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懷裡的女人

妖孽只在夜裡哭 夏七夕 第1頁,共2頁

既然陸塵埃是他的人了,魏星沉當然不希望有人在陸塵埃背後說她是非,所以,第二天校廣播臺被神通廣大的魏星沉霸佔,迴圈了一天他點給陸塵埃的歌《醉赤壁》,這首歌暗示性不強,但播音員說裡面有句歌詞是魏星沉想送給陸塵埃的話,那句歌詞是,確認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

這麼赤裸裸的告白和高調,讓校領導的臉都綠了。

不過藉此,她跟魏星沉這對情侶在校園裡聲名大噪。

一曲即將終結時,陸塵埃看到臺邊的陳爍突然站起身朝側門走去。

接著他帶了一個人進來,那人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面容英俊得讓人驚歎。

從他進來的那一刻,陸塵埃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她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彈什麼,她整顆心都歡聲雷動地在叫囂著一個名字。

魏星沉,魏星沉……

他在桌邊坐下,抬頭望向她的那一刻。她假裝陶醉於歌聲,閉上了眼。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害怕突如其來的眼淚從眼眶掉落,所以緊緊地關上了眼瞼。

他竟然來了,他真的來了。

我多麼想和你見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變

不再去說從前

只是寒暄

對你說一句

只是說一句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魏星沉。

最雲淡風輕的字眼,卻包含我最深厚的問候,和想念。

一陣掌聲結束了陸塵埃半個小時的彈唱。

她致謝後,從臺上走下來。

雖然她也想像歌裡唱的,雲淡風輕地對魏星沉說句好久不見。但她卻不得不承認,除開魏星沉進門時她的驚鴻一瞥,其實她連光明正大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她低垂著眉眼,準備拐進側門,突然一隻手攔在了她面前。那雙手潔白修長,她心下一震,立刻抬起頭,卻失望了,她都忘了,莫天賜這個禽獸也有副好皮囊。

莫天賜彷彿對她須臾的想法瞭然於心,低沉地笑了,他說,失望了吧。

她沒有說話。

莫天賜端著酒杯問,要不要喝一杯?

她不看他,依舊沒理會。

莫天賜卻並不介意,他晃動著手上裝滿無色液體的酒杯,淺笑,塵埃,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喝白酒?說起來,你第一次喝白酒還是陪我喝的呢。

陸塵埃擋開他的酒,不客氣道,那時沒覺得你這麼禽獸。

哦。莫天賜笑得一臉無恥,可是這個禽獸卻一直都很愛你呢……每當多擁有一次你的第一次,禽獸都會多一些開心。

陸塵埃看著莫天賜稜角分明的臉,她知道論無恥,她永遠都不是他的對手。

她第一次陪莫天賜喝酒,是在「秘密基地」。

雖然舞會那晚她跟莫天賜有些衝撞和不開心,但因為莫天賜是她男朋友的好兄弟,加上她經常出入「秘密基地」,所以她跟莫天賜一直維持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關係。

所謂秘密基地,是莫天賜在教學樓上搞的一間教師休息室,供他們一群人抽菸、喝酒以及自己談戀愛用。

她第一次看到「秘密基地」時簡直歎為觀止,碩大的遊戲機,拳擊靶子,乒乓球檯,兩臺新款電腦。她真懷疑a大是莫天賜家開的。

不過魏星沉說也差不多,莫天賜的舅舅在a大位置舉足輕重。

莫天賜有潔癖,喜歡用自己的東西,他嫌外面遊戲廳網咖太吵太髒,所以搞了間休息室,也娛樂了周圍的兄弟。

魏星沉經常去打遊戲,雖然莫天賜沒規定,但其他人自動自發不會帶自己的女朋友來,只有魏星沉是特例。加上陸塵埃性格挺奔放,和休閒室的那群小兄弟打得溜兒熟。

只要沒課,陸塵埃就喜歡朝那裡跑,躺在懶人沙發上曬太陽,看小說,是最享受的事。

那天下課她照常去「秘密基地」找魏星沉,推開門卻發現休息室特安靜,跟往常不一樣,遊戲機都沒開,她以為沒人,朝懶人沙發上一躺,想撥電話給魏星沉。

誰知道她剛躺到沙發上,就聽到身後有動靜。

她機警地回過頭,窗簾邊的暗影裡鑽出一個人。

她嚇了一跳,逆著光,仔細分辨出是莫天賜後,白他一眼,你躲那裡幹嗎,嚇我一跳。

那天莫天賜跟往常都不一樣,身上少了囂張,卻多了一份哀痛。

她還沒開口,莫天賜已經答非所問,要不要喝一杯?

她從小喝酒過敏,剛想張口拒絕,莫天賜卻突然低低地說了一句,今天,是我妹妹的忌日,我很難受。

陸塵埃驚訝地閉上了嘴,看著莫天賜哀痛的眼,她從沒看到過這樣的莫天賜,她心下一軟,點了點頭。

莫天賜走到櫃子邊,倒了兩杯酒,拿一杯遞給她。

看著跟純淨水兒一樣的白酒,陸塵埃兩眼一白,心裡暗罵莫天賜渾蛋,她喝啤酒都不行,更不要說這一大杯白的。但介於莫天賜的不對勁兒,也不敢言語,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一樣,特硬氣地跟他哥倆好,乾杯。

喝著喝著,莫天賜突然抬起頭,古怪地看著她問,你知道我妹妹是怎麼死的嗎?

她看著莫天賜通紅的雙眼,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像那種走入絕境,滿眼充滿殺氣和絕望的人,那一瞬間,她有些害怕,只是本能地搖頭。

莫天賜卻彷彿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他說,你猜不出,你絕對猜不出的。

對陸塵埃而言,平時的莫天賜再囂張,也無非是一個不懂事的紈絝子弟。而那一刻的莫天賜,跟一個嗜血狂徒般,面容上帶著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深色的眸子裡卻充滿了沉篤和陰鷙。

她猶豫了下,開口問莫天賜,你……還好吧?

莫天賜仰頭將手上的酒喝完,平靜得仿似沒什麼事發生一樣,我很好,我很好啊。

不過,莫天賜靠近她,低聲說,我告訴你,那群警察說我妹妹是自殺,說她不小心從樓上跌落下來的,只有我知道,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說完,莫天賜衝她神秘一笑,臉上有兇狠和仇恨一閃而過。

陸塵埃愕然,就算她再大膽,但在莫天賜講的事情面前,她覺得自己充其量就是朵溫室小花。她突然覺得不羈的莫天賜身上埋藏著很多很多故事,但是她卻無法探究。

當一個人知道另一個人的秘密越多,他們的牽扯便越多。

就算莫天賜的故事再吸引人,她也不想探究。她只好裝糊塗,一杯一杯陪莫天賜喝酒。

那天她跟莫天賜喝了多少她不記得,反正喝著喝著就臉頰發熱,頭腦發暈,一頭栽沙上不省人事。

再次醒來,「秘密基地」已經有人影晃動,魏星沉坐她身邊,莫天賜在遊戲機邊摟著學校裡一知名美女在接吻。之前那個哀慟的莫天賜跟她的幻覺一樣,他其實還是那個沉迷女色,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罷了。

她揉著惺忪的眼跟魏星沉說話,魏星沉卻拉著她走出「秘密基地」,臉色鐵青,說讓她以後不準喝酒。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魏星沉動氣,那時她只以為魏星沉不喜歡女生喝酒,後來才知道,其實那天她喝醉躺在沙發上,莫天賜卻伸手撫摸她的臉,而這一幕,正好被進門的魏星沉看到。

我替她喝。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打斷她的回憶。

陸塵埃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呆立在原地,不敢動不敢言語,更不敢轉頭看身邊的人一眼。

那個熟悉的聲音,曾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夢裡。她生怕她動一下,便會從夢境裡醒來。

可是莫天賜卻不放過她,閒適地望著站在她身邊的男子說,星沉,你要以什麼樣的身份替她喝呢?前男友……還是……

他的表情看似無辜,說出的話卻句句像淬了毒的針,密密匝匝地紮在她和他的心上。

夠了!莫天賜!她不想再聽下去,尖銳地打斷他的話,我喝。

前男友——這三個字,真是極大的諷刺。所有的前度,提起不是過錯便是錯過。以前她從沒想過這是她和魏星沉最後的關係。

她不看他,接過酒杯,仰頭準備幹下。突然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橫空劈來,毫不客氣地打掉她手上的酒杯。

她手上一痛,還沒看清來人,耳邊已有聲音在開罵,我操,莫天賜你這個王八蛋,你明知道陸塵埃喝酒過敏,端這麼大一杯,她就算不進醫院也得毀容,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渾蛋,當年還吹多愛陸塵埃,我瞎了眼才讓她跟著你走!

美豔的俏臉,火暴的性子,陸塵埃不可置信地看著來人,駱翹?!

駱翹接著把戰火轉到一旁臉上悲喜難辨的魏星沉身上,你理這個瘋子幹什麼!你日思夜想的陸塵埃現在不就在你眼前?你直接拐了她走人啊!跟莫天賜這個渾蛋唧唧歪歪什麼!

接著,駱翹喘了口氣,轉頭看著一臉痴呆的陸塵埃,操,你長了這麼幾年怎麼還這麼副傻鳥的樣子,他敬你酒你就喝,這種段數的酒,夠資格拿來敬你陸塵埃嗎!

說著駱翹一拳招呼到她肩上,看什麼看,人間蒸發幾年就不認識我了?!

陸塵埃震驚地看著瞬間改變整個場面的女王,又高興又心虛地喊了一聲,駱翹……

從她不告而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大概失去了駱翹這個愛憎分明的朋友,她覺得駱翹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離開。但沒想到,隔了幾年,她竟然在這裡碰到駱翹。

哼!駱翹白她一眼,能耐了,回來也不知會一聲!要不是剛聽一姐們兒說你在這裡唱歌,我幾百年都沒踏足過這種清吧了!我還以為姐們兒騙我,原來你真在!

我……我前幾天剛回來……陸塵埃尷尬地看著駱翹,想解釋點什麼。

駱翹特體面地不給她難堪,拉著她的手親熱道,好啦好啦,不用解釋,我知道你不告訴我,自有你自己的原因,我知道你還活著就行了……哎,說實話,這幾年我快想死你了。怎麼說你得補償我點什麼,比方說吃頓飯安慰下清瘦的我,或者是買個hellokitty討我歡心什麼的。

陸塵埃笑了,駱翹這幾年真的一點都沒變,說話還是像放炮一樣噼裡啪啦一大堆,還是喜歡hellokitty那個大臉貓。

好啊。陸塵埃鬆了口氣應著。

兩個敘舊的人早已忘了身邊還站著兩個極品男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兩對賢伉儷在敘舊。

在一旁一直觀望正擔心出什麼事的陳爍適時湊了過來,跟駱翹開玩笑道,夜場女王,竟然來蜉蝣照顧生意啊。轉而對著一直沒吭聲的莫天賜和魏星沉打圓場道,嘿,今天什麼日子,大家竟然都在,要不我做東,大家聚下?

陳爍搓著手,環顧周圍。

那敢情好!駱翹開心道。

莫天賜雙手環胸,譏誚地吐出幾個字,好啊,奉陪到底。

魏星沉看了一眼陸塵埃,沉默地點了點頭。

最後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陸塵埃身上,陸塵埃當然無話可講,那就聚唄。

既然這樣,陳老闆也不用破費,莫天賜突然說,到我地盤好了。

聚會地點是皇朝。莫天賜名下的一家休閒會所,才開不久就在市裡紅透了半邊天。

臨行前,莫天賜突然不懷好意地環顧了一下眾人,滿臉微笑著問魏星沉,星沉,叫上女朋友一起啊,大家不是不認識艾而藍……

聽到艾而藍的名字,陸塵埃一怔……

提那個掃興的女人幹嗎。駱翹不屑道。

莫天賜笑得一臉無辜。

正在這時,像是驗證莫天賜話似的,魏星沉的電話突然響了。

莫天賜揚起嘴角,看吧,我說有貓兒膩,追蹤電話來了。

魏星沉接起電話,並沒有躲開他們,對電話那頭的人溫和答道,嗯,沒有……在蜉蝣……塵埃回來了,大家準備聚下……嗯,皇朝……那待會兒見。

走吧,上車吧。駱翹假裝沒聽到,沉著地拉著陸塵埃上了陳爍的車。

陸塵埃低頭,順從地坐在了陳爍的車上,心頭卻彷彿籠罩了一層濃密的烏雲。

艾而藍……魏星沉……原來他們……

陸塵埃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她一直以為自己對魏星沉的意義,跟他對她一樣重大,這也是支撐她回來的勇氣,但是此刻,她卻有些懷疑自己,甚至是害怕。

她像一個守株待兔的小孩,以為重新回到原地,便能等回自己的愛情。

但當她站在原地時才發現,時過境遷,是這世上最殘忍的詞語。

駱翹看著好友眼裡的悽惶,剛想出口安慰,陸塵埃已經笑著開口問她,現在過得怎麼樣?眼裡轉而平淡如水。讓駱翹誤以為是自己剎那的錯覺,也壓下了心中的話。

伸了個懶腰,駱翹順著話題開始喳喳呼呼地跟陸塵埃講她在醫院的護士工作。

我畢業後就被我媽抓去了醫院,你不知道我這張美豔的臉讓我吃了多少苦頭,每個病人來看到我這張臉都覺得我是走後門進來的,操,就跟我臉上刻著「學術不精」四個字似的,個個都躲著我走。不是跟你吹,我是我們科扎針最準的護士。我這信譽積累得可真是辛苦,先是別的護士扎針不準,喊我去扎,到積累到了回頭客,再到大家的口碑相傳。我覺得以這辛苦過程我就算是開一飯店也發了。

陸塵埃笑了。

駱翹說,你別不信,改天你去醫院我給你扎一針,保管你感受到我潤物細無聲的優待。

你呢?駱翹蹭了下她的肩膀,你這幾年幹嗎呢。

也沒幹嗎。陸塵埃說,你知道我爸媽其實對我沒什麼大指望,就希望我過得開心。當年畢業我跟他們說在比較遠的f市找了工作,他們沒辦法,就放我出去了。這幾年也只是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工作,不提也罷。反正一天一天過日子。陸塵埃真心道。

這時,前面一直沉默的陳爍卻轉過頭說了句特文藝的話,他說,陸塵埃,你只是在別人的城市,張不開自己的翅膀。

一路跟陳爍,駱翹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

到皇朝時,魏星沉跟莫天賜已經停好了車,艾而藍也站了在門口。

陸塵埃下車一眼就望到了艾而藍,其實離開a市後,陸塵埃最常見的人是艾而藍。在電視上。

畢業後艾而藍去了衛視臺做主持人,而a市的衛視臺在全國又數龍頭,所以她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艾而藍,特別是近兩年,她主持的娛樂節目在全國紅到爆。

艾而藍比電視裡更瘦,而整個人也帶著明媚的嫵媚。

她看到陸塵埃跟駱翹,特親熱地跑了上來,塵埃,駱翹。

駱翹冷哼一聲,沒有理她。陸塵埃衝她點了下頭。駱翹在身後擰她一把低聲道,幹嗎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