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聽聽她怎麼說,凡·西斯當先生,讓我們聽聽她怎麼說。我是這個國家的元首;我要聽聽這個案子,主持公道。」
「我可找到了我的所羅門王了,」凡·西斯當一邊說,一邊鞠躬,給親王指路。
親王剛要走到交談者的前面,突然停下來說:
「你先走,你就稱呼我先生好了。」
於是兩個人走進了書房。
蘿莎還站在老地方,靠在視窗上,隔著玻璃窗朝花園裡張望。
「啊!啊!是個弗里斯姑娘!」親王看著蘿莎的金帽子和紅裙子說。
她聽到聲音,轉過身來,但是幾乎沒有看見親王,因為他坐在房間最暗的一個角落裡。
我們可以理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名叫凡·西斯當的重要人物身上,而不是在那個跟著主人進來,也許是個無名小卒的普通陌生人身上。
這個普通的陌生人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做了個手勢叫凡·西斯當開始盤問。
凡·西斯當又在穿紫衣服的年輕人的邀請下,坐下來,因為自己被看得這麼重要,又是快活又是驕傲。
「我的孩子,」他說,「關於這棵鬱金香,你答應我說實話,完全說實話嗎?」
「我答應你。」
「好吧,就在這位先生面前說吧;這位先生是園藝協會的會員。」
「先生,」蘿莎說,「除了我已經對你說的,我還能說什麼呢?」
「呃,那就再說說吧。」
「我要再一次向你請求。」
「請求什麼?」
「請求你叫博克斯戴爾先生帶著他的鬱金香上這兒來;如果我認出它不是我的,我會坦白地說;不過,如果我認出它是我的,我就要求把它收回來,哪怕是拿著證據去見總督殿下,我也得收回來。」
「那麼,你有證據嗎,美麗的姑娘?」
「上帝知道我有理,他會給我證據的。」
凡·西斯當和親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從蘿莎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起,親王看上去在盡力回憶,就像她那甜蜜的嗓音他不是第一次聽見似的。
一個軍官去找博克斯戴爾。
凡·西斯當繼續盤問。他說:
「你一口咬定你是黑鬱金香的主人,有什麼根據呢?」
「根據一件很簡單的事實,就是我在自己的屋裡把它栽下去,培植出來的。」
「在你自己的屋裡?你的屋子在哪裡?」
「在洛維斯坦因。」
「你是從洛維斯坦因來的?」
「我是要塞的監獄看守的女兒。」
親王動了一下,意思是:
「啊!對了,現在我想起來了。」
他一邊假裝看書,一邊比以前更注意地看著蘿莎。
「你很愛花嗎?」凡·西斯當繼續說。
「是的,先生。」
「那麼,你是個高明的園藝家了?」
蘿莎猶豫了一會兒,然後用從心底深處發出來的聲音說:
「先生們,我是跟重視榮譽的人說話嗎?」
她的聲調非常真誠,凡·西斯當和親王兩個人都同時點了點頭。
「好吧,不!我不是個高明的園藝家,不是!我只是個可憐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一個可憐的弗里斯農家姑娘,三個月以前我還不認識字,也不會寫字。不!黑鬱金香不是我自己種出來的。」
「是誰種出來的呢?」
「洛維斯坦因的一個可憐的犯人。」
「洛維斯坦因的一個可憐的犯人?」親王問。
聽到他的聲音,輪到蘿莎打了個哆嗦。
「這麼說,一個國家要犯,」親王繼續說,「因為在洛維斯坦因只有國家要犯。」
說完了,他又開始看書,至少是裝著在看書。
「是的,」蘿莎戰戰兢兢地低聲說,「是的,是一個國家要犯。」
凡·西斯當聽見她在這樣一個證人面前承認這樣一個事實,臉都嚇白了。
「繼續問,」威廉冷冰冰地對園藝協會會長說。
「啊!先生,」蘿莎對她以為是她的真正裁判的那個人說,「我要控告自己犯了嚴重的罪。」
「當然,」凡·西斯當說,「國家要犯在洛維斯坦因應該受到嚴密監禁。」
「唉!先生。」
「照你說的,聽起來,你似乎利用了監獄看守的女兒的地位,跟他暗地聯絡種花的事情?」
「是的,先生,」蘿莎驚慌失措地低聲說,「是的,我得承認,我每天都和他見面。」
「不幸的姑娘!」凡·西斯當嚷了起來。
親王抬起頭來,看到了蘿莎的恐懼表情和會長的蒼白臉色。
「這個,」他用清晰而又堅定有力的聲調說,「這個與園藝協會的會員們無關;他們審問的是黑鬱金香,不管犯政治罪的事。談下去,年輕姑娘,談下去。」
凡·西斯當用意味深長的目光,代表所有的鬱金香,向這位園藝協會的新會員表示感謝。
蘿莎受到了陌生人的這種鼓勵,把過去三個月中所發生的事,她所做的事情,她所受的痛苦全都講了出來。她談到了格里弗斯的冷酷,第一個球根的毀壞,犯人的悲傷,為了第二個球根培植成功所作的戒備,犯人的耐心和他在他們分開的那段時間裡的痛苦;談到他因為得不到鬱金香的訊息,幾乎打算餓死自己;談到他們和好以後他所感到的快樂;最後,還談到他們知道剛開了花的鬱金香,在花開以後一小時就被偷走時兩人的失望。
這一切都是用真誠的語氣說出來的,雖然沒有叫親王那冷冰冰的表情有所改變,至少表面上沒有改變,卻在凡·西斯當先生身上發生了效力。
「可是,」親王說,「你認識這個犯人時間並不很長吧?」
蘿莎睜開她的大眼睛,看看這個陌生人,他更往暗處縮,彷彿要躲開她的眼光似的。
「為什麼,先生?」她問。
「因為看守格里弗斯和他女兒搬到洛維斯坦因去,還不到四個月。」
「這倒是真的,先生。」
「除非你請求把你父親調走,是為了跟隨一個從海牙送到洛維斯坦因去的犯人……」
「先生!」蘿莎一邊說,一邊臉漲得通紅。
「把你要說的話說完吧,」威廉說。
「我承認我在海牙就認識這個犯人。」
「幸運的犯人!」威廉微笑著說。
這時候,派去找博克斯戴爾的那個軍官回來,向親王報告,他去找的人已經帶著鬱金香跟他一起來了。
阿喀琉斯,希臘神話中的英雄。荷馬史詩《伊利亞特》描寫他在特洛伊戰爭中英勇無敵。希臘各城邦的統帥阿伽門農搶走了阿喀琉斯的一個女俘虜,阿喀琉斯一怒之下要去殺死阿伽門農,但被女神雅典娜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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