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約6個禮拜。我是3個月前從悉尼回來的。你知道,我總喜歡這種生意。」

「你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呢!」

「唔,正如我說的,我以為你早已‘光榮’了。在倫敦的時候我從一個廣告上看到這兒招工。在這裡誰也不可能認識我,即使我在乎的話,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沒來過基督寺。」

「你為啥要從澳大利亞回來呢?」

「哦,我有我的原因……這麼說你還沒有當上一個學監呀?」

「沒有。」

「連個牧師也不是?」

「不是。」

「連個非常受人尊敬、不信奉國教的紳士也不是?」

「我過去是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

「不錯——一看就知道你沒變。」她一邊懶散地把手放在啤酒泵拉手上,一邊帶著評論的眼光觀察他。他注意到她的手比過去他們在一起生活時更小巧白皙了,拉著啤酒泵的那隻手上戴著一個裝飾戒指,上面鑲的藍寶石像是真的——事實也如此,那些常來酒吧的小夥子們因此對其大加讚賞。

「原來你對人家說你還有一個丈夫了。」他繼續道。

「是呀,我想如果我把自己說成是一個寡婦可就讓人難堪了——雖然我本來是喜歡這樣的。」

「你說得不錯。這兒有些人認識我。」

「我不是指的那個——因為我說過,我並沒有想到你會在這兒。我是指其他的原因。」

「什麼原因呢?」

「我不想談論它們。」她把話避開。「我生活得很好,沒有想著需要和你在一起。」

這時來了一個幾乎沒有下巴的傢伙,他的鬍鬚就像女人的眉毛一樣。他要一種很奇特的混合酒,阿拉貝娜只好離開去招待他。「我們不能在這兒談話。」過了一會兒她回來說。「你等到9點鐘好嗎?答應我吧,別犯傻了。我可以提前兩小時下班,只要說一聲。這陣兒我並沒住在店裡。」

他想了一下鬱鬱不樂地說:「我過一會兒再回來。我想我們最好都把事情安排一下。」

「唉,真討厭還要安排!我沒有什麼可安排的!」

「不過我必須得弄明白一兩件事情。你不是也說這兒不能談話嗎。好吧,我會來找你的。」

他把自己未喝完的酒擱在那兒,走出了酒吧,在街上踱來踱去。他本來對淑懷著清澈透明的感情,懷著憂傷的依戀,可阿拉貝娜又突然闖入了他的生活。雖然阿拉貝娜的話絕不可信,但他還是認為她話中所含的意思——她並不想打擾他,她真的以為他死了——或許有幾分真實。不過,現在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他必須扮演一個正直老實的人的角色,法律總歸是法律,儘管他和這個女人如同東方和西方一樣再不可能合到一塊,但在教會的眼裡他們仍然是一個整體。

因為不得不在這兒見阿拉貝娜,所以他也就不可能守約去奧爾弗雷茲託見淑了。一想到這他就感到萬分痛苦,但這種局面又是不可避免的。也許因為他有了私下的愛情,天公有意要讓阿拉貝娜來干預他,懲罰他。他晚上就這樣在城裡四處遊蕩著,等待時間過去,而且還要避開那些教堂、學院的領地,因為一看見它們他就感到難以忍受。然後他又向酒吧走去,正好這時紅衣主教學院的大鐘敲響了101下,使他似乎感到這碰巧對自己是一個無端的嘲諷。此時酒吧裡燈火輝煌,整個場面更加活躍歡快。女招待們個個花枝招展,臉蛋兒都帶些粉紅色,她們的舉止也顯得更加活潑——更放任、更興奮、更性感、更直截了當地表達她們的情感和慾望,笑聲裝腔作勢,十分放肆。

在這以前酒吧裡還擠滿了各式各樣的男人,他從外面還聽到他們的喧譁;不過顧客終於越來越少了。他向阿拉貝娜點點頭,說她下班出來時他在門外等著。

「可是你先得和我一塊喝點什麼。」她頗有興致地說。「就提前喝點兒睡前喝的酒吧:我總是這樣。然後你再到外面去等一會兒,因為我們最好還是別讓人看見走在一起。」於是她拿來兩杯白蘭地,將她的那杯很快喝光了,雖然從她面容上可以明顯看出她已喝了不少,或者更可能的是,她數小時泡在酒吧裡吸了不少的酒氣。他也喝完了自己的酒,然後走到酒吧外面去了。

沒過多久她便走出來,穿一件厚實的短外套,戴一頂彆著一支黑色羽毛的有邊帽。「我就住在附近。」她說著挽起他的胳膊。「我自己有一把前門鑰匙,隨時都可以進去的。你想作出什麼樣的安排呢?」

「哦——沒什麼特別的。」他回答,感到非常懊喪和厭倦,心裡又想到了奧爾弗雷茲託,想到了那班他沒能乘上的火車,淑到達時發現他不在那兒可能會產生的失望,想到他又失去了由她陪著在星光下沿著漫長寂靜的路爬上小山回馬裡格林去的那種快樂。「我真的應該回去!恐怕我姑婆已經要斷氣了。」

「明天早晨我和你一塊回去好啦。我想我可以請一天假。」

阿拉貝娜提出的這一想法很讓他不快,因為她對於他的親戚或他本人都不過像一隻母老虎而已,並無更多的感情,而她卻要到他奄奄一息的姑婆床前,還要見到淑。然而他說:「當然,如果你想去就去吧。」

「唔,那個我們後一步再考慮算了……你看,假如我們不事先商量好,呆在一塊不是很彆扭嗎——不少人都認識你,認識我的人也越來越多,儘管毫無疑問我和你是有關係的。既然要去車站,咱們坐9點40分的火車去奧爾德布里漢好不好?要不了半小時就可以到那兒,這樣一晚上誰也不會認出我們,我們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行動,直到拿定主意是否公開我們的關係。」

「隨你怎麼都行。」

「那你等一下,我去拿兩三樣東西。這就是我住的寓所。有時工作晚了我就在酒店裡過夜,所以晚上不回來別人也不會怎麼想的。」

她很快就轉來了,他們來到火車站,坐半小時火車便到了奧爾德布里漢,並走進車站附近一家三等客棧,正好趕上最後一輪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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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阿拉貝娜的暱稱。

庫拉索酒,一種帶有橙皮味的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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