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就刑

黑鬱金香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原來是奧蘭治親王威廉殿下怕凡·拜爾勒身上的十七磅上下差幾兩的血會從天理的杯子裡漫出來,因而對他的性格和無辜的外表起了憐憫心。

殿下因此饒了他的命。這就是那把刀所以寒光閃閃,舉在空中,像圍著圖努斯的頭飛翔的不祥的鳥兒似的,圍著他的頭繞了三圈,並不落在他頭上,而讓他的脊椎骨原樣的儲存下來的原因。

這也就是他既不覺得痛也不覺得震動的原因,也就是太陽仍留在藍色的蒼穹微笑的原因。說句實話,天空的藍顏色雖然平淡無奇,可是看上去卻給人一種適意的感覺。

高乃里於斯本來指望可以看到上帝和全世界各地出產的鬱金香,這時自然感到有點失望,但是他轉動轉動希臘人叫做trachelos,而我們法國人老老實實就叫做脖子的這一部分身體的巧妙的彈簧,感覺到挺舒服,多少也得到了一些安慰。

高乃里於斯接著又指望完全赦免他,指望讓他自由,回到多德雷赫特的花壇那兒去。

可是高乃里於斯想錯了。正像差不多同時代的德·賽維尼夫人說的:信後來個「又及」,而這封信最重要的部分就在「又及」裡。

在這個「又及」裡,荷蘭總督威廉·德·奧蘭治判處高乃里於斯·凡·拜爾勒無期徒刑。

按他的罪判處死刑未免太重,判處釋放又嫌太輕。

高乃里於斯聽到了這個「又及」,起初因為失望,非常氣惱,接著心裡想:

「沒關係!還沒有失掉一切;無期徒刑也有好的地方。監獄中有蘿莎。還有我那三個黑鬱金香球根。」

可是高乃里於斯忘了七省聯邦有七座監獄,每一省一座,忘了犯人的伙食費在別處要比首都海牙便宜。

威廉親王看起來好像沒有力量在海牙供養凡·拜爾勒,竟把他發配到洛維斯坦因要塞,終身監禁,唉!那兒雖然和多德雷赫特近在咫尺,卻好像相隔千里!

因為照地理學家說,洛維斯坦因坐落於瓦爾河和馬斯河匯合處,戈爾肯對面的一座小島上。

凡·拜爾勒對他本國的歷史相當熟悉,不可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格勞秀斯在巴納維爾特死後,就是關在那座城堡裡的;也不可能不知道,國會對這位大名鼎鼎的政論家,法學家,歷史學家,詩人和神學家很慷慨,每天發給他二十四個荷蘭銅子兒作伙食費。

「我比起格勞秀斯來可要差得遠了,」凡·拜爾勒說,「他們大不了給我十二個銅子兒,我的日子可夠苦了,不過,我會活下去的。」

接著,高乃里於斯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叫了起來:

「啊!那地方多麼潮溼,多麼陰霾啊,土壤又不適於種鬱金香!」

「還有蘿莎,蘿莎又不在洛維斯坦因,」他喃喃地說,把他那險些兒落地的腦袋垂落在胸口上。

德·沙萊(1599—1626),法國伯爵,在他的情婦謝弗勒茲公爵夫人的推動下,陰謀反對紅衣主教黎塞留,被判死刑。

德·杜(1607—1642),法國法官,與他的朋友森馬爾侯爵合作,陰謀反對紅衣主教黎塞留,被判死刑。

圖努斯,古羅馬詩人維吉爾(前70—前19)的史詩《伊尼特》中的人物,盧圖利人之王,因為爭奪未婚妻,戰死在沙場上。

賽維尼夫人(1626—1696),法國作家,出身貴族,所寫《書簡集》,為17世紀法國古典主義散文的代表作。

瓦爾河,萊茵河支流,流入馬斯河。

馬斯河,又名默茲河,起源於法國,流經比利時、荷蘭,注入北海。

戈爾肯,荷蘭的一個城市,在多德雷赫特東面,瓦爾河上,處於洛維斯坦因要塞的俯視下。

格勞秀斯(1583—1645),荷蘭學者,法學家和外交家。他是國際法學的奠基人之一。1619年因為參加宗教政治鬥爭,被判無期徒刑,1621年越獄。

巴納維爾特(1547—1619),荷蘭議長,反對君主復辟,曾和格勞秀斯一同站在資產階級方面,參加宗教政治鬥爭,被判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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