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她說,「我們絕不能等到探悉了他們的意圖再行動。」
「你以為我們可以營救嗎?」
「我們必須營救。」呆的、悽慘的全神貫注的樣子。當她臉上流露這種表情時,很像是丟勒的名畫《悲哀》上的人物。
「你見過他嗎?」瑪梯尼暫時站定了問。
「沒有。他本來準備第二天早晨和我在這兒會面的。」
「對了,我想起來了。現在他在哪兒?」
「關在那個堡壘裡,看守得非常嚴密,據說還上了鐐銬。」
他做了一個不在乎的手勢。
「啊,那沒有關係,一把好銼子就可以去掉任何鐐銬。只要他沒有受傷……」
「他似乎已經受了點輕傷,但是究竟傷到什麼程度我們不知道。我想最好等密凱萊來告訴你吧,當時他是在場的。」
「他怎麼會沒有被捕呢?難道他自己逃走,丟下列瓦雷士不管嗎?」
「這並不是他的過錯,他也跟別人一樣戰鬥到底,並且嚴格遵守著列瓦雷士給他的指示。這一點他們所有的人都做到了。只有一個人,到了最後一刻似乎忘掉了那個指示,或者不知怎麼一來搞錯了,那就是列瓦雷士自己。事情真是有些無從解釋。等一等,我去叫密凱萊來。」
瓊瑪走出房間,隨即同密凱萊和一個闊肩膀的山民迴轉來。
「這位是瑪爾哥·麥康尼。」她說,「你曾經聽見過他的名字,他也是一個私販子。他剛剛來到這兒,也許能告訴我們更多的訊息。密凱萊,這位就是我跟你說起過的西薩爾·瑪梯尼。你能把你所看到的當時的情形告訴他嗎?」
密凱萊把和騎巡隊交戰的事情簡略地敘述了一遍。
「我真不懂到底是怎麼搞的,」他結束說,「要是我們想得到他會被捕,我們絕沒有一個人肯離開他的。可是他的指示非常明確,誰也不曾想到,他把帽子摔到地上以後會待在那兒讓他們包圍。當時他緊靠著那匹花馬——我看見他砍斷拴馬的繩索——而且我上馬之前還親手交給他一把裝好了彈藥的手槍。我所猜想得到的只有一種情況,就是他想上馬的時候,因為腿瘸,踏不上腳鐙。不過即使是這樣,他也可以開槍的呀。」
「不,不是這樣的。」麥康尼插嘴說,「當時他並沒有想上馬。我是最後離開的一個,因為我那母馬聽到槍聲受了驚,我曾回過頭去看他是不是已經脫險。如果不是為了那個主教,他是早已脫身的了。」
「啊!」瓊瑪低聲嚷著;同時瑪梯尼也驚疑地重複說:「主教?」
「是的。他挺身上前去擋住了槍口——該死的東西!我猜想當時列瓦雷士一定大大吃了一驚,因為他馬上放下了那隻拿槍的手,又這樣舉起了另一隻手,」麥康尼說著用他左手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這麼一來,人家自然都向他撲上去了。」
「我可有點想不通,」密凱萊說,「這不像是列瓦雷士了,在這樣的緊急關頭會昏了頭。」
「我想他所以放低槍口,大概是怕誤殺一個非武裝的人吧。」瑪梯尼插進來說。密凱萊聳聳他的肩膀。
「非武裝的人就不該把鼻子伸進戰鬥中來。戰鬥就是戰鬥。要是列瓦雷士送了一顆子彈給那位主教大人,不讓自己像只兔子那樣被抓了去,世界上不就少了一個教士,卻多了一個誠實的人嗎?」
密凱萊回過頭去,咬著他的鬍鬚。他已經憤怒得快要迸出眼淚來了。
「無論怎樣,」瑪梯尼說,「事已如此,用不著再費時光去探究原因了。目前的問題是我們應該怎樣去營救他出獄。我想你們都願意為這一任務冒險吧?」
密凱萊甚至不屑回答這種多餘的問題,麥康尼只是微笑一下說:「如果我自己的親兄弟不願幹,我就開槍打死他!」
「很好,那麼——第一樁事情,你們是否已經弄到那堡壘的圖樣?」
瓊瑪用鑰匙開啟一個抽屜,拿出幾張紙來。
「我已經畫好這些圖了。這是堡壘的底層;這是塔樓的上層和下層,這是壘牆的圖。那幾條是通山谷的路線,這些是山中的小徑和藏身地方,還有地下道。」
「你知道他關在哪一座塔樓裡?」
「東面的一座,就在那間圓屋裡,窗上裝著鐵欄杆的。我已經在圖上做上記號了。」
「你這些情報是怎樣得來的?」
「從一個綽號蟋蟀的衛兵那兒得來的。他是我們這邊一個名叫季諾的人的表兄弟。」
「你倒下手得好快。」
「沒有時間好耽誤呀。出事之後,季諾立刻就到佈列西蓋拉城去了;還有幾幅圖是我們原有的。那張山裡藏身處所的地名單還是列瓦雷士本人開的,你可以認得出他的筆跡。」
「那些衛兵是些什麼樣的人?」
「這一點我們還沒有探聽清楚,蟋蟀剛剛到那邊,對其餘的弟兄還不瞭解。」
「我們必須從季諾那兒瞭解蟋蟀本人是個怎麼樣的人。關於當局的意圖是否有什麼訊息?列瓦雷士就在佈列西蓋拉城受審呢,還是要解到拉文那去?」
「這一點我們也不知道。自然,拉文那是這一教省的首府,按照法律,凡是重大案子都只能在那邊的預審庭開審的。但是在四大教省裡,法律並不被重視,這隻取決於當權者的個人意圖。」
「他們不會把他押解到拉文那去的。」密凱萊說。
「你為什麼這樣想?」
「這我可以斷定。佈列西蓋拉城的統領菲拉里上校,就是被列瓦雷士打傷的那個隊長的親叔叔;他是一隻仇恨心極重的野獸,絕不肯放棄一個可以虐殺仇人的機會的。」
「你想他會設法把列瓦雷士關在這兒嗎?」
「我想他會設法把他絞死。」
瑪梯尼急忙向瓊瑪瞥了一眼。她的臉非常蒼白,但是並沒有因為聽到這句話而變色。顯然,這觀念在她已經不新鮮了。
「他不經過合法的手續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她鎮靜地說,「不過他可能找出種種藉口來開軍事法庭,等事後再宣告這是為了城中治安的需要。」
「但是主教怎麼樣呢?難道他肯允許這樣胡攪嗎?」
「主教無權過問軍事。」
「那是對的,不過他有極大的勢力。不經他的允許,統領絕不敢冒險這麼做的吧?」
「他永遠不能得到他的允許。」麥康尼打斷他說,「蒙泰尼裡主教一向反對軍事審判以及諸如此類的辦法。只要他們繼續把他關在佈列西蓋拉城,那就不會有什麼嚴重的變故發生;主教是一直站在囚犯一邊的。我所擔心的倒是他們要把列瓦雷士解到拉文那去。一經解到那邊,他就完了。」
「我們絕不會讓他押解到那邊去的,」密凱萊說,「我們可以在半路上設法救他。至於在這兒把他從堡壘裡救出來,那是另一回事。」
「我以為,」瓊瑪說,「我們坐著等他被解到拉文那去的那個機會是毫無好處的。我們必須在佈列西蓋拉城想法子,而且時光不能耽誤了。西薩爾,你和我最好先在一起將堡壘圖仔細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想出什麼辦法來。我已經有了一個主意,只是還有一個難關想不通。」
「走吧,麥康尼,」密凱萊一面站起來一面說,「我們讓他們去想他們的計策吧。今天下午我得到福亞諾去,我想要你同去。文遜卓還沒有把彈藥運來,他們應該昨天就到的。」
那兩個人走了以後,瑪梯尼走近了瓊瑪,默默地伸出了他的手。她讓她的手指在他手裡握了一會兒。
「你一向是一個好朋友,西薩爾,」她終於說,「而且在患難中能及時相助。現在就讓我們研究研究這些圖吧。」
法國一島名,位於義大利撒丁島以北。
義大利城市,當時屬教皇國。
科西嘉島北部一港市。
當時的槍只能打一發就要重新裝彈,所以牛虻開槍後要同伴另外給他一支裝好子彈的槍。
德國文藝復興時期著名畫家(1471—1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