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老夥計:
請你下週三晚上九點到小石城的沙利文家見我。我想讓你幫我了結一些小事。同時,我還想把我那一箱子工具送給你做禮物。我知道你拿到它們一定會很高興——那可是花一千塊都複製不出來的好東西。實話說吧,比利,我已經不幹老行當了——一年前就沒幹了。我開了間不錯的店,現在堂堂正正地掙錢過日子,半個月之後就要娶世界上最美好的姑娘做妻子了。這才是我的人生,比利——走上正道的人生。今天就算給我一百萬,我也不會再去動別人的一分錢了。等我結婚後,我就要賣掉全副身家到西部去,那裡比較不會受到我那些陳年舊案的威脅。我要跟你說,比利,她是個天使,她信任我,就算能得到全世界的所有財富,我也絕不會再走那些歪門邪道了。一定要到沙利文家去,我一定要跟你見面。我會帶上工具一塊去的。
你的老朋友吉米
吉米寫完這封信的那個週一晚上,本·普萊斯乘著一輛出租馬車,靜悄悄地來到了埃爾默,沒有驚動任何人。他以自己特有的行動方式低調的在鎮上轉了一圈,查到了想知道的事情。從斯潘塞鞋店對街的藥店裡,他把拉爾夫·d.斯潘塞看了個清清楚楚。
「就要娶銀行家的女兒了,是不是啊,吉米?」本輕聲自語道,「呵呵,難說啊!」
第二天一早,吉米在亞當斯家用早餐。他即將啟程去小石城訂做他的結婚禮服,還要給安娜貝爾買些好東西,這將是他到埃爾默以來頭一次離開小鎮。距離他幹那些個老行當已經一年多了,他覺得現在應該可以安全地金盆洗手了。
早餐後,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地到市區逛街——亞當斯先生,安娜貝爾,吉米,還有安娜貝爾出閣的姐姐帶著她兩個小女兒,一個五歲,一個九歲。大家經過吉米還住著的酒店,一起等他跑上樓到房間拿了手提箱再下來,又呼啦啦地朝銀行去了。吉米的馬和馬車還有道爾夫·吉布森在那兒等著呢,一會兒就要坐吉布森的車去火車站了。
這一大家子走進高高的橡木雕花圍欄,擁進銀行營業廳——吉米也在此列,因為亞當斯的未來女婿到哪兒都很受歡迎。職員們見到這位即將迎娶安娜貝爾小姐的帥氣又和藹的年輕人跟自己打招呼,都感到十分開心。吉米把手提箱放了下來。安娜貝爾滿心泛著幸福的泡泡,青春洋溢地戴上吉米的帽子,拎起手提箱。「我像不像個一流的旅行推銷員呀?」她說,「哎呀!拉爾夫,這也太重了吧?怎麼跟裝了一箱子金磚似的!」
「這裡頭都是鍍鎳的鞋拔子呢,」吉米平靜地答道,「我要退給廠家的。我想著隨身帶上就省了快遞費了。我真是越來越會省錢了。」
埃爾默銀行剛裝上嶄新的保險櫃和金庫。亞當斯先生為此感到相當自豪,堅持要讓大夥兒都開開眼。金庫不大,但安上了全新的專利設計庫門,三根堅固的鋼條由一柄把手同步控制把大門關牢,還配備了時鐘鎖。亞當斯先生滿面紅光地給斯潘塞先生說明著這個東西的工作原理,後者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但卻不怎麼真心感興趣。兩個孩子,梅和阿加莎,看到閃亮的金屬和怪模怪樣的時鐘還有把手,都興奮得不行。
正當大家都忙著看熱鬧時,本·普萊斯閒逛而至,靠在自己的手肘上,漫不經心地從欄杆之間瞧著這一家。他跟出納員說並不需要服務,他只不過在等一個認識的人。
突然,幾聲女人的尖叫炸響,緊接著是一陣騷動。趁著大人們一個不注意,梅,那個九歲的小姑娘,突發奇想把阿加莎關進了金庫裡。她還學亞當斯先生剛才演示的那樣,把鋼條推了進去,還轉動了密碼盤上的把手。
老銀行家衝到把手前用力拉扯了幾下。「這門打不開了,」他咆哮道,「時鐘沒上發條,密碼也還沒設定啊。」
阿加莎的媽媽再次發出了驚恐無比的尖叫。
「噓!」亞當斯先生舉起顫抖的手喝道,「大家都給我安靜,阿加莎!」他使出全身力氣大喊,「你聽我說!」接下來的一片寂靜中,只聽見小女孩微弱的聲音傳來,她在黑暗的金庫裡顯然因為恐懼而驚慌失措,正不斷地驚聲尖叫。
「我的心肝小寶貝啊!」孩子母親哭喊著,「她會被嚇死的!開開門啊!砸開它!你們這些男的就不能做些什麼嗎!?」
「能開這扇門的人最近都得去小石城才能找到,」亞當斯先生顫聲說,「我的老天!斯潘塞,我們該怎麼辦?那孩子……她在裡頭堅持不了多久。裡面空氣不夠,而且她這樣害怕下去,遲早都會驚厥的。」
阿加莎的媽媽越發狂躁,她衝上去用雙手狠狠地砸著金庫大門。有人情急之下還提議用炸藥。安娜貝爾轉身望著吉米,一雙大眼盈滿了痛苦,但還沒有完全絕望。對一個女人來說,在她敬仰的男人面前,沒有什麼事會連他的力量都做不到。
「你就不能做些什麼嗎,拉爾夫……至少試一試,行嗎?」
他望著她,嘴角牽出一個不自然的溫柔微笑,眼中溢滿柔情。
「安娜貝爾,」他說,「把你戴著的那朵玫瑰給我好嗎?」
雖然對自己聽到的話有些難以置信,她還是摘下了裙子前襟的花骨朵兒,遞到他手中。吉米將花塞進背心口袋,一把脫掉外套,挽起了襯衫袖子。電光石火之間,拉爾夫·d.斯潘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吉米·瓦倫丁。
「你們大家,全部離開金庫門。」他下了一個簡潔的命令。
他把手提箱放到桌上,開啟攤平。從那一刻起,他似乎再也察覺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他把那些閃亮的奇怪器具一一擺放出來,動作敏捷,秩序井然,一邊輕輕吹著口哨,彷彿回到了往日「工作」的時候。周遭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似乎被咒語定住了一般。
眨眼間,吉米最愛的鑽頭小寵物已經在鋼門上順利地咬著洞。十分鐘後——這個速度打破了他自己的盜竊紀錄——他拉開了鋼條,開啟了庫門。
阿加莎幾乎已經癱成軟泥,但好在毫髮無損,被媽媽一把擁進了懷裡。
吉米·瓦倫丁穿上外套,走出了圍欄,朝著銀行前門走去。半路上他似乎聽到一個曾經熟悉的聲音遠遠地叫了聲「拉爾夫」,但他沒有半秒的猶豫。
走到了門口,一個大塊頭稍微擋住了點他的去路。
「你好啊,本!」吉米打著招呼,臉上那抹怪異的笑容仍未散去,「最後還是被你逮到啦,是吧?好吧,咱們上路。我現在跟你走也是一樣嘛。」
可是本·普萊斯的回應很奇怪。
「你搞錯了吧,斯潘塞先生,」他說,「我應該不認識你。外頭那輛馬車在等著你,沒錯吧?」
接著本·普萊斯轉過身,沿著大街悠閒的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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