坑的發動機蓋,吃力地望向帕瑟芬妮。他的神智還是很清醒,耳中全是呼嘯的鳴叫,好不容易才看清帕瑟芬妮那略顯蒼白的面容。

「我會捍衛自己的尊嚴,但是,只會以我自己的方式!」

帕瑟芬妮冷冷地扔下這句話,就將羅伊和他的車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