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而藍卻搖了搖頭說,不,我是想告訴你,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陸塵埃笑了,如果是最重要的朋友,何須如此夾槍帶棒地威脅談判。
她仰起頭,艾而藍,不管你這次約我是為了什麼,但是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和魏星沉的關係並不如你想象的簡單,這件事上我順從天意。
艾而藍卻並不介意,她說,不管你們之間曾有過什麼都已經過去了。就像星沉說,你和他的美好時光早已結束,以後他只能給我美好時光。
可是,塵埃,艾而藍突然伸手握住陸塵埃放在桌面的手,我依舊害怕你受到傷害,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而藍臉上顯露的是友善的關懷,但話中卻藏著話。陸塵埃怎會不明白,心頭一陣鈍重地疼痛。
不管魏星沉到底有沒有說過那樣的話,但艾而藍已經如願地打擊到了她。
那天她去酒吧有些晚,她去時陳爍也在,陳爍看到她開心地拉著她到後臺。
來來,給你說點事。
什麼事?她猶疑地跟著陳爍。
噹噹噹!陳爍剛把她拉到屋裡,便興奮地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亮在她面前,看看這是什麼?
鑰匙。陸塵埃淡淡道。
猜猜什麼鑰匙唄。陳爍嫌她無趣,慫恿她。
你換車啦?
不是。
換房了?
nono。
總不會是你跟哪個妞去開房的鑰匙吧?我不感興趣。
靠!陳爍蹦起來,把鑰匙塞她手裡,陸塵埃,你真是一點都不浪漫。接著從沙發邊順手拿了一個袋子一起遞給她,這是你新房子的鑰匙!驚喜吧?!
我的新房子?陸塵埃更是摸不著頭腦,白陳爍一眼,我哪來的錢買房子。
快開啟看看。陳爍笑著拍了拍檔案袋。
陸塵埃驚疑地開啟檔案袋,看到一份房屋所有權證書,還有一份合同。
陳爍得意道,你只要在合同上籤個名,這套房子就立刻屬於你。不,你籤不簽名,這套房子都屬於你。
陸塵埃看著房契,看著樓盤,美好時光。體貼地以她的生日號選的房屋號。她有一瞬間轉不過神。直到看到陳爍奸詐的笑意,她立刻明白這是誰送的厚禮。
她彷彿拿到燙手山芋般,推給陳爍,我不能要。
陳爍瞪了她一眼,把房契推回來,我只是執行任務的人,你不要的話退還給他好了。
陸塵埃想到下午的事,遲疑了下問陳爍,這事艾而藍知道嗎?
應該知道吧。陳爍撇嘴,反正星沉做事一般不瞞她。
陳爍說完,準備出去。出去前又倒回來對陸塵埃語重心長道,塵埃,其實你不用有過大的壓力,雖然你們分開了,但我想個中到底是什麼感覺,你最明白。我們局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但是如果你跟星沉再走到一起,我們這幾個朋友一定是最為你開心的。我不管別人如何,我只管你的幸福。
對了,還有,陳爍說,星沉說這是送給你的二十四歲禮物。
房間門關閉,房間只剩她一人,她慢慢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手裡的鑰匙和房契。
他實現了所有曾經許諾她的諾言,卻唯獨忘記了與她說好的白頭偕老。
那麼,要那套房子又有何用?
當然有用啊!!!駱翹一知道這個事情,就嗷嗷地尖叫了半天,魏星沉太帥了!太帥了!別人送花送鑽戒,他竟然送房!我的天,陸塵埃,你知道那套房值多少錢嗎!你知道現在美好時光的樓盤全部售罄,一房難求嗎!這套房放出去起碼得……我算算!六百萬!啊啊啊啊!!天啊,陸塵埃,你成富婆了!我再也不用坐檯了!有人養我了!
看著尖叫的駱翹,陸塵埃有一瞬間的迷茫,她問駱翹,你忘記了嗎,魏星沉現在並非是我男友。
那又如何,在我心裡,他就是你男友。他愛你就是你男友,不被愛的那個才是小三。駱翹道。
面對駱翹迥異的愛情價值觀,陸塵埃慶幸開始就沒指望她能出什麼主意。
駱翹看到陸塵埃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沒把自己的話放心上。不由得坐下來,開始循循善誘。
塵埃,我問你,你這次回來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陸塵埃蹙眉。
哎,算了,這樣吧。駱翹看到陸塵埃一副魂遊天外的模樣焦急道,我來問你來答好了。只答是與不是,行嗎?
陸塵埃點頭。
你這次回來是不是為了魏星沉?
是,也不是。
只准答一個答案。
是。
你當年跟他分開是不是後悔?
好像也沒有。
靠,陸塵埃。駱翹發脾氣了,你這麼磨嘰的天秤座,真是急死人了。
陸塵埃白眼,你問的問題讓我怎麼回答。
那好,我只問一個問題,你是不是還愛著魏星沉?!
是。隔了半天,陸塵埃聽到自己肯定且堅定的答案。
這不就完了。駱翹說,既然你愛著魏星沉,那你就和艾而藍去公平競爭,這總可以吧。魏星沉又沒跟她結婚,也算是自由身啊,他有選擇的權利。
可是……陸塵埃咬唇。
可是毛線。駱翹急了,你現在暫且還有機會,如果以後魏星沉真想不開跟艾而藍結婚了,你連機會都沒了。你這輩子都會失去你最愛的人。這輩子啊!駱翹強調。
永失所愛。陸塵埃心下一沉,這是她死都不願意與魏星沉的關係。
是的,她這次回來,不就是為了奔赴魏星沉而來的嗎?就算,魏星沉現在有了女朋友,那也是因為當年她拋棄了他!
她為什麼要拋棄他,所有的原因,歸根結底,無非還在一個人身上。
那天晚上,她下了班回家,深思熟慮後,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很快接起,沉穩的男聲中,夾雜著不可思議的驚喜,塵埃?!
莫天賜。陸塵埃深吸了一口氣,我想和你談一談。
你在哪裡?
在家,你來接我。陸塵埃再吸一口氣。
好。莫天賜很快應道,十分鐘到。
掛了電話,陸塵埃面對鏡子深呼吸了幾次,像穩住自己的心跳。但是她的心卻清楚地明白她做了一個重大且荒唐的決定,她所有的痛苦和顛沛,或許在這個決定實施之後,將會塵埃落定。
莫天賜果然準時,十分鐘後,他的車便停在了樓下。
陸塵埃拎著包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莫天賜看著她問,去哪裡?
陸塵埃卻指揮他,紅綠燈左轉。
莫天賜摸不清陸塵埃在想什麼,只得隨著她的口令,右轉,前面掉頭,左轉,左轉。
在一家酒店面前,陸塵埃說,停。
然後莫天賜隨著她走進酒店,她對他嫣然一笑道,開房。
莫天賜驚愕地看著她。從接到她電話的那一刻起,他便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以前陸塵埃從來不會主動打電話給他,且躲他像躲瘟疫一樣。
開房。陸塵埃繼續命令道。
莫天賜只得順從地對櫃檯亮出金卡,櫃檯很快給他們開了最好的套房。
直到跟著陸塵埃乘電梯,一路走進房間,陸塵埃砰的一聲把門關上,指著沙發說,坐。莫天賜都有些發憷。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陸塵埃,她一點都不怕他,眼睛裡也看不出一點對他的仇恨或厭惡,乾乾淨淨,就好像義無反顧地決定了某些擾人的事一樣。
對,她帶著義無反顧的決心。
他看著陸塵埃,想從她臉上找出更多的東西。
陸塵埃也無悲無喜地接受他的打量,看夠了嗎?陸塵埃問。
莫天賜點頭。
陸塵埃坐在他面前,正色道,莫天賜,我想問你一些問題,請你務必回答我。
莫天賜看著一本正經的陸塵埃,沉吟了下,也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還愛我嗎?
莫天賜愣了下,沒有任何猶豫,愛。
你愛我什麼?
你的所有。
好。陸塵埃突然站起身,那我們做一個交易。
她一步一步朝床邊走去,轉身面對莫天賜,突然揚起手,刷地脫下了上衣,我今天把我給你,以後,請你放過我。
說著陸塵埃伸向內衣,莫天賜身子一滯,接著憤怒、蹙眉,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去,從床上撈起床單將她包裹成粽子狀。一把把她甩到了床邊。
他按著自己要崩裂的太陽穴,大口大口喘氣,他必須要這樣才能保證不被眼前這個女人氣瘋掉。
他這段時間沒跟她聯絡,除開他肋骨斷裂,在養身體。還因為那晚陸塵埃的赴死之心,讓他心軟了。他沒想到自己能讓她絕望到那種地步。
他甚至想讓自己像幾年前一樣退到角落裡靜靜地守著她。但現在這個女人卻不停地開始刺激自己,撩撥自己。她這樣乾脆利索,就算是奉獻自己的身體也要與他撇清的心,忽然引起了他的懷疑。
怎麼?你不是愛我的所有嗎?陸塵埃眼神空洞地望著被激起怒火的莫天賜,我把我給你,這有什麼錯嗎?
沒錯。莫天賜怒著怒著,忽然笑了。
他的嘴角揚起常有的譏誚,說,陸塵埃,你覺得自己比艾而藍漂亮還是比艾而藍身材好,就這麼急迫地讓我點評來滿足你的虛榮?
陸塵埃一口血湧上喉頭,她最討厭攀比,特別是和自己前男友的現女友比,當然最讓人掃興的是比過之後的結果不如別人。
她惡狠狠地看著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笑得一臉下流的莫天賜,忽然對他剛剛說的話起了警惕,你什麼意思?你和艾而藍……你追得上人家嗎,你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也就對付我有效。
哼。莫天賜得意地哼哼,特禽獸特下流地說,她那種貨色還用我動手嗎,錢都不用給自己爬我床上。
你下流。陸塵埃罵道,只有最下流的男人才會和別人分享他無聊的床事。
這不是你想聽的嗎?小塵埃。莫天賜忽然站起身,逼近她身前,得意道,我還告訴你,你最愛的男人,他現在身邊的女人,大一時就躺在我床上了。而你……莫天賜冷笑兩聲,現在不正要在我面前脫嗎……
你滾!陸塵埃揚起手,朝莫天賜臉上甩去。
莫天賜利索地抓住她的手,憐惜地摸著說,塵埃,你知道嗎,現在全世界對我來說重要的女人只有三個,一個是我媽,一個是我妹妹,另外一個便是你。我是用過不正當手段離間你離開魏星沉,但那是因為他不配得到你的愛。
莫天賜話語真誠,眼睛卻邪魅得仿似惡魔,我喜歡你的所有,這不光是你的身體,還有你的心。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用不正當手段得到你,我要一點一點地讓你慢慢喜歡我。
說著,莫天賜彷彿她是什麼髒東西一樣,厭惡地甩開她的手,摔門而去。
砰——一聲響亮的關門聲,將陸塵埃隔絕在了一個安靜的空間裡。
陸塵埃伏在床上,內心充滿了無力,這條最簡單最有效,對她最安全的路是行不通的。
那麼自己唯剩一條路,弄清魏星沉的心,假設魏星沉還像以前一樣愛她,那麼她就賭一把,把她經歷過的所有都告訴魏星沉。
她望著空洞的房間,緩慢地站起身,一件一件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後走出酒店。
她站在微涼的風裡,轉眼就秋末了,她回到這座城市竟三四個月了。
因為出來得疾,所以她連開衫都沒帶。她摸了摸手上的雞皮疙瘩,招手打車。
忽然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停在了她面前。
她還沒明白,搖下的車窗裡已經透出一張熟悉的人臉,塵埃……
魏星沉?!陸塵埃大驚失色,不知道他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魏星沉說,上車吧。
陸塵埃拉開車門,坐上車,隨口遮掩情緒,好巧啊。
魏星沉沉默地嗯了聲,便沒有說話。不巧,他只是一直跟著他們罷了。
他自己不敢把禮物送給她,所以只得派陳爍給她。但給過後,他又後悔,會不會顯得沒誠意?而且自己現在這狀況,塵埃會不會誤解?
他在辦公室像當年和她談戀愛一樣坐立難安,一直看著手錶等著她下班的時間,趕到了她家樓下。
但是他到達陸塵埃樓下,卻到她坐上莫天賜的車,絕塵而去。
從他看到她和莫天賜進酒店,心便無限地朝下沉,他坐在外面抽了幾支煙的時間,他們出來了。莫天賜臉色難看地揚長而去,而陸塵埃,她像一隻迷路的麋鹿,瘦弱地站在風中。
他心中雖然隱隱作痛,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靠近她。
他不知道,這幾年她去了哪裡,他也曾託人查過她的音信,但中國這麼大。他知道,連莫天賜那邊後來也沒有她的音信。
他在一個人的夜裡從來不敢妄自去揣測她過著怎樣的生活,遇到什麼樣的人。
他怕她辛苦,他只會更加痛苦。卻又怕她幸福,忘記他忘記歸路。
直到她回來,完好無缺地站在他面前,上天知道他有多狂喜。他有讓陳爍旁敲側擊地去問過她這幾年的生活,起碼她的感情生活,留的還是他的痕跡。
而他一早便打定主意,不管陸塵埃心裡是否有他,只要她單身,他都會不顧一切地留下她。
陸塵埃坐在魏星沉的旁邊,還沒有從剛剛的無力中走出來。
魏星沉看著愣愣的她,突然騰出手,握住她的一隻手,涼涼的。
陸塵埃呆了,抬頭看他。魏星沉卻彷彿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似的,神態自然地說,怎麼還跟以前一樣,一到秋末,手就冰涼?
陸塵埃轉過頭,眼淚如潮水般湧上眼眶,開始不停地打轉,打轉。連外面的霓虹燈,都變得迷濛一片。
握著你的手,想這麼一不小心就到白頭。
她忽然想起她無數次這麼對魏星沉說過的話。那時她任性,不知天高地厚,對生活沒有什麼要求,只想和魏星沉長相廝守。
她靠在椅背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她很久沒有沒有握過這雙熟悉的手了,此刻就讓一切靜止,她要好好的握著這雙手。
假裝像當初一樣,以為一不小心兩人就能到白頭。
魏星沉沒有問她去哪裡,他也不想去哪裡,他只想和她就這樣,沒有傷害,沒有他人,一直走一直走,就像這條路沒有盡頭。
於是,他直接開到了高速上。
那一刻,他如年少般,體內灌滿熱血,他只想把眼前這個女孩留在身邊。他們都不小了,眉眼都灌上了歲月留下的滄桑。但他卻清楚地感覺到,他依舊愛她如少年時代。
陸塵埃沒有問他,要把她帶到哪裡去。
這樣的話,在這樣的深夜,都屬多餘。如果可以,就這樣去浪跡天涯吧。
兩個人坐在車裡都沒有說話,緊緊交握的手卻讓人心安。
路前方,黑暗一片,只有車燈掃到的地方,有亮光。
趁著黑夜,和最愛的人潛逃,永不歸鄉。陸塵埃忽然想,如果多年前,他們能這樣一起攜手私奔,現在的結果肯定不會是這樣吧。
車裡開著舒服的空調,魏星沉依舊怕她著涼,從後座拿了外套和枕頭給她。她枕著舒服的枕頭,披著寬大的外套,連日來的勞累,和回來後的日夜擔驚受怕,讓她終於在找到靠岸的島後,慢慢軟化下來。她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不時轉頭望她的魏星沉感覺到她的瞌睡,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如果困的話,好好睡一覺吧。
或許她真的太累了,陸塵埃想,每次在魏星沉身邊,她都可以安心地閉上眼。
魏星沉開著車,去往哪裡,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