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 第15章來自背後的匕首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在消滅了足有二十人份的食物後,蘇終於驅走了飢餓。在重新甦醒後,飢餓的感覺是如此強烈,完全壓倒了一切,甚至在填飽肚子之前,蘇完全無法思考別的事情。

打掃完最後一個罐頭後,蘇呼的吐出口氣,推開桌子,站了起來。

「你真是個怪物……」

站在軍帳門口的裡卡多終於吐出這麼一句話,話音未落,他就一個哆嗦,原來香菸不知不覺的燃到了盡頭,燒上了他的手指。這支菸就在點燃時吸過一口,然後裡卡多就是夾著它,看著狂吃的蘇發呆。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蘇的體型依就勻稱而完美,充滿力量感和壓迫感的同時,又不是一個肌肉怪物。可是那些食物都去哪了?看起來,蘇的胃裡就象是有個黑洞。

蘇沒有理會里卡多的感慨,而是開始活動身體。他接連做了幾組詭異的動作,這才皺了皺眉,停了下來。

在蘇活動身體的時候,裡卡多一直屏住了呼吸,不放過每個細節。直到蘇停下了動作,他才長出一口氣,問:「嗨,你這個怪物,這套動作是哪學來的?」

儘管頭頂只有薄薄一層淡金色短髮,但是和暗黑色的眼罩配合在一起,讓蘇幾乎可以與帕瑟芬妮相比的容貌平添了一絲詭異而神秘的魅力。不過這時他臉上更多的是有一絲隱約的擔憂。

聽到裡卡多問起,蘇有些奇怪,回答:「我只是試試身體各部分的機能是否正常,有哪些地方受了傷而已。不過是隨便動動而已,這個東西還需要學嗎?」

裡卡多苦笑,說:「是的,對你來說只是隨便動動,可是對我們來說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在暗黑龍騎中,檢測身體傷勢的特殊動作是要校官級別以上級別的龍騎才有許可權學到,而且並不完全。這些動作,只有經過特殊的訓練和以及特定方向的基因強化才能夠完全做得出來,在戰場上,它不光可以檢測出身體隱藏的傷勢,而且還有穩固傷勢的效果。只要知道準確的傷情,就可以進行針對性的治療,這樣即使是簡陋的行軍醫院也可以救回龍騎一命。你剛才做的動作,和我學到的動作至少有80%的相似度。所以我才會覺得奇怪。」

蘇沉默了一會,才說:「看來總部什麼東西都要收錢。」

裡卡多點了點頭,說:「這是很自然的。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夠將分散在各個龍騎手中的資源集中起來,統一利用。總部若不收費,我們哪來那麼多的新裝備可以選購,每年又哪會出現幾十種的新能力配方?」

蘇對於暗黑龍騎的運作方式又有了一層新的認識,問:「這次戰鬥的戰果如何,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

「你的戰術板已經毀了,所以我用自己的戰術板給總部發了報告。哪,你看,這裡就是戰果報告,這是戰利品清單,還沒有分配。」

蘇接過了裡卡多的戰術板,仔細閱讀著戰果報告。這次戰鬥龍騎方面一共戰死十五人,受傷三十幾人,其中戰死的大部分是裡卡多身邊的近衛老兵,他們都是死在瑪瑟姆的手下。而蘇受到的損失十分輕微。災難之蠍方面一共戰死130人,重傷被俘3人。龍騎方面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至於長長的戰利品清單,蘇並沒有細看,而是直接翻到清單尾部,找到了估值部分。這批戰利品初估的價值是120萬,比馬利姆的屍體價值高不了多少,更比蘇預期的要低不少,讓他有些意外。看來在初步獲取了災難之蠍的技術資料後,新繳獲的東西並沒有給暗黑龍騎帶來太多新的東西。

或許瑪瑟姆和潘多拉的相關資訊更具有價值,不過出於一種奇妙的心理,蘇並不打算將這些資訊與總部分享。在蘇看來,潘多拉已經是他的了,而且不能和任何人分享。這種純粹徹底的佔有心理,源自於他的身體本能,並且強烈到無法抗拒。

蘇將戰術板還給了裡卡多,微笑著說:「我看過了。你準備怎樣分配戰利品?」

「這個還不簡單?我們一同出的力,所以一人一半好了。」

裡卡多聳聳肩,有些無所謂地說。

60萬,對於蘇來說,完完全全是一筆鉅款。不僅是蘇,恐怕任何一個龍騎尉官,包括大部分的校官,都不會等閒視之。從對勝利的貢獻來看,裡卡多沒有象蘇一樣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在初期的戰局中也有很大的貢獻,並且,是他將蘇救回來的。而且戰鬥中裡卡多的損失要比蘇慘重得多,光是十幾名作戰經驗豐富,能力幾乎達到扈從標準的近衛戰士的死,給裡卡多帶來的直接損失就超過了三十萬。這些戰士並不僅僅是一個個的數字,當配合默契的他們組成隊伍時,發揮的戰力要遠遠超過簡單的加總。畢竟,人有太多無法用貨幣衡量的價值在。

所以,裡卡多應該拿得更多。以暗黑龍騎通用的戰利品分配公式來計算的話,裡卡多應該分到80萬以上。

蘇也知道暗黑龍騎的計算公式。那個看起來非常複雜的大公式對於蘇的計算能力來說不是什麼問題,所以裡卡多的話音剛落,蘇就說:「你應該拿80萬。」

裡卡多搖了搖頭,依舊是滿不在乎地說:「我不缺這20萬,但對你不一樣。這次的戰鬥畢竟是從你的任務中分出來的,而且你也救了我一次,就當是任務介紹費吧。這筆錢足夠你把三個扈從的能力和裝備再升級一次,他們可都是少見的出色扈從,千萬別死了。你要先把自己的隊伍強化起來,才有能力接更難的任務,賺更多的錢。等你的實力壯大之後,我們可以再合作。和這20萬相比,我更需要一個能夠共同作戰的戰友。」

「可是我和你的家族還有仇恨。你為什麼不選擇站在家族那一邊?」

蘇始終對這個問題找不到答案。

裡卡多笑了笑,沒有再看蘇,而是望著外面不斷忙碌著的戰士們,悠然地說:「我在北邊打了幾年的仗,惟一的心得就是在戰場上最可寶貴的就是能夠放心將後背交給他的戰友。可是在家族裡很多傢伙的眼中,什麼兄弟,什麼家族,什麼血緣,只要價錢合適,都是可以拿出來賣的。排在我後面的那幾個繼續人,包括死在你手裡的萊科納,都恨不得我早點死在戰場上,好讓他們也有機會繼承家族的產業。可惜得很,老子偏不讓他們如意!」

從裡卡多的話中,蘇聽到了隱約的失落和無奈,還有一點點怨恨,不知道在過去的家族內部傾軋中發生了什麼,才讓他如此的記著。或許,作為一個大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卻選擇了在北方戰場上殊死戰鬥數年,這件事本身已經不太合情理。

裡卡多沉默了一會,才繼續說:「在培訓基地裡看到你,以及你後來處理那些事情的方式,讓我覺得你是一個讓人可以放心將後背交給你的人。至少家族,和我沒什麼太多的關係。現在我手上的一切,可都是我從北方親手賺回來的。」

對蘇來說,裡卡多的信任實在是有些突如其來。多年在荒野中的經歷使他不會輕易地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剛剛在一起戰鬥過的裡卡多。如野獸一般的蘇,對於一個人的信任非常的緩慢,裡卡多和他相處的時間還不夠長。

這個時候,雖然蘇已經吃飽,但是全身各處仍然不斷地傳來隱約的刺痛,表示仍有大量無法癒合的傷處。對於蘇來說,這些無法在短時間內痊癒的傷勢都非常的麻煩。而且還有許多地方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這意味著那裡的肌體組織已經完全死去,需要生成新的組織來代替。顯然,這又是一個不會很迅速的過程。

現在蘇的戰力,最多相當於平時的一半。而且由於所有的槍械和隨身裝備,包括科提斯上尉手製的步槍以及斯格拉手槍,都毀於瑪瑟姆的雷電一擊,所以蘇實際的戰鬥力下降得更多。

在虛弱的狀態下,蘇可不會犯下追擊敵人的這種錯誤。雖然對潘多拉的渴望非常強烈,但眼前當務之急是重整隊伍,以及養好傷。還在荒野的時候,蘇就充分懂得休息和恢復的重要性,同時,他也可以說是選擇戰場和作戰時機的大師。

「我們應該撤回核心控制區附近,重新整編隊伍了。」

蘇說。

裡卡多表示了完全的同意。在他看來,災難之蠍經營多年的前進基地肯定是塊難以啃下的石頭,而且瑪瑟姆也給他留下了過於深刻的印象。裡卡多很願意看到有其他的龍騎肯來試探前進基地究竟有多硬,但是他不會幹這個活。

就在裡卡多取出戰術板,開始檢視地圖的時候,蘇忽然皺了皺眉,臉上掠過了一絲陰霾,說:「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似乎我們有很大的麻煩了。」

裡卡多怔了一怔,有些不明白一向出言謹慎的蘇為什麼會突然說這種話。就在這個時候,他手中的戰術板發出滴的一聲輕響,一條訊息傳了進來。裡卡多隻看了一眼,就苦笑著搖了搖頭,向蘇說:「看起來是有麻煩了,不光是你,還有我的,所以你剛才說的是‘我們’。說實在的,我真的有些討厭你的烏鴉嘴。」

裡卡多手中的戰術板投射出數道光線,在空中構成一個魁梧男人的影像。這個男人也戴著一個眼罩,不過方向與蘇正相反,覆蓋著的是左眼。他臉上、脖頸中都可以看到條條隆起的肌肉,上面覆蓋著縱橫交錯的傷疤。

男人面容猙獰,臉上總浮著殘忍的微笑,左手自肩臂向下直到腕部和手掌,都明顯比右手要大上一圈,上面戴著一隻深黑色的手套。他身上穿著的也是暗黑龍騎制服,蘇注意到他手臂上徽章的圖案是兩枚暗金色單手斧,那是中校的標誌。和尋常標誌不同的是,這兩把單手斧的刃鋒上有刺眼的暗紅色血漬。

「卡馮中校,綽號‘鐮刀’,最喜歡虐殺對手,特別是年輕的,越年輕越好,至於對方性別是男是女倒沒有特殊的偏好。能力域是格鬥和靈能,主要能力都是六階,具體能力不詳。他的左手是人造手臂,可以加裝各式武器,當然,從他個人喜好來說,左手上加裝各式精密刀具的時候更多一些。」

裡卡多介紹的語氣平平淡淡,但是僅憑影像,卡馮中校已經給人一種森然血腥的印象。

接下來,戰術板攢射出的光線一陣變幻,又出現一個紅髮女人的影像。她一頭紅髮,面容長得還算不錯,如果只看左半邊臉的話。只是那種豔而近妖的美麗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就象是看到了一隻色彩斑斕的毒蛛。她的右臉整個地覆蓋在金屬面具下,眼睛的部位則是明顯的複合電子眼,面具邊緣上有幾顆明顯的鏍絲釘,看上去面具是被固定在臉上的。她身上戰鬥服的樣式很奇怪,雖然仍是暗黑為底、暗金紋飾的龍騎風格,但是所使用的材質有皮革有金屬,並不是龍騎軍服標準的戰場織物。她胸前乳部的位置上,是兩片弧形的金屬罩,令人駭異的是罩緣處也有一顆顆凸起的鉚釘。

「嗜血的瑪莉婭,中校,三十一歲,主能力格鬥域,據說已經有七階能力,愛好是肢解人體和強姦。她最喜歡面容清秀的年輕人,男女均可,在滿足慾望後,她會把對方肢解並且吃掉。她最恨的人就是血腥瑪麗,覺得她丟了女人們的臉,據說她的名字也與這個有關。」

介紹完嗜血的瑪莉婭,裡卡多又在戰術板上點了一下,空中影像隨即變成了一個面容剛毅的黑人,他有著半灰白的鬍子,衣著和裝束都是標準龍騎制服,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

「林奇,少校,外號食腐蟲,主能力靈能域,狙擊專家。特點是耐心、冷靜和殘忍,最擅長尋找掠奪的機會。據說和至少兩位龍騎的死亡有關聯,但是始終沒有足夠的證據。」

介紹完林奇,裡卡多放下了戰術板,說:「暫時就這些。」

卡馮、林奇和嗜血的瑪莉婭,這三個人單獨來看雖然會讓人警惕,但是並不足以使蘇畏懼。雖然從軍銜上看,三個人的能力都要超出蘇很多,並且他們擁有的都是戰鬥類能力,不象蘇那樣主能力是在輔助領域的感知和神秘學。可是戰鬥並不是紙上游戲,也不是公平競技,能力高低只是代表了一種可能性,很多時候不能決定戰鬥的結果。至於三人不正常的偏好以及明顯的殘忍嗜殺,也說明不了問題,在實戰中這很有可能是個負累而不是助益。

但三個人如果放在一起,那就有很大的問題了,特別是在三個人能力有所互補的情況下。

「這三個人是……」

蘇皺眉問。

「是來接應我們的人,或者換句話說,他們都是盯上了這邊收益的禿鷲。不過這三隻禿鷲不只吃死人,如果碰上虛弱的傢伙,就是活人他們也一樣下嘴。」

裡卡多說話的神色已是非常認真,並且仔細斟酌著詞句,以使自己的拍檔能準確地理解。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平時不管再怎樣玩世不恭、大大咧咧,但在應對敵人的時候必須認真,不然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我們是虛弱的傢伙?」

蘇笑了笑,碧色的眼睛中有危險的光芒在閃動著。

裡卡多忽然感覺到皮膚有一絲髮麻,不過他依然點了點頭說:「至少從資料上看,我們是。我是個五階能力的少校,而你呢,不僅只是個五階上尉,而且是感知域的五階能力。你知道嗎,在很多龍騎的眼裡,雖然感知域是必不可少的能力域,但是主修感知域的人都是些只會偷窺的小偷,戰力可以完全忽略。」

「或許吧。」

蘇平淡的回應著,然後問:「他們在這個時候來,還真挺奇怪的。我好象沒什麼東西值得他們搶吧,而你呢,搶你就意味著和法佈雷加斯為敵,你的家族已經這麼虛弱了嗎?連這些人都敢對你下手?」

裡卡多搖了搖頭,別有深意地笑了笑,說:「恰恰相反,這多半說明法佈雷加斯的實力依舊雄厚。他們在這個時候以這樣的陣容到來,應該是把我也列進了目標清單裡。我敢打賭一塊錢,這裡面少不了法佈雷加斯家族某些人的努力。」

蘇默默地看了一會里卡多戰術板上不斷切換著的三個人的資料,過了一會才說:「他們並不是我剛才說的麻煩。」

「嗯?為什麼這麼說?」

裡卡多有些疑惑,他又從頭思索了一遍,卻一時找不到另外的可能性。在他看來,這次災難之蠍的收穫已經豐厚到足夠把三隻禿鷲全部引來的地步。

蘇的臉上掠過一陣異樣的蒼白,他搖了搖頭,說:「沒什麼理由,只是一種感覺。」

雖然只是感覺,但是任何具有神秘學能力人的感覺都需要認真對待。在蘇說這句話的時候,裡卡多明顯感覺到蘇的體力瞬間有大量流失。這說明在不經意中蘇已經發動了某種能力,不受控制,也是神秘學能力的另一個典型特點。但這都是高階能力才會有的跡象,裡卡多不禁有些懷疑蘇的神秘學究竟是幾階。

裡卡多略一思索,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假設你的感覺是正確的,那麼這三個人的背後應該另有一個強大的勢力。而我們兩個只是一個誘餌,一個用來誘出更大的魚的誘餌。不過,我的後面可沒什麼大魚,你呢?」

幾乎在裡卡多說話的同時,蘇的心中已經浮現出一個美麗的身影,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

蘇的臉上猛然湧起一陣鮮豔的潮紅,然後緩緩平落下去。

毫無疑問,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帕瑟芬妮都夠得上一條大魚。在暗黑龍騎中已待了有一段時間的蘇,早就證實了帕瑟芬妮當初同他講的那番話的真實性。帕瑟芬妮的身邊從來不缺少兇殘而又狡猾的惡狼,只等著她筋疲力盡、或者是受傷倒地的一刻,就會蜂擁而上。

現在的帕瑟芬妮風華正茂,不僅僅是智慧和美貌,武力也正處於巔峰時期。如果真是現在就有人開始針對她有所佈置,那麼說明,幕後的這些人不光有足夠的實力,而且已經是急不可耐。

如果,僅僅是如果,蘇落在了這些人的手中,或者是被困住,那麼在明知道前方會是一個陷阱的情況下,帕瑟芬妮會怎麼做?

蘇的腦袋忽然一陣劇痛,刺骨的疼痛和惡寒讓他驟然出了一身冷汗。僅僅是一瞬間,他本已漸漸恢復的體力又消耗掉了近一半。

她會來。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在蘇的意識中這樣說著。

蘇用力的晃了晃頭,將這個想法努力驅逐出腦海。

「不!她不會來!」

蘇在心中怒吼著,拼命在說服著自己,努力無視掉自己一向依賴信任的直覺。

蘇和帕瑟芬妮並沒有認識多久,最初相見的原因,至今對蘇來說都是一個迷。而且至少到今天,蘇對帕瑟芬妮都沒有什麼幫助,更談不上保護,他只是她的拖累而已,讓她欠下了千萬鉅債的拖累。如果說帕瑟芬妮可以為了救他而舉債,那也是因為她仍有還債的能力和把握,至少一時還沒到萬劫不復的地步。但是今天的情況不同,僅僅是一個陷阱的前置就已經出動了兩個中校和一個少校,從這個規模來看,想要活捉一個將軍,也並非絕無可能。

「她不會來。」

蘇站了起來,冰冷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