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動盪年代 第22章等待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高臺上的女子終於有了動作,她揮了揮手,佩佩羅斯就退了出去。

奧貝雷恩從側門進入時,沉寂的教堂中初次響起了腳步聲。他的步伐穩定而又從容,絲毫看不出十八歲少年的青澀。只是雖然已掌控了家族的武力,大權在握的奧貝雷恩依然得從側門進來。

奧貝雷恩一直走到佈道臺前,甚至有想登上木臺的想法。但是他的左腳剛剛抬起來,就僵在了空中,在他面前破舊的木地板上,憑空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刻痕。這道刻痕深不見底,出現得全無徵兆,如果奧貝雷恩沒有及時停下腳步的話,半個腳掌就會被切下來。

「你……」

奧貝雷恩本來恬淡寧定的臉上陣紅陣白,他本來一時激動,卻沒有想到對方居然下手如此不留餘地。

「這是你的錯。」

坐在高背椅中的她依然動都不動。

「好吧,是我激動了。」

奧貝雷恩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紅潮平復下去,然後說:「我以為,在我接掌了家族之後,我們之間的距離應該會拉近一點了。」

「財富和權勢不能增加你的魅力,而且,你接掌家族的理由是血統,而非實力。」

她的聲音依舊如同人工合成的電子聲,沒有分毫感情的色彩。

奧貝雷恩抬起的左腳慢慢落在地上,站在刻印前,說:「你知道,我從來不喜歡這些。權勢,實力,財富,家族,都不曾放在我的心裡過。我喜歡的是繪畫、音樂和歷史,最大的心願是能夠找到一種方法,可以消除無處不在的輻射,讓舊時代高遠的藍天,湛藍的大海以及碧綠的原野重現。當年,你會一直說我的想法不現實,我也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也就不去煩惱,還是做我喜歡的事。可是兩年前,你到了這個見鬼的地方後,就在說我的實力太弱。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一直拼命地鍛鍊自己,這兩年來,你也看到了我的力量,以及我的進步,我一直在為你改變自己,可是為什麼我們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每次見面時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她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鐘,才說:「你還有三分鐘。」

奧貝雷恩明顯激動起來,他勉強壓抑著自己的情感,說:「幾乎所有的人都承認我的天賦,我會變得更有力量!在接掌家族之後,特別是再過一個月,在家族的核心武力海皇三叉戟的指揮權移交給我之後,我就會有足夠的實力來保護你,女皇也會有一個最堅定的盟友!你不用再呆在這個見鬼的地方了,我會照顧你,讓你變回七年前,那個渾身都充滿了陽光的女孩!」

但是她全無所動,問:「這是交易?」

「不,這不是交易,是承諾!一個男人的承諾!」

奧貝雷恩再一次失去了鎮定,聲音也變得有些嘶啞。他的心如同在撕裂,無法接受自己的心意被這樣惡意理解著。

「你的時間已經到了。」

她站了起來,片片厚重甲葉不住摩擦著,發出細碎而又動聽的沙沙聲。她邁步向前,筆直向教堂的大門走去,完全無視擋在她前進路線上的奧貝雷恩。而她的視線,則越過了奧貝雷恩,再穿出教堂的大門,不知道落向了遠方何處。

奧貝雷恩平生最大的勇氣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在她的面前冰消瓦解。他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向側方邁了一步,讓開了她前進的路線。

從後面看,即使是厚重猙獰的盔甲也無法掩住她修長纖麗的曲線。她幾乎與奧貝雷恩等高,或許那身盔甲除了防禦力之外,最大的好處就是還是將她那堪稱完美的一雙長腿襯托了出來。

只是,從那盔甲中散發出的氣息太過陰冷、冰寒,甚至說不清是這座陰森森的教堂給了她陰鬱的氣息,還是因為她,這座教堂才變得如此黑暗。

她走得並不快,卻是無比的穩定和堅決。似乎任何敢於擋住她去路的事物,都會被她粉碎。

奧貝雷恩眼看著她快走到教堂的門口,忽然用盡全身的力氣狂吼一聲:「梅迪爾麗!」

她罕見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靜靜看著奧貝雷恩,那雙湛藍的眼睛,深不見底。

「給我一個機會!」

奧貝雷恩堅定、決然地說。這一瞬間,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男孩子的青澀。

她看著奧貝雷恩,足足停留了三秒,才說:「好,我給你一個機會。今後如果你能打敗我,我就是你的。」

說完,她掉頭走向教堂大門,飛揚的蒼灰色長髮甩落一片銀色的星芒,在黑暗的教堂中徐徐飄落。

厚重的大門無聲無息地開啟,門外本該是黑暗的世界被燈光照得雪亮,亮得完全看不清任何東西,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和兩排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身影。

她大步走進了刺眼的光芒中,四名仲裁官共同抬著一把足有兩米長、四十公分寬、式樣奇特狂猛的方頭巨劍,來到她的身邊,半跪於地,將巨劍送上。

梅迪爾麗隨手提過巨劍,倒拖在地上,在光芒中向遠方走去,僅僅幾步,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蒼茫的黑暗中。

巨劍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可以想見那恐怖的重量。劍脊上,有一行飛揚的,閃耀著碧綠光華的字母:殺獄。

「七年前,我身上充滿了陽光嗎?」

從光明步入黑暗時,她這樣想著。

朝陽透過雲間的縫隙,再次給東海岸這座巨大的城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黃色。這是一個罕見的陽光明媚的早晨,幾乎就和舊時代雜誌上那些美麗的早晨一樣。

蘇站在落地鏡前,仔細看著鏡中穿著一身暗黑龍騎制服的自己。作為少尉,他的制服袖口處飾有一把暗金色的短劍,短劍刺在一塊烏黑中有些光澤的金屬塊上。制服非常合身,完全是按照他的身體尺寸做出來的,而且織料出奇的輕,卻是異常堅韌,具有不能忽視的防護作用。在與萊科納和奧貝雷恩對決時,蘇就親眼看到他們不止一次在地上翻滾、摔倒,可是身上的制服卻沒有損傷。直到這時,蘇自己穿上了暗黑龍騎的制服時,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套制服的卓越。它穿在身上,還非常的舒適。

這樣好的一件東西,代價自然是不菲的。尉官每套制服的售價是3500元,如果官銜升高,新的制服在用料、剪裁上更加考究,功能也更高,當然價格的升高絕對不是線性的。從少校制服的5000到上校制服的15000,跳躍度之大曾經令蘇默然許久。他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套制服的售價可以超過一支智慧狙擊步槍。當然,如果天平的兩端分別是一套上校制服和20枝巴雷特的話,蘇恐怕要血壓失控了。

對於暗黑龍騎制服的價格,蘇有非常切身的體會,因為他身上的這套制服是要付錢的。而他此刻完全處於赤貧狀態,根本就沒有錢,所以當這套漂亮威嚴兼而有之的制服穿在身上時,蘇已經欠下了3500元。

落地鏡中那個年輕的龍騎少尉,淡金色的碎髮自然而然地披散下來,擋住了部分的眼罩。那深黑色的眼罩非但無損他的容貌,反而更為蘇增添了一點神秘且陰鬱的氣質。鏡中的蘇,肌膚如玉,土著給他留下的無數傷痕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彷彿從沒有受過傷一般。自記事時起,蘇的身上就從不會留下傷痕,他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而且也不可能去找醫生來檢查自己的身體。

但是望著鏡中的少尉,蘇卻另有一番感受,他苦笑著,默默地計算著鏡中那位風采無雙的龍騎為了這光鮮外表究竟花了多少代價,或者換句通俗點的話說,欠了多少錢。

蘇站在一套裝飾一新的公寓內,三間臥室,兩個洗手間,寬大的客廳和幽靜的餐廳,從結構上來看不過是舊時代一個普通家庭的居所,可是在新時代,就具有非凡的意義。特別是這間公寓內是供電的,冰箱和空調都是新時代的工業設計,復古的風格,絕非是擺設。廚房也完全可以使用,當然,對於吃草也能過得很好的蘇來說,廚房只是一個名詞而已。最讓蘇感覺到無法接受的,是這套公寓內所有的水管都可以流出水,沒有一點輻射的4級水,而且水流豐沛有力,好象永遠不會枯竭。公寓的浴室中,有一個寬大的浴缸,現在的蘇明白,這東西絕對不是一個擺設。

這樣一套公寓,僅僅是暗黑龍騎給尉官們準備的宿舍中最小,也最簡陋的一種。蘇無法想象,那些單獨成棟的別墅內會是什麼樣。

好象,他們還在用水澆花,以保持精心修飾的花園!

但是這套公寓,每個月的租金是2400元。六支巴雷特……蘇是這樣理解租金的。當然,租金僅僅是租金,水電費還需要另付,在這一點上,新舊時代倒是完全一樣。

公寓中兩間臥室一間被改造成了裝備室,另一間則是私人槍械室,當然還有專門存貯彈藥、經過特別加固的彈藥間。不過現在這三間專用功能房都是空著的,因為暗黑龍騎個人裝備全需要自己購買,而蘇是真正的一窮二白。出院時,如果不是帕瑟芬妮派人送過來一套衣服,他就只有裸奔了。當然,願意通過獲得一點小小的補償,比如說一個愉悅的晚上,來幫助蘇的醫生護士其實是不少的,可是面對帕瑟芬妮少將的男寵,就是再大膽放縱的女人也會變得規矩。

蘇不得不穿上暗黑龍騎的制服,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第二套衣服。算上預付的三個月房租,再加上預先購買的一些起居必須品和生活用品,蘇目前欠帕瑟芬妮的帳是15000。蘇本來不想要任何不必要的東西,可是帕瑟芬妮直接讓人送來了這些東西,然後把帳單記到了蘇的頭上。

而且讓蘇愕然的是,與他原本的理解不同,成為暗黑龍騎的少尉後,他非但沒有任何津貼可領,每個月還要上交1000元!名目是資訊使用費。

而如何賺錢,蘇還沒有任何眉目。他惟一知道的是,接下來一個月的理論培訓,也絕不會便宜了,那一個月的學費和生活費,看來又要向帕瑟芬妮去借。借錢容易,可是如何去還?他知道從帕瑟芬妮那裡借來的錢,月利率是十個百分點。

蘇終於對暗黑龍騎產生了畏懼,不是畏懼它的實力,而是它繁多的收費名目。

帶著陰鬱的心情,蘇開始了平生第一次的課堂生涯。

暗黑龍騎專屬的培訓學院是位於海灣一角的一組宏大的建築群,這裡是專門向新生的龍騎灌輸從能力域原理到新時代政治與經濟學的所在。只是蘇實在是想不明白,據說每年只會產生不到五十名的新龍騎,何以需要這樣龐大的一所培訓基地,這裡每年的維護費用又要多少錢?

走入培訓基地的大門時,蘇發現這裡守衛的衛兵居然都是難得一見的美女。看見走過來的蘇,兩名美女守衛都是眼睛一亮,其中一個就迎了上來。然而當她旋即看到了蘇袖口的徽記,那把插在金屬塊中的短劍時,臉色登時變了,變得恭敬了許多,先向蘇敬了個軍禮,才問蘇的來意。

接下來,就是辦理簡單的登記手續。蘇的一切資料都在暗黑龍騎的電腦網路中有記載,所以根本沒有花幾分鐘時間,就辦理完了全部的註冊手續。

直到蘇消失在中央大樓裡那陰沉的大門內,兩名女守衛才長出了一口氣,互相說起了悄悄話。

「他就是那個蘇少尉?果然和她們說的一樣呢!可是他真的是從那個死亡集中營中出來的嗎?」

「你沒看到他袖口的標記嗎?那個徽記和普通的軍銜不一樣的,我聽說,那可是新龍騎的最高榮耀呢!」

「可是……蘇少尉,真的會死在這裡嗎?」

「……或許吧。」

蘇並不知道身後的竊竊私語,他按著手中電子記事板的指示,一路上到八樓,順著長長的走廊走了下去。在走廊中間,一個肌肉有如鋼鐵、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靠在牆壁上,正抽著悶煙。就在他的頭頂上,懸掛著巨大醒目的禁菸標誌。

蘇站定,翻看著手中記事板,在有關培訓基地的規定上,明明白白地有一條,基地內禁止吸菸。

蘇看看規定,看看走廊頂上懸掛著的禁菸標誌,然後再看看那男人嘴上忽明忽暗的菸頭,就若無其事地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小子,站住!」

就在蘇快走到走廊的盡頭時,身後的男人終於忍耐不住,叫住了他。

蘇站定,轉過身,寧定的看著那個男人。

還很少有人能夠在蘇安寧的碧色目光注視下自如的和蘇對視,不過這個男人顯然算是一個。他也穿著暗黑龍騎的制服,只不過上身的衣釦大半是解開的,露出大半塊發達的胸肌和濃密的胸毛。這和每個釦子都扣得一絲不苟的蘇截然不同。他緊盯著蘇袖口處的徽記,臉色忽憂忽喜,半天才吐出一口長氣,喃喃地說:「真是個好運氣的小子。」

蘇也看到,這男人的制服上暗金紋飾比他的要多,袖口上則是一枚十字架,這是少校的軍銜。不過蘇已經知道,暗黑龍騎中可沒有下級一定服從上級那一套。哪怕面對的是一名將軍,一個列兵也可以選擇拒絕,當然,後果就是他需要承受將軍的怒火。暗黑龍騎每一名將軍都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傳奇,或許胡里奧中校這樣以智慧見長的人還可以晉升到上校,但也就到此為止。而將軍們,哪怕是那些以智慧見長的傢伙,個個都具有極為恐怖的戰力。

蘇可以選擇無視這個少校,只要他能夠打得贏,那麼他就是對的。

這個不修邊幅的男人帶給蘇的,是隱約如同針刺般的痛感。這是蘇在面對非常危險敵人時才會有感覺,蘇敏銳的感知在提醒他,面前這傢伙的實力的確在他之上。

不過蘇並不畏懼。真正的戰鬥從來都是瞬息萬變,環境、能力搭配、狀態等等微小的差距就有可能改變戰局,運氣更是其中不可忽視的一個因素。蘇相信,從來不存在五階能力一定可以打得過二階能力的這種事,就象科提斯上尉曾經說過的那樣。對於在戰鬥中把握瞬間機會的能力,從有記憶時起就在荒野中戰鬥成長的蘇,有理由對自己有充分的自信。

至少,在與面前這個男人的比較中,蘇並不認為雙方實力間的差距已經大到了無可逾越的地步。

所以,他不準備退讓。

「小子……」

那男人等不到蘇的回答,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不過我覺得,還是由我來宰了你比較好!」

「就憑你?」

蘇笑了笑,向男人說:「好吧,我等著。」

說完,蘇扔下一臉愕然的男人,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