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該知道,她是那種閃光的人,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被埋沒。
陳爍早告訴他了她今晚的唱歌時間,也為他留了位,可是,他不敢進去。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棄她,她此生都不會原諒他。
他再去爭,再去求,都沒有意義了。
誰都不知道陸塵埃為什麼選今晚唱歌。唯有他知道。
今天,是他的生日。
塵埃,謝謝你的這份生日禮物。就算,這首歌有些心酸。
那天晚上,接受完採訪,他們幾個在蜉蝣的包廂裡喝起了酒。
駱翹說,真舒坦,現在一切天下太平。轉頭問陸塵埃,喂,你什麼時候走?
什麼,你要走?陳爍大驚。
陸塵埃看瞞不下去了,只好硬著頭皮說,沒辦法,公司通知要回去了。
靠,那你以後就準備定居在那裡了?
也沒有。看公司的遷移啊,coco說,現在還不算穩定。
那你什麼時候走啊寶貝兒?泡泡挪到她身邊,以後豈不是很難見你了,你不來蜉蝣暖場怎麼招攬生意喲。
還沒定呢。陸塵埃答,等過段時間定了再告訴你們。
行了,別問了。一旁的莫天賜突然舉起酒杯解圍,今朝有酒今朝醉,來,乾杯。
陸塵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漸漸地她對他沒那麼大的敵意了,因為她發現莫天賜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樣陰陽怪氣,也不再時不時冒出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變得紳士起來,看她的眼神也不再充滿攻擊性。就像一個不遠不近的老朋友,關照著她。
大家或許都看出來了,所以那天晚上喝完酒,也都慫恿莫天賜送她回去。
莫天賜一路規矩地把她送回家,路上沒半句廢話。
直到她下車,莫天賜突然對她擺了擺手道,陸塵埃,一路順風。
她心下一驚,她是早收拾好了東西,準備明天要走。她討厭離別的場面,所以並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但莫天賜這樣說……莫天賜也看出她變了臉色,隨即笑著解釋道,過幾天我便要回去服刑,你走的時候沒時間送你,先說一聲。
哦。陸塵埃意會過來,立刻對他笑著說,那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莫天賜望著陸塵埃上樓的背影,搖頭笑了,這個傻姑娘,她真的以為自己能瞞到他。
他只是不想拆穿她罷了。
陸塵埃喝了點酒,有些暈暈的。
她蹦跳著走回家,喝了一大杯冰水。
陸塵埃看著收拾好的行李箱,了無睡意。真的要走了,從此以後和這座城市恐怕再也沒有關聯。
正傷感著,電話突然響了。號碼不認識,她接起問,哪位?
陸塵埃,我想和你談談。冷冷的女聲,是艾而藍。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談的必要。陸塵埃也冷冷道。如果之前她還對艾而藍心懷一絲善良,那麼之後再也不會。
艾而藍輕笑,是因為覺得打敗了我嗎?你用了半年的時間便破壞了我三年的城池建設很爽吧?你看,我在學校爭不過你,進社會,我以為我爬得夠快,原來到最後還是不如你,陸塵埃你是走了什麼大運!
我並沒有走運,艾而藍。陸塵埃平靜道,你獲得的遠遠比我多,是你自己矇蔽了雙眼。
呵呵,我矇蔽雙眼。艾而藍突然哭了,我從來沒有獲得過。六年前,我愛莫天賜,可他在和我上過床後扔給我一沓錢,冷漠地告訴我,不準讓你知道我們發生過關係。他還扔給我錢讓我去勾引魏星沉,拆散你們。我那時可是真正地喜歡他啊。他竟然對我這麼殘忍。
後來,我在和星沉的相處裡喜歡上了星沉,可他不愛我。他把我放在身邊也是為了利用,因為我告訴他莫天賜手裡握有他的把柄,他希望借我取出。那個把柄不過是莫天賜錄製的他們之間的對話,他不想讓你知道,曾經是他先放棄你的。
這麼多年,我出賣身體出賣自尊,到最後我得到了什麼!
艾而藍,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你沒必要對我哭訴。陸塵埃冷漠道。
為什麼沒必要!這一切都是你害的!就是因為你,我成了兩個男人擺佈的棋子!
艾而藍突然惡毒地笑道,不過有件事我還沒有告訴你,你知道為什麼正向你求婚的魏星沉突然放棄了你嗎?因為網上到處都是你是小三的傳言。我告訴他,只要我開釋出會就能平息這個流言。他是不是很幼稚,做了這麼重大的決定只為了還你一個清白……你難道不難過嗎?啊?
原來如此。陸塵埃的心臟慢慢萎縮,原來,他這次的放棄是為了她的清白。
可是,為什麼這一次,她反而沒有那麼難過呢?
他們總是因為太在乎對方而在不停地放棄。
三年前,她怕他倒下,所以她放棄。
三年後,他為了她的清白,所以他放棄。
他們的愛情,註定在放棄中漸漸消弭。
那一刻,陸塵埃忽然有說不出的悲哀,與輕鬆。
是的,輕鬆。她忽然覺得,這樣也好,互不相欠。其實他們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吧,觀念那麼的不相同,卻固執地走在了一起。
所以這些年才會不斷地分離。
艾而藍沒有如期聽到陸塵埃的難過,她正疑惑,聽到陸塵埃淡淡道,這或許是天意。
艾而藍突然抓狂了,什麼天意,陸塵埃,這是我破壞的!你為什麼不在乎!你為什麼不恨我!
難道你做這一切都為了讓我恨你嗎?陸塵埃問。
不!我做這一切都為了毀滅你們!讓你們永失所愛!哈哈哈!艾而藍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
她說,陸塵埃,不管你難過不難過,我都得償所願!起碼,這也證明我不是一顆任人擺佈的棋子!而是一顆可以掌握命運的棋子!
陸塵埃,你放心,我在這世上活一天,就要與你作對一天。我會東山再起的!
說完不等陸塵埃反應掛了電話。
陸塵埃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惆悵地把電話丟在了沙發上,她沒想到艾而藍會這麼偏激。
她本可以有美好的未來,有無數的人愛,可她想要的,卻總是她得不到的。
就像自己一樣。
想要的,總是得不到。
等千辛萬苦追到跟前時,卻又不想要。
魏星沉,生日快樂。
這是我為你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她在心底輕輕說。
12月16號清晨。
美好時光小區,1028門。
陸塵埃扭動鑰匙,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裡依舊如她第一次進來般整潔乾淨,全景的陽臺可以清晰地望見香江,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江水如最華麗的綢緞。
清風吹動窗簾,這是冬日的豔陽天。
她環顧屋子,果綠色的復古沙發,沙發上和她等高的熊仔,陽臺上白色的鐵藝吊籃藤椅。
廚房,是她最喜歡的香檳色。臥室,是她最喜歡的天藍色,配上純白色的大衣櫃,整個房間乾淨明亮,和她曾經夢想過的一模一樣。
以前她來,都是匆匆而過,因為她以為自己以後有的是時間在這個房子裡住。
但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美好時光,始終與她無緣。
她走到衣櫃邊,打量著透明美麗的馬賽克衣櫃門,輕輕地推開了它。
然後在那瞬間,她驚呆了。
她捂著嘴巴望著衣櫃裡五顏六色的繽紛裙子,還有最上層擺放著的那三個漂亮的水晶球,眼淚如決堤洪水,滾滾而下。
她拿起水晶球旁邊的信,上面是魏星沉龍飛鳳舞的字跡,他說,塵埃,生日快樂,我還記得,你每年的水晶球禮物。
她摸著那幾個透明的水晶球,每個裡面都是施華洛水晶鑄造的小熊、小兔、小貓。
她很喜歡水晶球,魏星沉那時常常嘲笑她喜歡小孩子的東西。
她卻大言不慚地說,等以後你有了錢,單獨為我定做水晶球,每個裡面都要用水晶雕刻我喜歡的動物,給我湊齊十二個,我要重新定義十二生肖。
那時她看中了一條昂貴的裙子,幾千塊對魏星沉來說,雖然不算大數目,但她不要。
她說,等你以後有了錢,赤橙黃綠青藍紫,樣樣給我來一條。現在就算了,我們學生不要這麼奢侈。
陸塵埃從來沒有想到,魏星沉記得她說的每一句話。
可是為什麼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次次放棄她。
兩個人再怎麼相愛,也抵不過放棄的傷害啊。
她用手背擦著臉邊的淚,摸了摸每一個水晶球,最後將它們放回了原處。
然後匆匆從臥室倉促而逃,她怕她在這裡多站一秒,便捨不得離開。
她將鑰匙放在潔白的餐桌上,啪的一聲扣上了門。
坐上計程車時,她開啟手機,猶豫半晌,還是發了一條簡訊出去。
再見,魏星沉。再見,美好時光。
a市的機場。
小五站在莫天賜身邊,看著不遠處的陸塵埃。
離起飛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她看了看手錶,最後走到自動販賣機旁打了杯熱咖啡。
她的情緒有些低落,打咖啡時甚至燙到了手。她緩慢地走回座位,雙手捧著咖啡一口一口地喝著,不知道為什麼,小五總覺得她捧著的不像是咖啡。
像是破滅的希望。嗯,就是這樣,整個人因為沒有希望,頹廢異常。
他不解地問莫天賜,老大,你不是很愛她嗎,你怎麼不攔住她?
莫天賜看著神色不安的陸塵埃,幾經躊躇,終於按捺住了自己現身。
他明白,她現在的難過和絕望全都來源於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他。
所以不管他給她多少安慰,甚至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獻給她,亦無法使她多看一眼。
而且他出現,對她來說,恐怕是莫大的驚嚇。
駱翹說,你不瞭解陸塵埃,陸塵埃的愛很容易得到,也很難。你要是想讓她愛你,要先放她自由,再談其他。
是啊,如非她和別的女孩不一樣,他又為何對她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小五望著出神的莫天賜喊,老大,老大,我去攔她吧?
小五可知道陸塵埃對莫天賜的重要,陸塵埃當眾吐他一臉的酒,他卻依舊是笑意閃閃,像個傻子。
她和魏星沉離開a市上高速,他整整一晚上沒閤眼。
她被人整上頭條,他還在拘留,卻顧不得自己的事,保送出來搜查一切艾而藍的證據,為她平反。
還有現在,他明明心在泣血,卻依舊只是躲在暗處看著她。
還沒一個女人敢這樣擺臉色給莫天賜,氣得他都恨不得直接把她扛回老大家!
但這時莫天賜卻瞪了他,說,不準。讓她走。
然後看著她瘦弱美麗的背影說,陸塵埃,我們,來日方長。
小五簡直要懷疑自己跟的老大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傢伙,什麼鬼來日方長。
他只相信眼前擁有。
可沒辦法,看著她喝咖啡,看著她用咖啡杯擋著臉哭泣,看著她擦乾眼淚進安檢。
最後莫天賜還是拎著他,大步走出了機場。
飛機遠離地平面時。
陸塵埃望著遠方天空粲然的陽光,忽然很想在這暖光裡睡一覺。
於是她沉沉地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夢裡有什麼傷心事,她的眼角竟然緩緩掉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