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從沒有吻過我——絕對沒有的!」

「是沒有。不過用手摟住了你的腰。」

「啊——我記起來了。可我並不知道他會那樣。」

「你在為自己開脫,淑,這可不很友好嘛!」

她那總是很敏感的嘴唇顫抖起來,眼睛驚愕地眨著,好像這個責備使她思考著該說什麼。

「我知道如果我把什麼都告訴了你,你會生氣的,所以我不想提起這事!」

「那麼就別說吧,親愛的。」他安慰她說。「我實在沒權利讓你說,也不想知道。」

「我就要告訴你!」她說,在她身上還有著這種剛愎任性的性格。「是這麼回事:我答應了——答應了——過兩年從師範學院畢業獲得文憑後就嫁給他。他的計劃是我們那時去一個大城市,在一所規模較大的雙軌學校教書——他教男生我教女生——已婚的小學教師常常這樣,我們共同掙得較多的收入。」

「啊,淑!……不過這當然很好——對你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他瞥了她一眼,兩人的視線碰在一起;他的眼神里包含著責備,說明他口是心非。然後他把手從她手上抽開,臉也背開她面向視窗那邊。淑順從地盯著他,一動不動坐在那兒。

「我早就知道你會生氣的!」她非常冷靜地說。「好吧——就算我錯了吧!我本不應該讓你來看我的!我們以後最好不要再見面了,只是每隔很長時間寫封信談談公事好啦!」

這可正是讓他受不了的事,她大概也知道,所以他立即改變了態度。「哦,不,我們要見面的。」他趕緊說。「不管怎樣,你訂婚了在我看來仍和從前一樣。我想見你時就有充分權利見你,我一定會來見你的!」

「那麼咱們就別再談這事了,我們今晚在一起,這事卻真讓人掃興。一個人兩年以後的事情有什麼要緊呢!」

他覺得她真有點捉摸不透,於是他不再提起這話題了。「咱們到大教堂去坐坐好嗎?」吃完飯後他問。

「大教堂?好吧。不過我倒更願意去火車站坐坐。」她回答,聲音仍顯得有些煩惱。「現在那裡可成了城市生活的中心了。大教堂當年輝煌的時期已經過去了!」

「你多麼現代呀!」

「假如你像我一樣近些年都生活在中世紀的氣氛裡,你也會如此的!大教堂四五百年前倒是一個很不錯的地方,但現在它已衰敗下去了……我也並不現代,比起中世紀精神我還算是落後的呢,你如果真瞭解我就會看得出來。」

裘德現出懊惱的樣子。

「看你——我不再說這種話好啦!」她大聲說。「只是你站在自己的角度不知道我多麼糟糕,不然你就不會這樣重視我,也不會關心我訂沒訂婚的事。現在我們只剩下時間繞著教堂院子走一下了,然後我必須回學校去,否則今晚就會被鎖在外面。」

他領著她來到學校大門口,他們在那兒分了手。裘德深信,那個陰鬱的夜晚他與表妹的會面是不令人愉快的,它只是促進了她訂婚的事,而根本沒給他帶來任何幸福。她對他的責怪就已使那件事定型了,並不只是說說而已。不過第二天他還是著手去找工作,這可沒有在基督寺那麼容易,因為一般說來,在這個平靜的城市裡石工活兒沒那麼多,僱請的工人大多數是長期性的。但他還是漸漸地擠進了石工們的行列。他最先是在山上的公墓裡雕刻石頭,然後終於幹上最喜歡的工作——修復大教堂。這是一個規模巨大的工程,教堂內的石造部分全都拆了要檢修,大部分需要更新。

這項工程大概需要幾年才能完成,並且他對自己本行的技術也很自信,認為要想在這裡幹多久都取決於他自己。

他在離教堂不遠的地方租到住處。那房子即使一個副牧師住也不會感到丟臉;他把很大部分工資都用作房租了,而通常情況下,是沒有哪個技工會花這麼多錢去租房的。他那間既做臥室又做起居室的屋子裡,有一些鑲著框子的教區長住宅和教長宅邸的照片,房東太太曾是那些宅邸裡受到信任的僕人。樓下的客廳裡有一口鐘放在壁爐臺上,上面寫著一些字,原來它是這位嚴肅認真的女人結婚時,同伴僕人們送給她的一件禮物。除了屋子裡的陳設外,裘德也把自己的一些照片拿出擺設起來,照片上都是些他親手製作的教會的雕刻品和紀念碑。因此,房東太太為讓他住進這套空房子覺得很滿意。

他在市裡各家書店買到不少神學著作,有了這些著作他又開始了新的學習,此次的精神和方向都與以前不同了。他讀了初期神學學者的著作,以及培利和巴特勒這些人的普通著作,為了鬆弛調劑一下,他又讀紐曼、蒲賽和許多其他近代名人的著作。他還租了一臺簧風琴把它安放在寓所裡,在上面彈奏單節和雙節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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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耶穌而言。耶穌在加利利佈道,見《馬太福音》第2章第22節等處。

培利(1743—1805),英國神學家、功利主義哲學家,主要著作有《論道德和政治哲學原理》、《自然神學》等。

巴特勒(1692—1752),英國聖公會會督、神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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